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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许影终于从干草堆上坐了起来。他整夜没睡。左腿的疼痛像背景音一样持续存在,但更折磨人的是脑子里不断盘旋的念头。那张揉皱的纸团还缝在外套内衬里,隔着粗糙的布料,仿佛还在散发着炭笔和恶意混合的气味。
逃跑?
许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即使是在昏暗的晨光中,也能看出那只脚踝不自然的扭曲。从这里到最近的镇子,骑马要半天,步行至少两天。他这副身体,走不出十里地就会被人追上。更别说雷蒙德的人肯定在镇子周围布了眼线——逃跑等于自投罗网。
求助老铁锤?
那个矮人铁匠确实给了他庇护,也教了他东西,甚至送了他一把刀。但许影清楚,这庇护是有条件的。三天考验期还剩最后一天,他必须拿出“值得留下”的东西。而就算老铁锤愿意继续收留他,会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四天的瘸子,跟血手帮——以及背后的三皇子——全面开战吗?
可能性微乎其微。
窗外的天空从墨蓝变成了灰白。远处传来鸡鸣,一声,两声,然后连成一片。铁砧镇醒了。
许影深吸一口气,从干草堆上站起来。左腿刚受力,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咬紧牙关,用拐杖撑住身体。
坐以待毙,绝无可能。
既然逃不掉,也未必能靠别人,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主动出击。
晨光透过铺子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铁锤已经在炉子前忙活了。风箱发出沉重的呼吸声,炉膛里的火苗从暗红渐渐变成橘黄。他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今天是你最后一天。”
“我知道。”许影走到炉子旁,拿起靠在墙边的另一根风箱木柄。
“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下午给您看。”
老铁锤转过头,眯着眼睛打量他。许影的脸色比昨天更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两块烧红的铁。
“你昨晚没睡好。”
“在想东西。”许影说。
“想什么?”
“想怎么活下去。”
老铁锤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回头去,继续盯着炉火。“那就好好想。下午拿不出让我满意的东西,你想再多也没用。”
许影握住风箱木柄,开始拉动。
一拉,一推。
风箱发出沉重的呼吸,空气被压进炉膛,火苗猛地窜高,发出噼啪的爆响。煤灰被热气卷起,在晨光中飞舞,像黑色的雪花。许影的额头很快渗出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铺着铁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嘶”声。
他一边拉风箱,一边在脑子里盘算。
乱石坡。他需要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血手帮。他需要知道他们的行动规律。
还有时间——三天,现在只剩下两天半了。
中午时分,老铁锤扔给许影几个铜板。
“去买点吃的。铺子里的干粮吃完了。”
许影接过铜板,金属在掌心里冰凉。他点点头,拄着拐杖走出铺子。
正午的阳光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铁砧镇的主街不长,两边是些低矮的木屋和石屋,屋顶铺着茅草或木板。商铺的招牌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的响声。空气里混杂着马粪、烤面包和劣质酒的气味。
许影走得很慢。
他先去了镇子东头的面包铺。老板娘是个胖女人,脸上总是挂着笑,但今天她的笑容有些勉强。许影买了两个黑麦面包,付钱的时候,他装作随意地问:“老板娘,听说镇外有个乱石坡?”
老板娘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问那个地方做什么?”
“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走走。”许影说,“腿脚不好,走不了远路,听说那里不远。”
老板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压低声音:“别去。那地方……不干净。”
“怎么不干净?”
“血手帮的人常在那儿‘办事’。”老板娘说这话时,眼睛瞟向门外,确认没人听见,“上个月,杂货店老约翰的儿子,就是在那儿被发现的。打断了两条腿,扔在石头堆里,等巡逻队找到的时候,人都快不行了。”
许影的心沉了一下。
“谢谢提醒。”他说。
“你是新来的吧?”老板娘把面包包好,递给他,“听我一句劝,在铁砧镇,少打听,少看,少说话。这样活得久。”
许影接过面包,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走到街上,没有立刻回铁匠铺,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些破旧的木屋,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几个孩子蹲在墙角玩石子,看到许影过来,都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许影从口袋里摸出半个铜板,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的左腿一阵剧痛,但他忍住了。
“小朋友,问你们个事。”他把铜板放在手心,“谁知道乱石坡怎么走?”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伸出手:“给我铜板,我就告诉你。”
许影把铜板递过去。
男孩接过铜板,咬了一下,确认是真的,才说:“从镇子西门出去,沿着大路走半里,看到一棵歪脖子树就往左拐,再走一会儿就到了。那地方全是石头,大的像房子,小的像拳头,堆得到处都是。”
“平时有人去吗?”
