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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步。三十步。
十步。
草叶擦过靴底,发出沙沙的轻响。陈墨没再趴着往前蹭,他直起身,脚步加快。窑场就在眼前,那堆灰烬还冒着余烟,浅沟里的腥气越来越浓。他右眼的疤不是烫了,是疼得像被钉子楔进去,一跳一跳地往脑子里钻。
他知道这感觉意味着什么——有东西在盯着他们。
“停。”他低声说,抬手往后一摆。
苏瑶立刻收住脚,秦风也蹲下,探针横在胸前。两人没问,也没动。他们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陈墨眯起左眼,扫视前方废墟。烟囱歪斜,屋顶塌了一半,西侧墙根下有一道新翻的土痕,和他们在远处看到的一模一样。但问题不在那里。
问题在风。
风从窑场里吹出来,带着腐臭味,可刚才那一瞬,风向变了半指宽。不是自然偏转,是人为扰动——有人在里头移动,打乱了气流。
“三个人。”陈墨低声道,“左边草丛,两个;右边断墙后,一个。带阴火符,脚程错开半拍,是伏击阵。”
苏瑶手指滑进符包,摸出一张净火符。秦风已经把***握在手里,拇指悬在启动键上。
“别慌。”陈墨说,“他们等我们进圈。”
他说完,忽然往前跨一步,右脚重重踩在地上。
地面没塌。
但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咔”。
像是机括松动的声音。
“陷阱坑。”他冷笑,“埋得浅,就怕我们不敢走。真不怕死的,早冲进去了。”
话音刚落,左侧草丛猛地炸开一团黑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右侧断墙后跃出一人,手中符纸一扬,一道青灰色火线直扑三人面门。
陈墨早有准备。
“退!”他吼。
苏瑶瞬间后撤五步,落地时左脚一拧,避开一块凸起的碎砖。秦风按下***按钮,一圈无形波动扩散出去,空气中传来细微的“滋啦”声——那是灵压场被短暂扰乱的征兆。
火线偏了三寸,擦着陈墨肩头掠过,烧焦了一截道袍边角。
第二波攻击紧随而至。
左侧两人从烟雾中冲出,步伐一前一后,明显不是同一路数。前面那个动作快,后面那个却慢了半拍,像是被迫跟上。陈墨眼神一缩,看穿了破绽。
“左三缺阵眼。”他突然喝破,“右四怕血光!”
那句话像刀子一样劈进战局。
左侧后排那人脚步一顿,手里的符纸晃了一下。右侧那个原本正要结印的手猛地抖了抖,指尖渗出血珠——他居然真的怕见血。
陈墨嘴角一扯:“果然。”
他没再废话,左手一扬,铜钱串甩出,三枚铜钱呈品字形飞向右侧施法者手腕。那人身形一滞,想躲,但铜钱来得太准,一枚正中手太阴经,一枚擦过尺泽穴,第三枚直接撞上符袋扣环。
“啪!”
符纸自燃,火苗腾起半尺高。
那人惊叫一声,本能地甩手,结果火势更大,烧到了袖口。他慌忙扑打,阵型彻底乱了。
“动手!”陈墨低喝。
苏瑶早就等这一刻。她往前半步,净火符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时“轰”地一声炸开,火光沿着地面蔓延,形成一道短暂的隔离带。两名左侧敌人被逼得连连后退,踩进了原先的陷阱坑范围。
“咔嚓”两声脆响。
地面塌陷,两人齐腰陷进土里,挣扎不得。
陈墨没去看他们。他的目光锁定了右侧那个还在扑火的家伙。那人一边拍打袖子一边往后退,显然想逃。
不能让他走。
陈墨抬脚就冲了上去。距离拉近到五步时,他猛然吹响墨玉烟杆顶端的铜哨。
“呜——”
一声短促尖锐的哨音撕裂夜空。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震荡频率,直透地下空腔。先前陈墨就察觉这片地底下有空洞,现在正好利用。
哨音入地,引发共振。
“轰隆”一声闷响,右侧断墙附近地面塌下一小片,刚好砸中那人的脚踝。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符袋也被震松,滚出几张皱巴巴的邪符。
陈墨几步上前,一脚踩住他手腕,另一只手抽出一枚铜钱,精准嵌进对方符袋封口处。铜钱卡死,灵气循环中断,那人再也无法调动符力。
“老实点。”陈墨说,声音冷得像铁。
那人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恐惧,嘴唇哆嗦着,一句话没敢说。
陈墨回头扫了一眼战场。
左侧两人还卡在坑里,一个拼命往上爬,另一个已经不动了,可能是扭伤了腰。右侧这个被制住,暂时没了威胁。秦风站在原地,***还在运行,警惕地盯着四周。
“还有吗?”他问。
陈墨没答。他蹲下身,从俘虏怀里摸出一块黑色腰牌,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标记,但不是完整的蛇形烙印——只是残片。
不是谋士直属。
是外围打手。
“不是主力。”他说,“是炮灰。”
苏瑶走过来,看了眼俘虏:“留活口?”
