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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的日子,过得沉闷又压抑。秀女们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学规矩、练仪态、排才艺,日复一日地等着那场决定终身的殿选,连呼吸之间,都透着紧绷不安的气息。昭阳本想安安静静藏在人群里,低调度日,可偏生躲不开旁人的目光。她的住处总是被收拾得最干净,被褥是宫里新制的软缎,饭菜也合着她的口味,甚至连每日的热水,都比旁人多备一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上头特意关照。
同屋的周姑娘趁着整理衣物,悄悄凑到昭阳身边,压低声音满眼羡慕:“沈姐姐,你可真有福气。我听底下的小太监偷偷说,这些吃穿用度,全是陛下亲自吩咐下来的,半点不敢怠慢。”
昭阳只扯了扯嘴角,笑意浅淡,眼底全是掩不住的无奈:“什么福气,不过是徒增麻烦罢了。”她怎会不知是李玄胤的心意,可这份特殊关照,恰恰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让她在储秀宫寸步难行。
这天午后,秀女们都在院子里练习步态仪态,王如月故意绕到昭阳身侧,走着走着忽然脚下一软,惊呼一声摔在了地上。
“沈昭阳!你凭什么推我!”她坐在地上,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尖利得足以让一院子人都听见。
一院子的人瞬间都看了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昭阳身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我没有碰你。”昭阳神色平静,眉眼淡然,没有半分慌乱。
“就是你!”王如月的丫鬟立刻冲上前,伸手指着昭阳,气势汹汹,“奴婢看得清清楚楚,是沈小姐伸脚绊倒了我家小姐!姐姐分明是嫉妒我家小姐家世好,才故意下此狠手!”
孙嬷嬷闻声快步赶来,眉头紧紧一皱,厉声呵斥:“吵什么!储秀宫乃是规矩之地,容得你们这般大呼小叫?出了什么事,一五一十说来!”
王如月立刻委屈地哭诉,还举起蹭破的手凑到嬷嬷面前:“嬷嬷您看,沈昭阳明知我在练仪态,还故意伸脚绊我,把手都蹭破了,疼得厉害!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昭阳垂眸扫过她手上的伤口,心里已然明了——那血痂都凝得发干,分明是半个时辰前就弄伤的,不过是拿来做戏栽赃。
她微微屈膝,语气沉稳有礼,不卑不亢:“嬷嬷明察。臣女方才站在原地未动,与王小姐相隔三步有余,根本无从伸手绊她。何况王小姐手上的伤早已凝血,皮肉都已发干,绝非此刻摔倒所伤,还请嬷嬷细看,便知真假。”
王如月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孙嬷嬷蹲下身仔细一瞧,果然如昭阳所说,当即站起身,冷着脸看向王如月:“王小姐,当众诬陷同侪,扰乱储秀宫规矩,你可知罪?”
王如月吓得慌忙跪地,声音发颤,连连磕头:“嬷嬷恕罪,臣女……臣女只是一时摔倒慌了神,一时糊涂误会了沈小姐,绝非有意诬陷啊!”
“误会?”孙嬷嬷冷笑一声,眼神里半点情面不留,“既然是误会,便罚你抄《女诫》十遍,殿选之日前必须呈上来,少一个字,或是字迹潦草,便重重罚你,听见没有?”
王如月咬着牙,满心不甘却只能低头应下:“……是,臣女遵命。”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可昭阳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个开始。针对她的算计,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狠。
当晚,她正要熄灯歇息,周姑娘忽然神神秘秘凑到床边,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极低:“沈姐姐,我打听来一个紧要消息,你可要听好了,千万留心。”
昭阳放下手中的纱灯,轻声问:“什么事?这般紧张。”
“殿选的顺序定了。”周姑娘往门口又望了一眼,才凑在她耳边小声说,“是太后娘娘亲自排的。王如月第一个,我是第十五个,而姐姐你……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
昭阳的心猛地一沉。选秀的顺序最是讲究,头一个和最后一个,最容易被盯着,也最受瞩目。太后把她放在压轴的位置,分明是给她施压,也是明晃晃地把她架在火上烤。
“还有……”周姑娘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唇,还是忍不住说了,“我还听见王如月她们几个人躲在角落里私下商量,说要在殿选那天……联手针对姐姐,定要让姐姐在陛下面前出丑。”
“针对我?”昭阳轻声重复了一句,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具体怎么做不清楚,但一定没安好心。”周姑娘担忧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满眼恳切,“姐姐这几日千万要小心,言行举止都谨慎些,千万别落了她们的圈套。”
昭阳轻轻点头,温声道了谢。等周姑娘睡去,她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直到天亮,半点睡意都无。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三日前在御书房,李玄胤那句冷得刺骨的话——
若你选了不愿,从此你我君臣陌路,永不相见。
她真的能选不愿吗?
选了,便是一刀两断,此生再无瓜葛,从前十年相伴,尽数成空。
可若选了愿,便是纵身跳入深宫,从此困在红墙之内,再无回头之路。
进,是万丈深渊。
退,是永世离别。
她站在中间,进退两难,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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