“除了血手帮的人,没人敢去。”另一个孩子插嘴,“我爹说,那里闹鬼。晚上能听到石头下面有人哭。”
许影站起身,腿上的疼痛让他晃了一下。他扶住墙壁,等那阵眩晕过去。
“谢谢。”
他离开小巷,回到主街上。这次他去了镇子西头,果然看到那棵歪脖子树。树干粗壮,但向一侧倾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弯了。树枝光秃秃的,上面挂着几片破布,在风中飘荡,像招魂的幡。
许影没有继续往前走。
他站在树下,远远地望向那个方向。大约两百步外,确实能看到一片乱石堆。石头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错综复杂的阴影。有些石头堆得很高,形成天然的掩体,有些则散落在地上,像巨人的棋子。
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也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许影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形。乱石坡东侧是一片稀疏的树林,树木不高,但足够藏人。西侧是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很深,底部布满碎石。南边是回镇子的路,北边则通向更荒凉的山地。
如果要在那里活下来,他需要更多信息。
下午,许影回到铁匠铺时,老铁锤正在打磨一把镰刀。
砂轮转动的声音尖锐刺耳,铁器与磨石摩擦,溅出细密的火星。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粉末的气味,吸进鼻子里有些呛人。许影走到工作台旁,从怀里掏出他昨晚画好的图纸。
“这是什么?”老铁锤停下砂轮。
“一种榨油器。”许影把图纸铺开,“现在的榨油方法,要么用石碾压,要么用木槌砸,效率低,出油率也不高。我这个设计,用了杠杆和螺旋的原理。”
他指着图纸上的结构。
“这里是个木桶,里面放油料。上面这块压板,通过这根长杆连接到这里——这个螺旋装置。转动这个手柄,螺旋会向下推进,给压板施加持续均匀的压力。压力可以调节,而且比人力捶打稳定得多。”
老铁锤盯着图纸,眉头渐渐皱起。
他看了很久。
“杠杆我懂。”他说,“螺旋是什么?”
许影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根铁条,又拿起一块黏土。他用黏土捏出一个斜面,然后把铁条斜着按上去。
“你看,如果把一个斜面绕着一根轴旋转,就会形成螺旋。螺旋转动的时候,会产生向下的推力。转一圈,压板就下降一点,压力就增加一点。”
老铁锤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拿起图纸,又仔细看了一遍,手指在那些线条上划过。
“这个螺旋……你怎么想到的?”
