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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酒肆的春天要来了入暮之后,铁锅终于送来。
李易将铁锅架在炉火上烧得通红,然后用一块猪皮反复擦拭。
等冷却之后,透着明亮光泽的铁锅,终于变成了他熟悉的乌黑模样。
在两个厨娘震惊的注视中,他起锅烧油。
随着食材入锅,香气瞬间扑满伙房。
很快,酒肆里其他伙计也被这从未见过的油煎香气吸引,情不自禁地围过来看稀奇。
李易不怕人围观,炒菜的核心点在于铁锅,这玩意儿根本不可能藏得住。
下午就已经让厨娘按照要求提前配了菜,该焯水的焯水,该煮熟的煮熟。
这会儿只需要炒。
所以一共九道菜,李易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部搞好了。
只可惜酒肆里没备好看的盘子,所有菜都盛在陶碗里,少了点精致摆盘的震憾。
不过也足够了。
炒菜的新奇以及被明火亮油击发出来的香气,已经让所有人都有点挪不开眼,甚至口舌生涎。
就连气色还未回复的寡妇老板娘,也被这新味道征服,足足吃了一大海碗饭。
“我们易哥儿这小脑袋瓜到底怎么长的,咋就能想出这种做菜的好方法呢?”
也不知道是吃饱了的缘故,还是看到了酒肆的希望,段文玉的气色肉眼可见变得红润。
“姨娘的命可都算被你救回来了哟,快到姨娘这儿来说说话,让他们收拾去。”
李易慢吞吞刨完最后一口饭,用手擦着嘴道:“姨娘,我也没打算帮忙收拾。”
说完,就大咧咧往段文玉面前一坐,自顾倒了杯茶水漱口。
段文玉扭头瞅一眼忧心忡忡地李抑武,虽没说话,眼神却是在回应李抑武,易哥儿确实有大变化。
李抑武眉头揪得更紧:我没说错吧,肯定是伤着脑子了。
段文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转脸大大方方开始打量李易。
李易坦然以对,更没将这对公母的小动作往心上去。
“姨娘,有了这炒菜,酒肆的生意必定能做起来。等过几日我让老掌柜订得其他东西送来,我再送给你一个惊喜。”
段文玉道:“我听苏叔说了,他猜那些东西是用来改变酒水的?”
李易一点儿也不诧异,作为一个古汉语言文学的学者,他比其他穿越者更认可古人的智慧。
古人受限的只是科技和眼界,可一点儿也不笨。
“等那些东西回来,姨娘就知道了。反正惊喜只能比炒菜更大。”
李易无意给两人提前科普,那玩意儿太费劲。
“所以姨娘,我们先聊聊分益的事?”
李抑武终于没忍住开口:“你咋不上天呢,还分益,这酒肆是你段姨娘的。”
“你闭嘴。”
李易一点面子也不给老鳏夫,对段文玉说道:“在商言商,最主要的是,我需要有稳定的收入,来供我读书……”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抑武急了:“臭小子,你真要读书?”
李易掏出浮票拍在桌子上:“下月初九入学考试。”
李抑武捡起浮票,看到上面程经纶的名字时,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你居然请了程夫子给你当荐人,怎么做到的?”
李易眨眼问道:“爹你认识程夫子?还有这是什么表情,程夫子很难接触吗?”
李抑武道:“还很难接触吗?他简直就是个怪胎好吧。
当面考中进士明明可以做官的,却在殿试的时候不愿意写给皇帝歌功颂德的诗,还把满朝文武骂了一顿。
最后成了过街老鼠,灰溜溜地回了蜀州。
又因为脾气怪,见谁顶谁,就只好窝到云山书院当先生来了。”
程夫子原来还有这样的光辉历史呢?
李易想想那个惫懒中透着洒脱的形象,说道:“也没爹你说的那么难接触吧?我请他做荐人的时候,他只提出要五两润笔费,结果后来还没收。”
“啧啧,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抑武啧声感叹,要不是程经纶的名字就在那里,他简直以为见了鬼。
莫说五两,就是五十两润笔费,也都不见得能请动程经纶,不然他也不可能落魄至此。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李抑武更关心儿子究竟要干什么。
“儿子,你跟爹说实话,你到底咋想的?”
李易收回浮票,道:“还能咋想的,读书考科举,做官造福一方,够不够明确?”
