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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济世堂后院密室。林迟雪将一卷明黄色的密旨拍在案几上。
“皇帝还没糊涂，表面上结了案，暗地里却给了我密旨，命我按照顾红袖那份吐蕃暗桩名单，秘密彻查。”
“查出什么眉目了？”
林迟雪的手指在桌面上一字排开数张密报，全都是暗卫兄弟们拿命换来的情报。
“名单上的四十七处暗桩，我派人一一摸了底。三十二处确属吐蕃人的老巢，里头藏污纳垢，但剩下的十五处……”
她顿了顿。
“已经是人去楼空，干净得连一张废纸都没留下。”
徐斌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狠毒女人的面容。
他冷笑一声。
“和敬公主在崔玉兰死的时候，就已经嗅到了危险，开始疯狂清理尾巴了。不过她再快，也快不过这盘根错节的利益网，剩下的这三十二个暗桩，就是她来不及斩断的触手。”
“不如就从这几个人身上撕开缺口，不愁咬不住她的七寸！”
林迟雪却摇了摇头，伸手按住那份名单。
“现在绝不是动手的时机。”
徐斌抬眼迎上妻子冷静的目光。
“梁睿琛刚刚断尾求生，平阳侯府的血还没干，此刻六皇子与和敬公主正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只要咱们的暗卫敢碰这名单上的任何一个人，必然会打草惊蛇，甚至反被他们咬一口构陷成同党。”
林迟雪将密报一张张收拢，塞进一个信封里。
“这块肥肉先挂着，等风头过去，水面平静了，咱们再下网捞大鱼。”
徐斌沉吟片刻，肩膀渐渐放松下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猎人最需要的就是耐心。
“就依你。这东西放在京都太扎眼，我带出城去。”
他一把抓起信封，连同平阳侯那本记载着真金白银流向的要命账册，一并贴身放好。
这些足以掀翻大梁半个朝堂的杀手锏，被徐斌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黑风寨地下最深处的密室之中。
光阴荏苒，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半个月里，徐斌成了黑风寨的常客，每隔三日，那匹快马便会趁着夜色，直奔山寨后山的幽静小院。
朱小眉斜靠在软榻上，原本苍白的脸色，如今已透出了红润。
徐斌全神贯注，指尖捻着淬过药汁的长针，精准地刺入她双腿的穴位。
每一次施针，都伴随着真气的剧烈消耗，他的额头早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起！”
最后一根银针拔出，一股腥黑的毒血顺着针孔溢出。
朱小眉发出一声闷哼。
紧接着，她盯着自己的左脚。
那根毫无知觉僵死多年的脚趾，竟然在空气中极为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颤动。
眼眶瞬间通红，泪珠断了线似的砸在锦被上，她咬住下唇，却压不住喉咙里溢出的呜咽。
徐斌接过丫鬟递来的热毛巾，随意擦了擦手，随口丢下一句。
“这就绷不住了？把眼泪收收，大喜大悲伤了心脉，我这大半个月的针可就白扎了。”
朱小眉慌乱地用袖子抹去眼泪，破涕为笑。
“恩公再造之恩，小眉结草衔环……”
徐斌摆摆手，打断了那些客套的废话。
“照这个气机运行的速度，再针灸几个疗程。少则两月，多则百天，你就能拄着拐杖下地摸一摸这山寨的黄土。撑过半年，把拐杖劈了当柴烧也不是什么难事。”
窗外传来整齐划一的号子声。
徐斌推开半扇窗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座已经改头换面的山寨。
悬崖险要处，隐蔽的暗哨如蛰伏。
山顶那几处原本荒废的空地，已经被挖成了巨大的蓄水池，四周铺满了防火的沙土。
一队队精壮的汉子赤着上身，在校场上挥汗如雨，队列严整，再无半点昔日土匪的散漫做派。
这一切，全出自这个瘫在床上的弱女子之手。
“你那憨哥哥倒是个绝佳的执行者，可惜脑子一根筋。你这足不出户的，谋划起这排兵布阵、安营扎寨的勾当，倒是滴水不漏。”
徐斌回头看着榻上朱小眉，由衷地赞叹。
“你这满肚子的兵法算计，窝在山头可惜了，活脱脱一个女诸葛。”
朱小眉苍白的脸颊飞上微红，微微垂下眼睑。
“郎君谬赞，不过是些防身保命的粗浅法子。哥哥心眼实，若是没个章法，这满山的弟兄迟早要饿肚子。”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小果推门而入，手里攥着一卷厚厚的契纸。
“大哥！小妹！山下三十里外的四百亩良田，我按您的吩咐，托生面孔全买下来了！还有上个月招募的那批流民里头，还真抠出了几个会打造兵器的铁匠！”
徐斌看着这对兄妹，满脸赞赏。
暗中招兵买马，自给自足，囤积粮草。
这座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风寨，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一滴地蜕变成一把只听命于他徐斌的队伍。
夜幕降临。
与黑风寨那肃杀之气截然不同，六皇子府邸内此刻丝竹管弦不绝于耳。
舞姬们水袖翻飞。
梁睿琛懒洋洋地斜倚在主位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酒杯，目光穿过舞姬的裙摆，状似无意地落在下首的徐斌身上。
“徐兄。”
梁睿琛挥退了身旁剥葡萄的侍女。
“平阳侯一案，你与林将军雷厉风行，这首功当之无愧。只是本王心中有一丝好奇，这抄家拿人的时候，不知徐兄可曾从那侯府的暗格秘库里，搜出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徐斌端着酒盏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张俊脸上写满了迷茫。
“特别的东西？”
他赶紧放下酒盏，双手抱拳，连连苦笑。
“殿下这话可把微臣问糊涂了。那平阳侯府里除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还能有什么特别的？那些俗物，大理寺与户部的人当场便登记造册，连夜押解入国库了。殿下若是对那些物件感兴趣，微臣明日便去大理寺把抄家档册给您调来看看？”
梁睿琛眼底的戒备稍稍散去了些许，抚掌大笑。
“徐兄紧张什么，快快免礼。本王不过是随口一问，想着那孙仲之盘踞朝堂多年，或许藏了些什么稀世珍宝罢了，看档册就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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