“以前见过类似的东西。”许影说,“改良了一下。”
“改良?”老铁锤哼了一声,“这根本就是全新的东西。如果真能做成,榨油的效率至少能提高三倍。”
他抬起头,盯着许影。
“图纸画得不错。但我要看实物。”
“给我材料,明天早上就能做出来。”
老铁锤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铺子里的木头你随便用。铁件需要什么,跟我说。”
“谢谢。”
“别谢太早。”老铁锤说,“做出来能用,你才能留下。不能用,图纸画得再漂亮也是废纸。”
许影点点头,开始在工作台上挑选木料。
他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盘算。
榨油器需要时间,但乱石坡的约会不会等他。他必须今晚就行动。
夜幕降临。
铁砧镇沉入黑暗,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月亮被云层遮住,星光稀疏,街道上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风从镇子外面吹进来,带着荒野的气息和隐约的狼嚎。
许影躺在杂物间的干草堆上,睁着眼睛。
他在等。
等老铁锤屋里的灯熄灭,等铺子里的最后一点动静消失,等整个铁匠铺彻底安静下来。
时间过得很慢。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左腿脉搏的跳动——那种钝痛像背景音一样持续不断。窗外的风声时大时小,偶尔有夜鸟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终于,老铁锤屋里的灯灭了。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许影慢慢坐起来。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外套,把淬火小刀插在腰后,然后拿起拐杖。
他轻轻推开杂物间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许影停住动作,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惊动老铁锤,才继续推开门,侧身挤出去。
铺子里一片漆黑。
只有炉子的余温还在散发微弱的热量,空气里弥漫着冷却金属和煤灰的气味。许影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穿过铺子,尽量不让拐杖敲击地面发出声音。他的左腿每走一步都疼,但他强迫自己放轻脚步。
后门没有上锁。
许影轻轻拉开门闩,推开一条缝。冷风立刻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侧身挤出门,然后把门轻轻带上。
街道上空无一人。
月光偶尔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短暂的光斑,然后又消失。许影贴着墙根走,拐杖点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勉强分辨出街道的轮廓和建筑物的阴影。
他要去杂货店。
白天买面包的时候,他注意到那家店的位置——就在主街中段,门面不大,但后院很宽敞。老板娘说过,血手帮收的保护费,杂货店交得最多,因为老板不肯“配合”。
许影走到杂货店后巷。
巷子很窄,两边堆着些破木箱和空酒桶,散发出一股霉味和馊水的气味。他找到杂货店的后墙,墙不高,大约一人半,墙头插着些碎玻璃,但有一处破损了。
许影放下拐杖,靠在墙边。
他抬头看了看墙头,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双手,抓住墙沿。左腿用不上力,他全靠双臂的力量,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拉。手臂的肌肉绷紧,伤口被拉扯,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
终于,他的胸口够到了墙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墙的另一边是杂货店的后院,堆着些货箱和麻袋,角落里有个水井。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货箱上油布的声音。
许影翻过墙头,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左腿传来一阵剧痛,他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旁边的货箱。货箱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很沉,木头表面粗糙,扎得他手心发疼。
他等了一会儿,等疼痛缓解,才直起身。
后院不大,但堆得满满当当。货箱、麻袋、木桶,还有几辆破旧的手推车。许影借着月光仔细观察——货箱堆放得很乱,有些堆得太高,摇摇欲坠;麻袋直接堆在地上,底部已经受潮发霉;后门没有加固,只是普通的木门,门闩也很简单。
这样的地方,小偷进来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许影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木炭——这是白天从铁匠铺拿的。他走到墙边,找了一块比较平整的墙面,开始写字。
字写得很简单,用的是这个世界的通用文字,但尽量写得潦草,让人看不出笔迹。
“货箱不要堆超过五层,底层垫木板防潮。麻袋离墙至少一尺,定期翻动。后门内侧加一根横木,门闩换成铁的。墙角撒石灰,晚上能看见脚印。”
他想了想,又在下面画了个简单的图案——一个铁砧。
画完,他把木炭放回怀里,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巷子里走动。
许影立刻屏住呼吸,躲到一堆麻袋后面。麻袋里装的大概是谷物,散发出一股陈年的麦香,还混杂着老鼠屎的气味。他从麻袋缝隙往外看,看到后墙的阴影里,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许影等了很久,直到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从麻袋后面出来。他走到墙边,用最快的速度翻过墙头,捡起拐杖,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铁匠铺方向走。
这一次,他走得很快。
左腿的疼痛像火烧一样,但他顾不上。刚才那个人影——是巧合,还是被发现了?
回到铁匠铺后门时,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轻轻推开门,溜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
铺子里一片漆黑,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许影拄着拐杖,慢慢走回杂物间。他躺回干草堆上,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在飞速运转。
那个人影……
希望只是巧合。
第二天早上,许影是被老铁锤的敲门声叫醒的。
“起来干活!”
