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从漕工开始成就人仙 > 第57章 :茶叙(求追读,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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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洞门后,暗。

    白崇山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手里一对核桃转得极慢。

    他看见了全程。

    从陈平踏入厅堂正中,到那名红花棍倒地,到尸体被人拖走。

    前后不过一分钟的功夫。

    白明站在父亲身侧,下颌微微收紧,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地上那摊暗红里移开,低声道:“父亲,这人就是李缘的弟子,青衣社新晋的红花棍,叫陈平。”

    白崇山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落在厅内,那里现在已经重新热闹起来,但他还是看着陈平坐回去的方向,核桃在掌心转动,节奏不变。

    “炼骨境。”他开口,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词。

    白明点头:“是,据说入社不过半年。”

    “半年。”

    白崇山低低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某种确认。

    他转过身,背对着月洞门,往回廊深处走了两步,停在一盏灯笼下,侧脸被昏黄的光照了一半。

    “炼骨境打出大成拳法。”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白明斟酌着道:“悟性极高,而且下过极深的苦功。”

    “不只是这个。”白崇山转过头,看着儿子,“意味着这个人的上限,我们现在看不到顶。”

    白明没有说话。

    “常山明劲圆满,这几年除了李缘以外淮安府难得冒出来的人,青衣社把这次龙头祭的胜算押在他身上,也是正常。”

    白崇山继续道,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这小子。”

    核桃在掌心停了一息,“炼骨境。”

    这三个字落下来,白明品了品,眼神微变。

    白崇山重新往前走,走到回廊尽头,望着院子里灯火通明的席间,背影看不出什么情绪。

    “龙头祭,青衣社赢面极小。”他说,“不是因为常山不够强,是因为有人不会让他撑到龙头祭。”

    白明脸色动了动,压低声音:“父亲是说......”

    “不该问的别问。”白崇山摆了摆手,“老夫只是在想,一个炼骨境打出大成拳法的人,若是死在龙头祭上,太可惜了。”

    他停顿了一下。

    “漓川五府,从来都是有本事的人往天燕府走,留在淮安府的,”他转过身,看着白明,眼神锐利,“你见过几个有什么好下场?”

    白明低头:“没有。”

    “老夫这次去天燕府,准备带上这个人,”白崇山拍了拍儿子的肩,力道不重,“他去了天燕府,凭这身本事,自己能走出一条路,对白家,也是一枚将来说不定能用上的棋。”

    白明抬起头,表情里有一瞬间的意外,压得很快,点头道:“父亲打算怎么谈?”

    “你去安排下面继续,”白崇山转身往内院方向走,声音从背后传来,“散场之前,把他留下来,说老夫请他喝杯茶。”

    白明应了一声,顿了顿,还是多问了一句:“父亲,胡钱那边怎么交代?”

    白崇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不用交代,胡钱自己看得懂。”

    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了。

    白明站在原地,往厅内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换上了下一对人,拳脚声、喝彩声重新热闹起来,像刚才死的那个人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襟,转身回席。

    后续的切磋,陈平坐在席间看完。

    青衣社这边依次上场,赢了大半,输了两场,输得也不难看。

    白帮那边气焰低了三分,几个人上台前先往陈平这边扫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人还在不在。

    大河帮最惨。

    连赢一场都没有。

    谢骁坐在席间,始终没有变过脸色,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喝着。

    陈平没有理他。

    寿宴收尾,白崇山从内院转出来,重新落回主位。

    厅内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他坐定,核桃在掌心慢慢转动,片刻后开口:

    “诸位今日的心意,老夫都收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

    “东西嘛,”他摆了摆手,语气随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都太贵重,老夫这把年纪,用不着这些,原样带回去吧,路上压箱底也好,转手也好,各位自便。”

    厅内静了一瞬。

    谢骁端着酒杯,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动。

    史浩波皱了皱眉,看了那两坛花雕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卢承业咧了咧嘴,笑容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在转了。

    胡钱展开折扇,轻轻摇了两下,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

    三份礼,一视同仁,全退。

    这话说得圆,挑不出毛病,但偏偏让人如鲠在喉。

    收了礼,是欠人情,站队的意思就出来了。

    退了礼,是不欠任何人情,谁的账也不记,谁也别想从他这里得到一句承诺。

    但为什么?

    龙头祭将近,白家的粮食生意压在三帮的态度上,这个节骨眼上,白崇山没有理由把三帮全部推开。

    胡钱的折扇慢下来,眼神往白崇山脸上过了一遍,什么都没有读到。

    那张脸还是笑眯眯的,核桃转得不快不慢,像个刚过完一场热闹大寿的富家翁,心满意足,无欲无求。

    胡钱心里转了一圈,没有结论。

    白崇山已经站起身,朝众人拱手:“今日诸位赏脸,老夫感激不尽,天色不早了,各位慢走,白明送客。”

    散场在亥时前后。

    大河帮先走。

    谢骁起身告辞,朝白崇山拱了拱手,转身带着人往外走。走到院门口,他脚步放慢了半拍,侧头对身边的胡钱低声道:“李缘管事今晚没来,可惜了。”

    他顿了顿。

    “有眼光,有手段。”谢骁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旁边几人听见,眼神往陈平身上过了一下,“就是炼骨境,差了点意思。”

    他没有再说,转头走了。

    白帮的人跟着往外走。

    史浩波走在最后,到了院门口,脚步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

    只是手搭上了门框,停了一息,指节慢慢收紧,攥出一声极细微的骨节声,然后慢慢松开。

    他低着头,钻进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

    马蹄声响,渐渐远了。

    陈平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陈小友。”

    白明从旁侧走出来,拱手,脸上是一种很职业的温和:“家父想请您去内院喝杯茶,不知可否赏光?”