“还有你,这两天抽空回去告大伯娘一声吧,地你肯定是种不成了,姨娘的酒肆马上就得忙起来,你就等着陪她一起数钱吧。”
李抑武道:“臭小子越说越离谱了,数什么钱,酒肆是你段姨娘的。”
李易瞥眼言不由衷的老鳏夫,心说你要没点心思,能越说越没有底气?
都懒得戳穿你。
一旁的段文玉将父子俩的斗嘴看在眼里,嘴角扯出一缕微笑,问道:“易哥儿,别管你爹,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跟姨娘说,咱们娘儿俩合计。”
“那我就直说了。”
李易也不客气,说道:“姨娘有没有想过,这酒肆以后该怎么走?”
一句话就让段文玉沉默了起来。
李抑武道:“还能怎么走,以后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酒肆生意只能越来越好……”
李易没理会李抑武,也不等段文玉开口,直接道:“天来酒肆以前都是靠着贩卖蛮人的山货赚钱,但是现在蛮人的商路断了,就只能回归到本质上来。现在我们也有办法杀出一条路,但是,姨娘怎么保证范家不伸手?”
段文玉好看的秀眉蹙了起来,这也是她心里担忧的。
李抑武叫道:“酒肆是文玉的生意,范家要是敢伸手,他们伸哪只,老子剁他们哪只……”
“你闭嘴!”
这次谁也没惯着他,李易和段文玉异口同声地斥道。
李抑武委屈地缩缩脖子,到底没敢再吭声。
他觉得他现在比李易更像儿子。
“易哥儿是不是有什么好想法?”
段文玉看着李易问道,她比李抑武理性,这孩子肯定不是脑子伤了,而是受伤磕着脑子开智了。
“酒肆酒肆,酒菜不分家。我们自己能做出好菜,所以接下来必须找好酒。”
李易直言不讳说道:“龙门酿绝对不行,龙门老窖倒是好很多,但是出货价太高,六十文一斤进来,我们加价太高也卖不出去。”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龙门酿和龙门老窖结合,我有办法调出特别风味,这个得过几天姨娘就能见到。”
李易道:“我们现在谈的是怎么稳住范家不伸手。这第一个办法就是继续吃进他们的龙门酿,但是他们必须按照我们的要求改进。”
“但是这个办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等酒肆生意好起来以后,范家肯定眼红。”
李易看着段文玉,说道:“所以我们必须再找一个合伙人做靠山,让范家不敢伸手。”
段文玉深以为然,说道:“这个靠山还必须压得住范家才行,那可选的其实没那么多。易哥儿觉得刘市令怎么样?”
李易皱起了眉头,李抑武没好气道:“又忘了?就你刘叔,镇公所的属吏刘桥,专管商税的,这条街就归他管。”
李抑武还扭头跟段文玉解释一番:“这孩子坠崖摔着脑子以后,好多事都记不起来了。所以我才不赞成他读书,小时候花了好几年才开的蒙,估计也都忘得差不多了。”
李易没接老鳏夫的话茬,问段文玉道:“刘市令压得住范家吗?”
段文玉咬着薄唇,说道:“我婆家大伯哥在县衙做捕头,这就是他们的底气。刘市令与他倒也算是熟识。”
那就是压不住。
范家老大要是明事理的人,他爹范姜就不可能是那副模样。
李易摇头道:“那刘市令就不太合适,镇公所的仇千户能搭上线吗?”
“搭不上。”
“不准找他!”
搭不上是段文玉说的,“不准”却是李抑武喊的。
老鳏夫这激动的有点异乎寻常哦。
“爹,你认识仇千户?”
李抑武摇头道:“不认识,也不能找他做靠山。”
李易和段文玉不约而同瞪向李抑武,这欲盖弥彰的实在太明显,想让人不想入非非都难。
“爹,咱家跟仇千户不会有仇吧?”
段文玉也不由担忧起来,龙门镇是军户镇,仇英就是这里土皇帝,比县令都好使,
真要得罪了仇英,别说在这里做生意了,活下去都难。
李抑武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表现反常了,赶忙道:“瞎说什么呢,真要有仇,咱爷儿俩还没能在这里过下去?”
段文玉不由松了一口气。
李易的心却提了起来,老鳏夫的反应太不正常,不管有仇没仇,他跟仇英肯定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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