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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就是缩手了。“坐那边等着。”陈阳重复了一遍。
高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走到诊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面面相觑,也跟着坐下了。
出租车司机的颈椎推拿做了大概十分钟,做完之后司机从床上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陈阳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司机付了诊费就走了。
走之前司机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高明远三个人,用一种“兄弟你小心”的眼神冲陈阳使了个眼色。
陈阳转过身来看着高明远。
“什么毛病?”
“右手,打拳的时候伤着了。”
高明远把右手伸出来,手背上有几处擦伤,食指和中指的掌骨位置肿了一大块,皮肤下面淤血明显。
陈阳上手捏了两下,高明远疼得嘶了一声。
“掌骨没断,关节有错位,是跟人打架打的吧。”
“你管我怎么伤的,你给我治好就行。”
陈阳没有搭理他的态度,把他的手固定在治疗台上,左手按住手腕右手扣住错位的关节。
“疼的话忍着,不许乱动。”
他发力一推,关节复位的声音很脆,高明远疼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操!你他妈轻点!”
“复位了。”
陈阳松了手,从药柜里取了一块活血化瘀的膏药贴在他手背上。
“三天内别用这只手使劲儿,不要碰热水,不要打架,三天之后来复诊。”
高明远低头看着自己贴了膏药的手,活动了一下手指,确实不那么疼了。
他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从皮夹克兜里掏出一叠钱往诊台上一拍。
“多少钱?”
“五十。”
高明远愣了一下。
他出门买包烟都花五十,治个手才收五十?
他从那叠钱里抽了一张递过去,陈阳接了放进抽屉。
高明远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过头来看着陈阳。
“你这手艺不错,就是态度差了点。”
“下次别让人等着你。”
高明远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带着两个跟班走了。
他们走了之后诊所安静了一会儿。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老周的电话打了过来。
“阳子,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说。”
“这两天有人在老城区附近转悠,打听你诊所的地址和营业时间,我让人查了一下,不是天蝎的人。”
“什么人?”
“目前还不确定,但从穿着和做派来看像是本地的,可能是哪个有头脸的人物想来找你看病但又拉不下脸直接来,也可能是别的目的。”
“你让人盯着就行。”
“好,还有一件事,林家那边的安保我已经安排妥了,两班人轮换,二十四小时不断。”
“辛苦了。”
“你辛苦才对,一个人开诊所还得防着各路牛鬼蛇神,早点雇个帮手吧。”
“再说。”
挂了电话之后陈阳走到门口看了看巷子。
秋天的阳光斜斜地打在青石板路面上,巷子两边的老房子墙根下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几只猫卧在对面铺子的屋顶上晒太阳。
他的视线顺着巷子往里面扫了一下,在最里面那个新搬来住户的门口停了两秒钟。
那扇小门关着,门口的台阶上摆了一双女式的布鞋。
几天前搬家那天他听到了一个男人粗声粗气的喊声,但这几天他只见过那双布鞋出现在门口,从来没有见过穿布鞋的人。
他正准备回诊所的时候,巷子里面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动静。
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然后是压得极低的抽泣声,断断续续的,几乎听不清。
声音来自巷子最里面那扇关着的小门后面。
陈阳站在门口听了几秒钟,那个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他皱了一下眉,转身走回了诊所。
晚上关门的时候他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嗡嗡的电流声和远处街道上的车声。
巷子最里面那扇门的窗户透出了一点光,很暗,像是只开了一盏小功率的台灯。
那个光亮了一会儿就灭了。
陈阳把诊所的门锁上,在巷口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去没几步他的手机响了,林萌萌的消息。
“明天的汤我改成玉米排骨的了,莲藕今天没买到好的。”
他回了一个“好”字。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消息,是老周发来的。
“阳子,查到了,那个在附近转悠打听你的人跟今天去你诊所的那个小年轻有关系,他爸叫高永德,做建材的,在老城区有几个铺面,人品不太好,仗着有两个钱在这一片挺横的。”
陈阳把手机放回了口袋,没有回复。
回去的路上他经过了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隔壁车道停了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窗摇下来一半,驾驶位上的男人正在跟副驾驶的女人说着什么。
男人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女人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
绿灯亮了,面包车猛地窜了出去,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了一声尖响。
陈阳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的尽头。
他总觉得那个画面跟什么东西有关联,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第二天早上陈阳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
他在拉卷闸门的时候听到了巷子里面的动静,是水泼在石板上的声音,夹杂着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他探头往巷子里面看了一眼。
巷子尽头那扇小门开了,一个穿着浅蓝色长袖棉布衫的女人正弯着腰在门口洒水扫地,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谁。
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别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旁,整个人的轮廓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
陈阳拉完了卷闸门,走进诊所开始做开门前的准备。
烧水、泡茶、擦诊台、检查药柜里的存量。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听到了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你好,请问这里是正骨诊所吗?”
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巷子尽头那个女人站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下面,手里端着一个瓷碟子,碟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摆了几块点心。
她看上去三十岁左右,五官很清秀,皮肤白,眉眼之间有一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温柔气质。
但陈阳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她眼底的那层淡淡的青灰色,那种颜色通常出现在长期睡眠不好或者精神压力很大的人脸上。
“是,我姓陈。”
“我是你隔壁刚搬来的邻居,几天前搬家的时候动静大可能吵到你了,一直想过来打个招呼,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糕,不嫌弃的话尝尝。”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语速偏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
“谢谢,进来坐一会儿?”
她犹豫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点了一下头走了进来。
陈阳接过那碟桂花糕放在诊台上,给她倒了一杯茶。
“怎么称呼?”
“我姓沈,沈清。”
“沈姐好。”
她被他这一声“沈姐”叫得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你叫我沈清就好,姐什么的显得太客气了。”
“那叫沈姐比较顺口。”
她端着茶杯喝了一小口,眼睛在诊所里转了一圈,看到了墙上挂的人体经络图和药柜上贴的手写标签。
“你这么年轻就自己开诊所了,挺厉害的。”
“家传的手艺,糊口而已。”
“家传的好,现在愿意学这些老东西的年轻人不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真诚的欣赏。
两个人聊了几句,都是些日常的寒暄,天气怎么样,巷子里哪家店的早餐好吃,附近的菜市场几点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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