“留。”陈墨把铜钱收回腰间,“有用。”
他站起身,正要下令继续前进,忽然察觉脚下不对劲。
地面在渗水。
不是雨水,也不是地下水。是淡灰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慢慢冒出来,贴着地面向外扩散。那雾不重,闻着有点甜腥味,像是掺了腐血的糖浆。
“驱瘴香囊。”陈墨立刻道。
苏瑶马上掏出随身携带的香囊,拔掉塞子点燃。一股辛辣气味弥漫开来,灰雾碰到烟气,立刻开始收缩。
“有效。”她说。
“不够。”陈墨盯着雾气源头,“这是残留咒术,专门拖时间的。”
他话音未落,废墟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
不是人走动的声音。
是金属刮过石头的声音。
陈墨眼神一凛:“还有两个藏着。”
他迅速判断方位——声音来自西北角一堆倒塌的砖垛后,那里原本是窑炉的操作间,现在只剩半堵墙和几根锈铁架。
“秦风。”他低声道,“用探针。”
秦风点头,慢慢靠近砖垛。他没贸然冲进去,而是将探针伸出去,在地上轻轻一勾。
“哗啦”一声,一根断裂的横梁被拉动,砸向藏身处。
里面果然有人。
那人反应极快,侧身一滚避开,但还是被掉落的碎砖砸中肩膀,闷哼一声。他手里握着一把短镖,通体漆黑,镖尖泛着幽蓝光泽——有毒。
“投毒镖。”陈墨说,“不想留活口。”
那人没废话,抬手就是一镖甩出,直取陈墨咽喉。
陈墨头一偏,镖擦着面具边缘飞过,钉进身后一棵枯树,树干立刻泛起一层灰白霉斑。
“好毒。”苏瑶低声说。
陈墨没理她,反手抽出三枚铜钱,夹在指间。他没扔,而是等那人第二次出手时,才突然弹出一枚。
铜钱击中飞来的第二支镖,将其撞偏。
第三支镖还没出手,陈墨已经冲了上去。
五步距离,眨眼即至。
那人慌了,转身想逃,但陈墨更快。他一个跨步赶上,抬腿踹中对方后膝窝,那人跪地,手里的镖掉在地上。
陈墨俯身,铜钱串顺势缠住对方手腕,一绞一带,关节脱臼。接着他抽出一枚铜钱,按进对方符袋封口,手法和之前一样利落。
“完事。”他说。
那人瘫在地上,脸色发青,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陈墨站直身子,扫视全场。
七名手下,三个陷坑,两个被制,一个昏迷,一个逃跑方向不明。剩下这两个,一个跪地哀嚎,另一个蜷缩在角落,手捂肩膀,眼神涣散。
都不是高手。
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术士。
只是被人雇来送死的杂兵。
“他们在拖延。”陈墨说,“不是为了杀我们,是为了让我们耗在这里。”
“为什么?”苏瑶问。
“因为里面的人还没准备好。”陈墨看向窑场深处,“或者,是在等更多援军。”
秦风喘了口气:“我们现在怎么办?硬闯?”
“不。”陈墨摇头,“他们设这局,就是想逼我们强攻。一乱阵脚,就中计了。”
他弯腰从俘虏身上搜出另一个腰牌,和之前的略有不同,多了半道刻痕。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冷笑:“有意思。这两批人不是一伙的。”
“什么意思?”苏瑶凑近。
“第一批用的是旧制符袋,第二批用的是新式封口。”陈墨指着两个俘虏的装备,“说明他们来自不同批次的命令系统。有人在临时调人,而且来不及统一配置。”
“内斗?”秦风猜测。
“不一定是内斗。”陈墨站起身,“更可能是指挥链混乱。上级急了,下面乱调人填坑。”
他望向窑场深处。
那里依旧漆黑一片,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
“但他们犯了个错。”他说。
“什么错?”
“不该让这些炮灰知道太多。”陈墨拍拍俘虏的脸,“你说是不是?”
那人浑身一颤,没说话。
陈墨也不指望他说。他转头对苏瑶和秦风道:“整备。”
苏瑶立刻检查符包:净火符剩三张,驱瘴香囊燃尽一半,其他辅助符纸尚可。秦风收起探针,虽然前端弯曲,但仍能使用。***电量剩余不多,但还能撑一轮短频爆发。
“可以走了。”苏瑶说。
“走。”陈墨点头。
他最后看了眼战场。
俘虏倒地,灰雾渐散,塌陷的坑洞边缘还在冒烟。这场交锋结束了,但不是胜利,只是突破。
他迈步向前,穿过残垣断壁之间的狭窄通道。脚下的土地越来越软,像是踩在腐烂的木板上。右眼的疤还在疼,但比刚才缓了些。
苏瑶紧跟在他左侧,右手始终搭在符包上。秦风走在最后,探针横在胸前,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没有人说话。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烧纸味、血腥味,还有某种说不出的焦糊气息。
陈墨忽然停下。
“怎么了?”苏瑶低声问。
他没答,而是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
泥土湿润,颜色发暗。他指尖沾上一点泥,凑到鼻尖闻了闻。
不是普通的土。
是混了骨粉的黄表灰。
“引魂帖不止一处。”他说,“他们不止一次召过怨念。”
苏瑶皱眉:“可我们只看到一堆灰烬。”
“因为别的地方被清理了。”陈墨站起身,“有人在收尾。”
他指向窑场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半塌的铁门,门框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撞过。门缝里透不出光,但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吸力,像是呼吸。
“目标在那儿。”他说。
“你怎么确定?”苏瑶问。
“因为门是开着的。”陈墨说,“不是被我们撞开的。是他们自己打开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又传来轻微震动。
不是塌陷。
是脚步声。
很轻,但从门缝里传出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里面踱步。
陈墨眼神一冷。
“别停。”他说,“他们在拖延时间。”
他带头迈步,身影没入废墟阴影。
苏瑶和秦风紧随其后。
三人穿过倒塌的梁柱,绕过倾覆的窑炉,一步步逼近那扇半开的铁门。空气中甜腥味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变得粘稠。
十步。
五步。
两步。
陈墨抬起手,示意暂停。
他盯着门缝。
里面黑得看不见底,但能听见水滴声——一滴,一滴,缓慢落下。
像是钟表在走。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铜钱串。
二十五枚铜钱静静垂着,没有响。
但他知道,门后有人。
不止一个。
而且,他们已经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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