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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常山赵家,秘辛初露

    次日清晨,赵昊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金黄色的光斑。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却见母亲刘氏正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阿娘?”赵昊有些疑惑。

    刘氏今年二十有七,生得温婉秀丽,只是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她见儿子醒来,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醒了?去洗漱吧,你祖父等着你呢。”

    赵昊一怔:“祖父?”

    “方才你祖父派人来传话,让你单独去书房。”刘氏顿了顿,“云儿不去,只你一人。”

    赵昊心中诧异。自两岁那年被祖父发现偷听读书以来,他和赵云一直是一同去书房的。今日为何只叫他一人?

    他想起昨日那块龙形玉,想起祖父看见那块玉时骤变的脸色,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匆匆洗漱完毕,赵昊独自往后院书房走去。

    清晨的庄子很安静,只有几只母鸡在院中啄食,偶尔发出咕咕的叫声。老仆正在扫院子,见赵昊过来,停下手中的扫帚,冲他笑了笑:“小公子,老爷在屋里等着呢。”

    赵昊点点头,走到书房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

    推门而入,赵胥正端坐在案几后,面前摆着那只檀木匣子。那块龙形玉放在匣子旁,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赵昊走到祖父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祖父。”

    赵胥看着眼前这个三岁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良久,他拍了拍身边的蒲团:“坐下吧。”

    赵昊依言坐下,目光落在那块龙形玉上。

    “孩子,”赵胥缓缓开口,“你可知道,咱们赵家是从何处迁来此地的?”

    赵昊摇摇头。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咱们赵家,不是真定本地人。”赵胥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往事,“你曾祖那一辈,才迁来此处。在此之前,咱们家住关中,在骊山脚下。”

    骊山?赵昊隐约记得,祖父讲史时提过,骊山是秦始皇陵所在之地。

    “你曾祖名讳上启下,曾是秦宫的郎官。”赵胥继续道,“秦末天下大乱,他便逃出关中,辗转来到河北,在这常山郡落脚。一晃,已是四百年。”

    赵昊静静听着,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秦宫郎官——那岂不是说,他们赵家,曾是大秦的臣子?

    “你可知,大秦为何而亡?”赵胥忽然问道。

    赵昊想了想,道:“祖父讲史时说过,秦法严苛,赋税繁重,民不聊生,故而陈胜吴广振臂一呼,天下响应。”

    赵胥点点头,又摇摇头:“那是世人皆知的缘由。但还有一重缘由,世人不知。”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四百年前的那段岁月。

    “大秦之亡,亡于九鼎不全。”

    九鼎?赵昊一愣。他听说过九鼎,那是大禹所铸的天下重器,象征九州王权。但九鼎与秦亡有何关系?

    赵胥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这个三岁的孙儿,缓缓道:“当年始皇帝一统六国,收集天下重器,欲以九鼎镇国运。但他只找到了八鼎——冀、兖、青、徐、扬、荆、豫、梁八州之鼎,独缺雍州鼎。雍州乃秦之故土,九州之首。九鼎不全,国运难镇。始皇帝不甘,倾全国之力搜寻,直至驾崩沙丘,仍无所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始皇帝驾崩前,曾留下一道密诏。密诏中说,若后世有赢姓血脉,集齐九鼎,便可重开仙秦之路,得长生之法。”

    赵昊听得目瞪口呆。赢姓血脉?仙秦之路?长生之法?

    “祖父,”他忍不住问道,“这与咱们赵家有何关系?”

    赵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无奈,有苦涩,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孩子,咱们赵家,不姓赵。”

    赵昊怔住了。

    “咱们姓赢。”赵胥一字一顿,“始皇帝的赢。”

    轰的一声,赵昊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呆呆地看着祖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赵胥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继续道:“当年始皇帝驾崩,赵高、李斯篡改遗诏,扶胡亥即位。始皇帝长子扶苏被逼自杀,扶苏之子子婴继位不久,刘邦便入关中,子婴投降,大秦灭亡。但赢姓血脉并未断绝——子婴有子,在城破前被心腹带出咸阳,隐姓埋名,逃往河北。那一脉,便是咱们赵家的先祖。”

    他指着那块龙形玉:“这块玉,便是先祖从咸阳带出的信物之一。上面刻着赢姓族徽,是赢姓子弟才能佩戴的宝物。”

    赵昊低头看着那块玉,心中翻江倒海。他姓赢,不姓赵?他是始皇帝的后人?

    这消息太过震撼,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祖父,”他艰难地开口,“这事……阿父知道吗?”

    赵胥摇摇头:“你父亲不知道。这件事,历代只传长子。我本打算等你成年后再告诉你,但昨日这块玉的出现,让我不得不提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昊:“孩子,你可知这块玉出现在后山,意味着什么?”