许影坐起来,左腿的疼痛比昨天更严重,但他没时间理会。他穿好衣服,拄着拐杖走出杂物间,看到老铁锤已经站在铺子里,手里拿着他昨天画的榨油器图纸。
“木料选好了?”老铁锤问。
“选好了。今天就能开始做。”
“那就快点。”老铁锤把图纸扔给他,“下午我要看进度。”
许影点点头,走到工作台旁。他选了几块橡木板,开始用刨子刨平表面。刨花卷曲着从刨刀下飞出来,落在工作台上,散发出新鲜的木香。他的动作很稳,但心里却一直在想昨晚的事。
那个人影……
上午过半的时候,铺子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老铁锤正在锻炉前打铁,头也不抬地喊:“进来!”
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探头进来。他穿着粗布衣服,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眼睛在铺子里扫了一圈,看到老铁锤,才松了口气。
“铁锤师傅,有点事想跟您说。”
老铁锤放下锤子,用围裙擦了擦手:“什么事?”
男人走进来,关上门。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手指关节粗大,像是常年干粗活的人。许影认出他——是杂货店的老板。
“昨晚……昨晚我店里出了件怪事。”老板压低声音说。
老铁锤挑了挑眉:“什么怪事?”
“有人在我后院墙上写了字。”老板说,“写的是怎么防盗,怎么堆放货物,还画了个……画了个铁砧。”
许影手里的刨子停了一下。
老铁锤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字写得怎么样?”
“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炭笔写的。但说的都在理——货箱不能堆太高,麻袋要防潮,后门要加固……我今早看了,确实该这么弄。”
“那你照做了?”
“我……”老板犹豫了一下,“我有点怕。万一是血手帮的试探……”
“血手帮的人会教你防盗?”老铁锤哼了一声,“他们巴不得你门都不锁,方便他们进来拿东西。”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您说得对。那我……我回去就照做。”
“去吧。”老铁锤摆摆手。
老板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许影一眼,然后才快步离开。
铺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炉火噼啪的响声,还有许影刨木头的声音。刨刀刮过木料表面,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他低着头,专注地干活,但能感觉到老铁锤的目光落在他背上。
那目光很沉。
下午,许影做好了榨油器的木架部分。他正在安装螺旋杆的时候,老铁锤走了过来。
“停一下。”
许影放下工具。
老铁锤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铺子里的光线很暗,炉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让那些皱纹看起来更深了。
“昨晚你出去了。”老铁锤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许影没有否认:“是。”
“去杂货店后院了?”
“是。”
老铁锤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重,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小子,你惹上麻烦了。”
许影抬起头。
“巡逻队的烂人,把消息卖给了雷蒙德的一个手下。”老铁锤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你昨晚出去,留下尾巴了。现在雷蒙德的人知道,铁匠铺的瘸子,半夜溜出去‘多管闲事’。”
许影的心沉了下去。
“哪个手下?”
“独眼沃尔特。”老铁锤说,“雷蒙德的左膀右臂,心狠手辣,最喜欢折磨人。他那只眼睛,就是当年跟人抢地盘的时候,被对方用烧红的铁钎捅瞎的。从那以后,他就恨透了所有跟‘铁’有关的东西。”
许影握紧了手里的木槌。
木槌柄很光滑,但此刻握在手里,却像一块冰。
“他会怎么做?”
“不知道。”老铁锤说,“但肯定不会等到三天后了。你坏了规矩——在铁砧镇,没人敢管别人的闲事,更没人敢教别人怎么防血手帮。你这么做,是在打雷蒙德的脸。”
他顿了顿,看着许影。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许影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远处的屋顶上,有几只乌鸦在叫,声音嘶哑难听。
“榨油器明天就能做完。”他说。
“那又怎样?”
“做完之后,我就能留下。”许影转过头,看着老铁锤,“您说过,只要我做出来,就能留下。”
老铁锤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惊讶,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许影看不清楚。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处境?”
“知道。”许影说,“所以我才要留下。离开这里,我活不过今晚。”
炉火噼啪作响。
铺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阴影从墙角蔓延开来,像潮水一样慢慢淹没一切。老铁锤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许影的耳朵里。
“那就快点做。”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能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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