    卢柏在旁边斜了陈平一眼,压低声音笑道:“哟,这是要单独谈了?咱们今晚这趟,是来对了?”

    白明站在一旁,脸上那副职业笑容纹丝未动,像是没有听见。

    胡钱没有接卢柏的话。

    他看了黄牙一眼。

    黄牙恰好也转过头来。

    两个人对上了,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东西,谁也没有说破。

    胡钱收回目光,折扇在掌心轻拍了两下,对陈平道:“进去吧。”

    陈平应了一声,跟着白明往内院走。

    内院的茶室不大。

    一张矮桌,两个蒲团,墙角一盆松,枝桠歪得随意,却长得茂盛。

    白崇山已经坐在那里了,亲手在煮水,铜壶底下炭火烧得很稳。

    他抬头看了陈平一眼,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陈平坐下,没有说话。

    白崇山慢慢把水倒进茶壶,动作不急,温杯,投茶,注水,手法老练。

    头道茶倒出来,推到陈平面前。

    茶色淡,香气淡,是普通的绿茶。

    陈平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白崇山放下茶杯,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陈平:“你在青衣社,做到头,是什么?”

    陈平想了一下,淡淡道:“管事。”

    “管事。”白崇山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动,不像笑,“再往上呢?”

    陈平没有说话。

    “等你们吕程香主哪天死了,你做香主。”白崇山转着核桃,语气平静,“然后呢?”

    他顿了顿。

    “还不是烂命一条。”

    茶室里静了一息。

    白崇山才继续道:“以往老龙王还在,这条路还能走,走出淮安府,去那五大堂口,闯出名堂,还有往上的路,但老龙王一死,天下漕运尽归朝廷之手,任何人不得再沾染。”

    他抬起眼,看着陈平:“现在这三帮说是管着漕运,不过是帮朝廷办事,那是钱知府把权力放下来,他想收,随时能收,这香主之位,他想拿,随时能拿。”

    “百名甲士结成战阵,区区化劲,不过是蝼蚁罢了。”

    炭火爆出一声细响。

    白崇山重新拿起核桃,在掌心转动,声音平静:“漓川五府,淮安府是最穷的一块,这你知道吗?”

    陈平点头。

    “这些年,淮安府凡是有点出息的武夫,都往天燕府去了,”白崇山停顿了一下,“漓川总督在那边开了苍梧台,南边有仗打,有军功,有出身,去了才不算埋没。”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变得具体:“老夫这几年在天燕府铺了些路子,费了不少功夫,前不久才争到了一个给苍梧台供粮的资格。”

    他说得很平,像是在谈一桩寻常买卖。

    “老夫准备举族迁过去。”

    茶室里又静了一阵。

    陈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白崇山,语气不高不低:“白老爷今晚的礼都没收,是觉得没必要?”

    白崇山手里的核桃停了一停。

    他抬起眼,看了陈平片刻,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和席间那些不一样,少了一分圆滑,多了一分真实。

    “举族迁往天燕府,”陈平继续道,语气平静,“带上我,是让我给白家看门的?”

    白崇山点了点头,也不遮掩:“算是,但不全是。”

    他转过头,看向墙角那盆歪松,声音平静:“去天燕府,凭你的拳头,一步步往上打,苍梧台里刀剑无眼,但刀剑之外的事,官面上的周旋,世俗里的打点,你一个武夫,未必周全。”

    他停顿了一下。

    “你护我白家生意,我替你挡这些。”

    陈平低头,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手指在茶杯边沿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白崇山看着他,没有催,也没有再解释。

    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炭火烧得很稳。

    片刻后,白崇山才开口,声音平静:

    “化劲之上的风景,这路,在天燕府。”

    他抬起眼,第一次带了一丝真正的锋芒,看着陈平:

    “你不想看吗?”

    陈平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龙头祭之后的事,现在说太早。”

    白崇山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重新拿起核桃,转动,声音平静:“白家的门时刻为你开着,什么时候想来,什么时候来。”

    陈平起身,拱手:“多谢白老爷款待。”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茶室门口,白崇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只有一句:

    “保重。”

    陈平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抬手虚应了一下,走出了茶室。

    院门外,胡钱几人还在等。

    夜风把酒气吹散了大半,卢柏靠着墙打了个哈欠,黄牙在剔牙,胡钱收着折扇,负手看着天上的月亮。

    听见脚步声,胡钱转过身。

    陈平走出来,神色平静,和进去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谈完了?”胡钱问。

    “嗯。”

    胡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招呼众人:“走吧。”

    几个人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低沉的滚动声,白家的灯火渐渐被甩在身后。

    陈平坐在车厢一角,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把今晚的事过了一遍。

    白崇山不收礼,问他龙头祭之后有没有打算,说淮安府的武夫都往天燕府走。

    三件事拼在一起,说明白崇山大概率认为青衣社这次龙头祭要完。

    但他想不到更深的东西。

    他掌握的信息不够。

    车厢外,夜风从淮河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腥湿的水气,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随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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