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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敲了三下门。里面的声音停了一瞬。
“谁?”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酒气。
“隔壁的。”
“关你屁事滚开。”
里面又传来了碰撞声,沈清的尖叫声再次响起来,这次比刚才更尖,声音里带上了恐惧到极致的颤抖。
“不要……不要拿那个……求你……”
陈阳的手搭在了门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门里面的惨叫声变了一个调子,那种调子是一个人的承受力到达极限之后发出的声音,带着绝望和无助。
陈阳抬起了右脚。
门锁在他那一脚之下连同门板的一角一起碎裂了开来,整扇门往里面猛地弹开,撞在了后面的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屋里的场景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一个十几平方米的房间被砸得乱七八糟,地面上散落着碎掉的碗碟、酒瓶碎片、翻倒的椅子,桌子被推歪了一个角,上面的东西全部滑落在地。
沈清蜷缩在房间最里面的墙角里。
她的高领毛衣领口被扯烂了一大片,露出锁骨下方一大块青紫色的淤痕,头发散了满脸,木簪掉在了一米外的地面上。
她的脸上有血。
左眼角前天刚涂了药油的淤青上面又添了新伤,鼻子底下有一道血痕一直延伸到嘴角,下唇裂开了在往外渗血。
她的双手抱着头蜷在墙角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在剧烈地发抖。
郑刚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攥着一个啤酒瓶,瓶子已经碎了一半,锋利的碎口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
他转过头看着踹门进来的陈阳,满脸通红的酒色里写着暴怒和意外。
“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给老子滚出去!”
陈阳站在碎裂的门框中间没有动。
他的视线从沈清身上扫过,扫过她脸上的血,扫过她锁骨上的伤痕,扫过她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身体。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郑刚手里那个碎了的啤酒瓶上。
瓶口上的暗红色液体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跟在宴锦楼面对天蝎的时候不一样,那次是从战斗状态切换到更深层的状态,这次是一种纯粹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怒。
那种怒没有表现在他的脸部肌肉上,他的五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但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重,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从他的身体为中心向整个房间扩散了开来。
郑刚手里碎啤酒瓶抖了一下。
他喝了很多酒,大脑的反应已经不太灵敏了,但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诚实得多,面对这个站在门口的年轻人,他的腿发软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发软。
面前这人看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大夫,穿着一件旧白大褂,个头也不算特别高,身上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或者姿态。
但他就是软了。
“你他妈……你谁啊……这是我家……你闯进来我报警……”他的声音比刚才虚了很多,嘴里含混不清地嚷着。
陈阳往前走了一步。
郑刚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退步让郑刚自己都一愣,他明明在自己家里,明明手里还握着武器,但他面对这个走进来的人选择了后退。
酒精给他的胆量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陈阳没有看他,先走向了墙角。
他蹲下身来,轻声说了一句:“沈姐,是我。”
沈清抱着头缩在墙角,听到这个声音之后身体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全是泪水混着血,眼神涣散了几秒钟才聚焦到陈阳的脸上。
“陈……陈大夫……”
“没事了,我在。”
他把她从墙角扶了起来,让她站到自己身后。
沈清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抓着陈阳的手臂,十指用了全部的力气,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东西。
陈阳把她安顿在了靠门的位置之后转过身来面对着郑刚。
郑刚靠着房间后面的墙壁站着,手里的碎啤酒瓶举在胸前,像是要防卫什么。
“你他妈少管闲事,这是我老婆,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
他的声音在壮胆,但壮出来的胆量很有限。
陈阳走到了他面前两步的距离停住了。
郑刚把碎啤酒瓶往前推了一下。
“别过来!我告你闯入民宅!”
陈阳伸出右手。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郑刚完全看得清楚,但就是这种慢让郑刚更害怕了,因为那种慢里面有一种绝对的自信和控制力,像是一个人在做一件他已经做过一万遍的事情。
他的右手捏住了郑刚握着啤酒瓶的那只手腕。
郑刚下意识地想挣脱,他使了全身的劲往回抽手,但那只手被陈阳的手指捏住之后就跟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陈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郑刚发出了一声惨叫。
那只手腕在陈阳手指的力量下疼得让他整个人弯了下去,碎啤酒瓶从他手里掉落在地面上摔成了更碎的碎片。
陈阳松了手。
郑刚攥着自己的手腕蹲在地上呲牙咧嘴地叫了半天。
“你……你打我……我要报警……”
陈阳低头看着他。
然后他右手一掌拍在了郑刚的胸口上。
力度不大,只用了三分,但这三分力气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郑刚的身体从蹲着的姿势往后飞了出去,后背撞在了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顺着墙壁滑坐在了地上。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酒色在一瞬间褪成了惨白。
他想喊但喊不出来,胸口被那一掌打得发闷,呼吸在几秒钟之内变得困难。
沈清站在门口,两只手捂着嘴,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场面。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表情跟刚才完全不同了。
陈阳走到郑刚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郑刚张着嘴喘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你凭什么打我……我在自己家……”
“你打你老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凭什么?”
郑刚的嘴闭上了。
门外的巷子里传来了脚步声,几个被动静惊醒的住户从远处探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陈阳站起来,看着瘫坐在墙根的郑刚。
“我今天不跟你计较,你记住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平,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你敢再碰她一下,后果你承担不起。”
郑刚靠在墙根喘了一会儿之后缓过来了一些,酒劲儿被胸口那一掌拍醒了大半,他的眼神开始恢复清明,跟着一起恢复的还有他的脾气。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他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虽然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但嘴上的硬劲儿又回来了。
“老子打自己老婆天经地义,你算哪根葱敢管我家的事?”
陈阳没有动。
“天经地义?”他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平得像是在复述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概念。
“她是我老婆,我挣钱养她,她犯了错我教训她怎么了?”郑刚的声音越说越大,酒精残余的作用让他找回了一部分嚣张的底气。
“嫁到我家就是我家的人了,我说了算,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站在这里指手画脚?”
沈清在门口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身体又开始发抖了,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几次都没有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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