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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意。”她轻声唤了声。绿意往前迎了迎,“姑娘,您说。”
“待会,把那边墙角的柴草点着。”
绿意听完有些迟疑,“点火?姑娘,这……这要是烧起来……”
“烧不起来。”
司遥看着她,“只点靠着墙根的那一小堆,弄出些烟就够了。”
“那两个婆子惜命,又懒散,见着烟就会大呼小叫地过去查看,不会真的等火烧起来。”
“到那时,院门那边就会无人看守。”
“我从侧门走,你留在屋里。”
“他们灭火的时间足够你回来。”
司遥将一床被子递给她。
“你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装作是我,咳嗽几声,把他们糊弄过去。”
“她们怕忌讳,生怕染了病,一般不愿意进屋子。”
绿意抱着被子,手心全是汗。
“姑娘,您一个人,奴婢不放心……”
“听话。”
司遥打断她,转身将自己平日的荷包塞进绿意手里。
里面是她身上仅剩的银钱。
“若是我天亮前回不来,你就想办法出府吧,别回头。”
她帮了她太多了,可惜她没有什么可回报的了。
“姑娘……”
说完,她不再给绿意说话的机会,转身将那件灰色的棉袍,仔仔细细地叠好放好。
片刻后,院子角落里果然升起了一缕微弱的黑烟。
“走水了!走水了!”
守门的婆子最先发现,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另一个婆子也从门房里冲出来,看着那烟,骂骂咧咧。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大晚上的生火!”
“快!快去看看!那边离主院近,可别烧到主院了!”
两个婆子一溜烟地朝着着火点的方向跑去。
院门大开。
司遥忍着肩膀的疼痛,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地挪了出去。
她不敢停,也顾不上疼。
凭着记忆里那条最偏僻的小路,朝着国公府的侧门跑去。
身后,是绿意压抑着的,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声。
……
裴府门前。
守门的家丁看着那个浑身狼狈,衣衫带血的女子,几乎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
“你……你是何人?”
“我要见裴然。”
司遥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家丁还想再问,却被她那双清亮又死寂的眼睛看得心头一颤,竟是不敢再拦,转身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
裴然来得很快。
他披着一件狐裘大氅,手里还握着一卷书,显然是从书房匆匆赶来的。
当他看清站在风雪里,那个单薄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司遥?”
他快步上前,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肩上那片深色的血迹,看着她破旧衣衫下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一股怒火瞬间从裴然的胸口烧了起来。
“宋棠之!”
他咬着牙,俊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狰狞的神色。
“他竟敢如此对你!他简直不是人!”
“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裴然转身就要走。
一只冰凉的手,却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别去。”
司遥摇着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裴然,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裴然回过头,看着她那双没有半分光亮的眼睛,心口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你先跟我进来,外面冷。”
他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司遥身上,半扶半抱着将她带进了府里。
温暖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司遥喝了一口热茶,身体里那股僵硬的寒意,才稍稍散去了一些。
“宋棠之把你关起来了?”裴然的声音里还压着怒火。
“嗯。”司遥轻轻回答。
“这是他伤的?”
司遥摇了摇头,“这......是个意外。”
“司遥,你都这样了,还护着他?”
“宋棠之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现在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裴然怒不可遏,恨不得现在就去给宋棠之两刀。
司遥无力地笑了笑,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愿再说。
裴然看着她,也不再追问,他知道她的性子。
“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司遥抬起头,那双沉寂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打听我母亲的下落。”
裴然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司遥,眼神里全是惊愕和不解。
“你母亲?”裴然惊愕不已。
他皱起眉,不忍看着司遥,声音放得很轻。
“司遥,你是不是……记错了?”
“伯母她,不是早在五年前,流放岭南的路上……就病故了吗?”
司遥恍惚了一下。
是的,五年前母亲被流放岭南,流放队伍没走多久,就传来了母亲的死讯。
“是谁……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司遥缓缓地回过神,轻声回答,“是安乐侯。”
“前些时日,他曾派人掳我,说……知道我母亲还活着。”
裴然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安乐侯那个人渣,他说的话怎么能信!”
“我知道。”司遥蓦地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恳求,“可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母亲真的活着呢?”
“裴然,我只想求一个准信。”她垂下眼,掩去眼中的不安。
哪怕有一丝丝的希望和可能……她也要赴汤蹈火。
看着她这副样子,裴然说不出一个“不”字,他始终无法拒绝她任何,从前如此,现在也如此。
他立刻叫来自己的心腹,沉声吩咐,“去把城里所有从岭南回来的商队、镖局、脚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找来打听一遍。”
“我要知道,五年前,从京城押送去岭南的那批犯人里,司家的人是否还活着!。”
“是!”心腹领命,匆匆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裴然看着司遥失魂落魄的样子,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派出去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带回来的消息,却都是一样的。
“公子,问过了,南下的商队都说,当年那批犯人,路上折损了大半。”
“公子,城西的脚夫也说,押送的官差亲口说的,那位司夫人根本就没能走出荆州地界。”
“公子……”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听着,司遥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裴然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他走到司遥面前,蹲下身,看着她那双空洞得吓人的眼睛。
“司遥……”
“所以,”司遥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一直都在骗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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