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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武将队列前列那道身影。林迟雪脊背挺得笔直，面对六皇子的咄咄逼人，她那张面容上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陛下明鉴。”
“玄甲军昨晚确在军营遇劫，劫匪乃盘踞黑风寨多年的悍匪。然则，臣已于昨夜秘调精锐，踏平匪窝。黑风寨大当家、二当家皆已授首，三百副军资分毫未损，悉数追回。臣治下不严，险酿大祸，甘愿领受一切调查，绝无怨言。”
梁睿琛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僵住。
“简直是一派胡言！追回便能掩盖你御下无方的事实吗！失职便是失职，险些让国之重器落入贼手，此等滔天大罪，岂是一句‘追回’就能轻易揭过的！你林迟雪，难辞其咎！”
皇帝半阖着眼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阶下的争锋相对，缓缓开口。
“林迟雪身为玄甲军统领，护卫军资不力，确有失职之罪。然念其连夜追剿、夺回重器有功，将功补过。传朕旨意，罚俸半年，暂革去统领实职，以‘代统领’之身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林迟雪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叩首拜下。
“臣，领旨谢恩。”
退朝的钟声兀自回荡。
宫门外，小桃早已备好马车，焦急地踮着脚尖。
林迟雪却挥退了上前搀扶的仆役。
她运气轻功，整个人落在一匹战马背上。
双手勒紧缰绳，马鞭抽下。
黑马长嘶一声，载着那道倩影，直奔济世堂而去。
济世堂后院，密室。
徐斌长身玉立在长桌后，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
听到门被推开的动静，他抬眼看向风尘仆仆闯入的林迟雪，顺手递过去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墙角的阴影里，顾红袖早已等候多时。
见正主到齐，顾红袖走上前来，将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双手推到桌案正中。
“公子，大小姐。这里面，便是你们要的东西。”
徐斌毫不客气地挑开铜锁，掀开盖子。
匣子底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样物件。
他手指夹起最上面那份绢帛，一抖展开。
这正是崔玉兰生前死死捂在手里的底牌。
吐蕃暗桩的完整名册。
整整四十七个名字，籍贯、掩护身份、联络暗号记录得清清楚楚。
大到京城繁华地段的商铺掌柜、驿馆杂役，小到朝中几位大员府上供养的清客门客，无孔不入。
徐斌目光扫过名册，视线陡然停留在其中一行，讥讽道。
“有意思。这户部左侍郎赵全，可是六皇子府上出了名的钱袋子。他养的西席先生，竟然也是吐蕃的探子。”
徐斌放下绢帛，拿起第二封按着鲜红手印的供词。
顾红袖亲笔写下的证言，详细得令人头皮发麻。
从崔玉兰如何威逼利诱，到她如何利用青楼作掩护接应吐蕃密使、传递大梁军情。
而压在匣底的第三件东西，是一本账册。
“这是奴家在自家的宅院里，砸开书房暗格翻出来的。”
顾红袖哽咽着说道。
“上面全是张德茂这些年替和敬公主敛财、洗钱的脏账。”
徐斌面色深沉地翻阅着账册。
突然，顾红袖双膝一软，磕在地上，几下便渗出了鲜血。
“公子！大小姐！奴家自知罪孽深重，死一万次也不足以平息这叛国通敌的罪过。但玉成那孩子只知道斗鸡走狗，他是个混账纨绔，从未沾染过这些脏事！奴家求求二位菩萨，留我儿一条活路！”
徐斌合上账册，垂眸看着脚下泣不成声的妇人。
“我既然收了你的东西，自然会兑现承诺。你那纨绔儿子的命，我尽力保全。”
密室的门再次合上，屋内只剩下徐斌与林迟雪二人。
林迟雪将早朝上六皇子发难、皇帝降旨和稀泥的经过和盘托出。
“梁睿琛咬得太紧。但他与和敬公主羽翼丰满，深得圣宠。即便咱们手里捏着这匣子铁证，此刻也绝不能轻举妄动。”
一旦打蛇不死，迎来的必将是毁灭性的疯狂反扑。
徐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抬手将那三样东西重新锁进匣子，推入暗格。
“皇帝最忌讳的就是朝堂动荡。这次早朝，梁睿琛没能一棍子把你打死，心里必定憋着火。但咱们虽然没让他们完全得手，他们见黑风寨的烂摊子被抹平，防范之心反而会松懈。”
“就让他们先得意几天。咱们依旧静观其变，等这帮蠢货自己露出马脚，再给他们致命一击！”
林迟雪那双手交叠在膝头，盯着徐斌推入暗格的匣子。
“皇帝在和稀泥，六皇子在磨刀，咱们手里既然攥着底牌，接下来这盘棋，你打算怎么落子？”
徐斌没有出声，反手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一卷地图，手腕一抖，平铺在长桌上。
手指捏起朱砂笔，在地图上快速勾勒。
三个猩红的圆圈跃然纸上，精准地画在京都繁华的坊市间。
“红袖给的吐蕃暗桩名单里，这三处勾栏与商行，表面上看是寻常买卖，背地里却与平阳侯府有着千丝万缕的银钱往来。”
朱砂笔的笔尖重重戳在平阳侯府四个字上。
“饭要一口口吃，肉要一刀刀割。咱们先拔了这三颗暗钉，顺藤摸瓜把吐蕃的线索捅破，再顺理成章地将平阳侯架在火上烤。孙仲之，就是咱们送给六皇子和和敬公主的替罪羊。”
林迟雪凝视着地图上交织的红线。
“拿平阳侯当投石问路的石子，试探六皇子的底线，引蛇出洞。”
徐斌脸上尽是运筹帷幄的从容。
“没错，六皇子和和敬公主这等大鱼，若是一网打尽，必然惹得皇帝忌惮咱们林家功高震主。先剪除羽翼，留着他们，才能钓出水面下更深的魑魅魍魉。”
林迟雪点头。
“就依你所言。”
次日清晨，金銮殿。
林迟雪一袭锦袍，她双手高举一卷奏疏。
“臣林迟雪，弹劾平阳侯孙仲之！孙仲之勾结黑风寨悍匪，私贩盐铁，暗通外敌，其罪当诛！此乃臣于黑风寨缴获的部分账册与往来书信，请陛下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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