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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萌萌靠在椅背上,视线跟着秦月瑶的背影转了一圈,然后转回来盯着陈阳,小声说了一句:“她对你挺上心的。”“老朋友,帮忙而已。”
“我炖的鸡汤你说好喝是真的吧?”
“真的。”
“比她送的药材好吧?”
陈阳看着她一脸认真比较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
“一个是吃的一个是药材,怎么比。”
“反正我的好。”
她说完扭过头不看他了,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十点钟整,苏媚准时出现了。
她从巷口走进来的时候跟秦月瑶一样干练,黑色运动装,头发扎得紧,左手拎着一个档案袋,右手提着一个早餐袋。
“你说带早餐的。”陈阳站在门口说。
“三明治和美式咖啡,你凑合一下。”
苏媚走进诊所的时候看到了药房里正在整理药材的秦月瑶和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的林萌萌,她的脚步停了大概零点三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诊台前把档案袋放下了。
“资料在这里,上次那批资金流向的副本你看一下,有几个账户的走向有变化。”
林萌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三个女人同时出现在这间巴掌大的诊所里,空间本来就不宽敞,现在更显得拥挤了。
秦月瑶从药房探出头来看了苏媚一眼,苏媚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林萌萌站在诊台旁边,视线在苏媚和秦月瑶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看向了陈阳。
她的表情很丰富,里面有“你到底还有多少女性朋友”的质疑,有“我才是你未婚妻”的宣示,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委屈。
陈阳在这一刻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
他打了三十几个天蝎的杀手加一个护法级的高手都没有这么大的压力。
“那个……鸡汤还有剩的,你们要不要喝一碗?”
三个女人同时看向了他。
诊所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陈阳转头一看,一个穿着灰色工服的中年男人扶着腰站在台阶上,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厉害。
“大夫,我的腰闪了,疼得走不了路了,您能给看看吗?”
这个病人来得简直是天降救兵。
陈阳立刻站起来走到门口把他扶了进来。
“来,慢慢走,在床上趴下来我先给你检查一下。”
他让中年男人趴在治疗床上,手指在腰椎两侧按了几个位置确认了伤处,然后双手搭上去开始正骨。
三个女人看着他认认真真给病人治病的样子,气氛终于从微妙变成了安静。
秦月瑶回药房继续整理药材了,苏媚坐在椅子上翻看档案袋里的资料,林萌萌给陈阳倒了杯茶放在诊台上等他忙完喝。
中年男人的腰正完之后千恩万谢地走了,紧接着又来了一个崴脚的快递小哥,再然后是一个手指被门夹了的大姐。
陈阳一个接一个地看完,抬起头的时候发现秦月瑶已经整理完药材走了,走之前在诊台上留了一张纸条:“川芎和当归按你的用量够用三个月,白芍多配了一些,你这边开的活血化瘀的方子用得多。”
苏媚也走了,档案袋里的资料留在了诊台上,她走之前跟陈阳说了一句:“资料你看完收好,别让外人碰到。”
最后只剩下了林萌萌。
她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上午,中间帮他收拾了治疗床上的床单,洗了茶壶,把诊台上的东西重新摆齐了。
“她们都走了。”林萌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松了不少。
“嗯。”
“你身边的女性朋友可真多。”
“就这两个。”
“两个还不多?”
陈阳看了她一眼。
“醋缸。”
“我才不吃醋。”她嘴硬了两秒钟,然后扑哧一声笑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老城区的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几个路过的行人从诊所门口走过,往里面瞥一眼就走了。
林萌萌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手机,陈阳坐在诊台后面翻一本旧版的《伤科汇纂》,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那种安静让人觉得很踏实。
四点多的时候林萌萌要回去了,临走之前她站在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明天你想喝什么汤提前告诉我,别等我做了你又说随便。”
“排骨莲藕汤。”
“好,明天见。”
她走了之后陈阳收拾诊台的时候听到了巷子尽头传来的动静。
搬家货车的柴油发动机声,家具磕碰的响动,还有一个男人粗声粗气地指挥“轻点儿放”的喊声。
他走到门口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
巷子最里面那间一直空着的铺面旁边的小门,门开着,一张桌子正被两个搬家工人抬进去。
有人搬到这条巷子里来了。
陈阳没有多想,转身回了诊所,把苏媚留下的档案资料锁进了抽屉里。
巷子尽头的搬家声一直持续到了天黑。
接下来几天诊所的日子过得很平常,每天有几个固定来复诊的老病人,再加上零零散散的新面孔,陈阳从早上八点忙到下午五点,偶尔提前收工就在巷口的茶铺坐一会儿。
林萌萌每天都来,雷打不动地带着一桶汤和各种她觉得诊所需要的东西。
第三天她带了一盆绿萝放在窗台上,说诊所里太素了要增加一点生机。
第四天她带了一套新的茶具,说陈阳之前那个茶壶嘴上有个豁口不卫生。
第五天她带了一条坐垫铺在了陈阳那把木椅子上,理由是“你坐一天硬板凳腰不疼才怪”。
陈阳每次都说“不用”,她每次都说“我乐意”,久了他也懒得推了。
第六天上午发生了一件事。
陈阳正在给一个颈椎不好的出租车司机做推拿,门口进来了三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一件紧身的白T恤,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头发用发胶抓得立起来,左手上戴了三个戒指。
他身后跟着两个差不多年纪的人,穿着打扮也差不多,一看就是一个圈子里混的。
年轻男人进门之后扫了一圈诊所的环境,嘴角撇了一下,那个表情很明显地表达着一种意思:就这?
“陈大夫是你?”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子从小没被人管教过的横劲儿。
陈阳头也没抬。
“等一下,我先看完这个病人。”
年轻男人听到这句话脸色就变了,好像从来没有人让他“等一下”过。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治疗床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正趴在床上的出租车司机。
“喂,你好了没有,赶紧的,我时间金贵。”
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实人,被他这么一吼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从床上起来。
陈阳的手按在了司机的肩膀上,让他继续趴着。
“你坐那边等一会儿,我看完了叫你。”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但说出来的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年轻男人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身后两个跟班对视了一眼。
“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阳没有理他,继续给出租车司机推拿颈椎。
年轻男人的脸涨红了。
他叫高明远,他爸是这一片做建材生意的高永德,在老城区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他走到哪里都有人赶着给他递烟陪笑脸,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晾着他。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他伸手要去拽陈阳的肩膀。
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
陈阳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就是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威胁,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但高明远的手缩了回去。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身体先一步替他做了决定,那只手缩回来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明明眼前这人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小诊所大夫,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白大褂,坐在木凳子上给人按脖子,没有任何让人害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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