    赵昊茫然摇头。

    “意味着始皇帝的预言,可能要应验了。”赵胥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密诏中说,若赢姓血脉中出现双星同降、同辰而出者,便是重铸九鼎、复兴大秦的时机。而你和你云弟,便是那双星。”

    赵昊心头剧震。他终于明白,为何祖父看向他和赵云的目光,总是那样复杂——那里面有慈爱,有期待,也有隐隐的忧虑。

    “可是祖父,”他努力平复着心情,问道,“这些都是四百年前的事了。如今是汉家天下,咱们隐姓埋名过日子,不也挺好?为何非要……”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赵胥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孩子,你以为我想复兴大秦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槐林,声音变得苍凉:“我今年六十有三,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什么荣华富贵,什么江山社稷,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我只盼着你们平平安安长大,娶妻生子,传宗接代,了此一生。”

    他转过身,看着赵昊:“但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

    赵昊心中一紧:“祖父的意思是……”

    赵胥走回案几旁,从檀木匣中取出另一卷绢帛,递给赵昊。赵昊接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笔迹与那龙形玉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这是……”

    “这是三十年前,一个游方道人留下的。”赵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重锤,“他说他来自骊山,是守陵人之后。他说始皇帝陵中,有异动。他说,四百年的期限将至,若再不集齐九鼎,便会有大祸临头。”

    赵昊看着那卷绢帛,上面的文字晦涩难懂,但隐约能看出“域外天魔”、“大寂灭”、“万劫不复”等字样。

    “那道人还说,”赵胥继续道,“双星降世之时,便是劫数降临之始。若不能在劫数来临前集齐九鼎,重开仙秦之路,这天下苍生,都将灰飞烟灭。”

    书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赵昊握着那卷绢帛,小手微微颤抖。三岁的他,还不太明白“天下苍生”、“灰飞烟灭”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受到祖父话语中的沉重,能感受到这件事的分量。

    良久,他抬起头,看着祖父:“祖父,您信那个道人的话吗?”

    赵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道:“你信昨日那块玉,是凭空出现在后山的吗?”

    赵昊愣住了。

    是啊,那块玉,为何偏偏出现在后山?为何偏偏被他和赵云发现?为何祖父一看见那块玉,就脸色大变?

    这些,真的只是巧合吗?

    “孩子,”赵胥走回他身边,蹲下身,与他平视,“我不知道那个道人的话是真是假。但我知道,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更何况,那道人说,若双星降世,必有异象。你和你云弟出生那一夜,流星坠常山,两颗新星同时升起。这不是异象,是什么?”

    赵昊无言以对。

    “所以,”赵胥轻轻握住他的小手,“从今日起,我要开始教你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比兵法谋略,比诸子百家,更加重要。”

    “什么东西?”

    赵胥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修行。”

    修行?

    赵昊茫然地看着祖父。这个词他从未听过,但不知为何,当祖父说出这两个字时,他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血脉深处,轻轻颤动了一下。

    窗外,阳光正好。一只鸟儿落在槐树枝头,婉转啼鸣。

    赵胥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在第三层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卷竹简。那竹简泛着暗黄色,看上去年代久远,比他平日授课用的那些竹简都要古老得多。

    他走回赵昊面前,将竹简递给他:“这是先祖传下的《铸鼎诀》残篇。据说,若能修成此诀,便可感应九鼎,开启仙秦之路。”

    赵昊接过竹简,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仿佛那不是一卷竹简,而是一座山。

    “祖父,”他抬起头,看着赵胥,“云弟呢?他也要学吗?”

    赵胥沉默片刻,道:“他也要学。但他与你不同——你是长子长孙,日后要承担起赢姓的使命。他……他是你的弟弟,也是你的护道者。”

    护道者?

    赵昊不太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和赵云的人生,将不再只是每日听祖父读书、每日去后山疯跑那么简单了。

    “祖父,”他忽然问道,“您为何今日告诉我这些?不是说要等我成年吗?”

    赵胥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也满是忧虑:“因为那块玉出现了。因为我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

    他望向窗外,望向那片槐林,望向更远处的太行山,声音变得悠远:“孩子,这天下,怕是要乱了。汉室衰微,宦官弄权,边患四起,民不聊生。黄巾贼寇已经暗中传道,各地豪强蠢蠢欲动。乱世将临,若不早做准备,咱们赵家,赢姓最后的血脉,怕是要断在这一代了。”

    赵昊沉默了。

    三岁的他,还不懂什么是乱世,不懂什么是生死存亡。但他从祖父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紧迫感。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简,看着案几上的龙形玉,看着那卷写着“域外天魔”的绢帛。

    良久,他抬起头,看着祖父,轻声道:“祖父,我该怎么做?”

    赵胥看着眼前这个三岁的孩子,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楚。他还这么小,就要承担这样的重担。

    但命运如此,又能如何?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从今日起,每日清晨听课后,留下来,我教你《铸鼎诀》。能学多少,全看你自己。至于云儿……”他顿了顿,“他那边,我自会安排。”

    赵昊点点头,将竹简紧紧握在手中。

    窗外,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赵云呼唤的声音:“哥!哥!你在哪儿?”

    赵昊站起身,向祖父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书房。

    门外,赵云正气喘吁吁地跑来,见他出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哥!你怎么一个人来了?祖父骂你了?”

    赵昊摇摇头,看着这个憨厚的弟弟,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不管未来如何,至少此刻,他们还是两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没有。”他笑了笑,“祖父教我认字呢。”

    “哦。”赵云挠挠头,也没多想,拉着他就往后山跑,“快走快走!昨日我看见那只兔子又出现了,今日一定要抓到!”

    赵昊被他拽着跑,回头看了一眼书房。

    透过敞开的窗户,他看见祖父正站在窗前,望着他们。那目光中,有慈爱,有期许,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的童年结束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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