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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皇宫深处。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回陛下,那几个死士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都招了。”
龙椅后传来一声轻笑,“很好,宋棠之可信了?”
“信了。”
“那就好。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臣子,才最好用。”
那声音顿了顿,想起来什么,又问道:“那个司家丫头如何了?”
“回陛下,受了一些伤,但……没死。”
“没死啊……”
那声音带了些玩味与可惜。
“那可真是有点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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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东厢主院被一把大锁从外面锁上了。
每日只会在固定的时辰,会有一个哑巴婆子从角门送些残羹冷饭进来。
司遥的伤口在阴冷潮湿的屋子里开始发炎,整日整夜的烧着。
见她实在严重,才会给上一碗汤药。
宋棠之的目的很简单,留她一口气,别让她死了便成。
她昏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候多。
她清醒的时候,就睁着眼望着头顶的小小的屋顶,想着远在岭南的母亲。
这是她如今唯一的念想了。
母亲如果收到那件冬袍,会是什么心情?
会不会悄悄的哭。
会不会?闻着那熟悉的桂花香,想起她小时候缠着要吃桂花糕的样子?
一想到这些,那些蚀骨的疼痛,似乎也能忍受了。
绿意的行动范围也被限制在了东厢,一步都出不去,每天看着昏昏沉沉的姑娘便着急到不行。
直到第五天,或许是看管的婆子们松懈了,趁着她们换班时,才寻了个空隙偷跑出去。
她必须去找个大夫,姑娘的伤不能再拖了。
寒风凛冽,街上的行人裹紧了衣裳,步履匆匆。
绿意直冲冲冲进要管,凭着记忆和之前大夫的诊断,急切描述了司遥的病情,抓了些消炎退烧的药,便直冲冲往回赶。
路过一个偏僻的巷口时,她看到一个乞丐缩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
那乞丐身上,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袍。
绿意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那件棉袍上。
那灰色的布料,是姑娘亲手从府里旧衣堆里寻出来的,洗了又洗,晒了又晒的。
那宽大的袖口处,为了不显眼,还用同色丝线绣着一小朵不起眼的桂花。
那是姑娘特意绣上去的,属于她们母女俩之间的记号。
绿意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了。
她走过去蹲在那乞丐面前,“你……你这件衣服,是哪里来的?”
乞丐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冻得发紫的脸,含糊不清的回答道。
“捡……捡的……”
“在哪儿捡的?”
“就在……就在那边街口的垃圾堆里……嘿嘿可暖和了。”乞丐说着,还得意地紧了紧身上的棉袍。
绿意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疯了一样,解下自己耳朵上那对唯一的银耳环,塞进了乞丐手里。
“换给我!”
她不等乞丐反应,不由分说地扒下那件棉袍,紧紧地抱在怀里。
然后,转身就往国公府跑。
她跑得很快,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
冰冷的风,灌进她的喉咙,像刀子一样割着。
可她感觉不到。
她满心满脑,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姑娘知道。
绝对不能让姑娘知道。
可冲进来东厢时,她不愿瞒住。
司遥艰难地抬起眼,看到绿意通红着眼眶,站在门口。
“姑娘……”
绿意一开口,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想把那件衣服藏起来,可她身上没有地方藏。
司遥正想问怎么了,目光就落在了她怀里抱着的那个东西上。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拿过来。”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绿意哭着摇头,“姑娘,外面冷,奴婢……奴婢给您找了件厚衣裳……”
“我让你,拿过来。”
绿意不敢再违抗。
她抖着手,将那件又脏又旧的棉袍,递了过去。
司遥接了过来。
她甚至不用凑近了去闻。
那股混杂着污泥和馊味的布料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的香气。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朵小小的桂花上,轻轻摩挲。
一针,一线。
都是她借着微弱的烛火亲手缝上去的。
“这是在哪儿发现的?”司遥颤抖着问。
“在……后街一个老乞丐上。”
老乞丐……身上?
司遥颤抖着手,抚着这脏污不堪的棉袍。
她曾想象过无数次。
母亲收到这件棉袍时,会不会欢喜。
会不会,觉得这个冬天,没有那么冷了。
原来,都是假的。
原来,他从来想过要送。
什么军驿加急。
什么送去岭南。
他不过是随手将她的心意,连同那个装着桂花的纸包,一起扔进了垃圾堆里。
就像扔掉一件,再也引不起他半分兴致的破烂玩具。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司遥口中喷出溅在那件灰色的棉袍上。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
绿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司遥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什么都听不见。
也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句“我会派人送过去”,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响。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她死死地抓着那件棉袍,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原来,他连骗她,都懒得再费心思。
原来,他连她最后一点念想,都要亲手碾碎。
宋棠之。
你好狠的心。
司遥闭上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再睁开时,那双死寂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也有些东西,在废墟之上,重新立了起来。
她推开绿意,撑着墙,挣扎着站起身。
“扶我起来。”
“姑娘,您要去哪儿?”
“我不能待在这里了。”
她看着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再待下去,我会死的。”
她不能死。
她若是死了,母亲怎么办?
谁去查清当年的真相?
谁去还司家一个清白?
她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迹。
“绿意。”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帮我。”
“姑娘,您要奴婢做什么?”
“我要出府。”
“我要去找裴然。”
绿意愣住了。
“可是……可是府里守卫森严,我们怎么出得去?”
“总有办法的。”
司遥的目光落在窗外院子角落里那堆用来引火的干枯稻草上,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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