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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大勇兄弟站在张景辰的摊位前,与周围热闹的买卖气氛格格不入。汪大炮脸上昨天的淤青在阳光下更加显眼,他眼神闪烁,不敢与张景辰对视,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瞥着摊位上的货物。
汪大勇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
他上前一步,对着坐在摊位後的张景辰,微微弯下了腰,「张兄弟,昨天的事儿是我们哥俩做得不对。
我带着弟弟来给你赔个不是。请你高擡贵手,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说着,他还伸手拉了拉旁边不情愿的汪大炮。
马天宝正在旁边给一个顾客装「二踢脚」,闻言嗤笑一声,粗声道:「哟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昨天不还要掀我们摊子吗?咋的,挨顿揍就老实了?」
孙久波也斜着眼,语气带着嘲讽:「就是,背後使阴招的时候,咋没想过不对呢?现在跑来装孙子了?」
汪大勇兄弟俩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尤其是汪大炮,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似乎想反驳,但被汪大勇死死拽住了胳膊。
张景辰擡起手,制止了马天宝和孙久波的冷嘲热讽。
他看着汪大勇,眼神平静无波:「汪大勇,昨天的事儿就这麽过去吧。
以後都在这一片儿混,擡头不见低头见。有什麽话就摆在明面上说。别老琢磨那些背後下绊子的把戏,没意思。」
张景辰目光转向满脸不服的汪大炮,「你要是心里还不服气。现在咱俩就一对一。把事儿了了,以後各走各的路。」
汪大炮听到这话,终於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怨气:「外面的事儿有必要非得找上家里吗————?
」
「闭嘴!」
汪大勇猛地回头呵斥了弟弟一声,然後转回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对张景辰说:「张兄弟,你别听他胡说。这事儿确实是我们不对在先,太霸道了。昨晚上————於老大也来家里跟我们聊过了。
咱们算是不打不相识,这事儿咱们就让它过去行不?以後井水不犯河水,我们绝不再找你麻烦。」
张景辰看着他,又看了看一声不吭的汪大炮,点了点头:「行,话说到这份上,我信你一次。过去就过去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哎,好!多谢张兄弟宽宏大量!」
汪大勇像是松了口气,又对张景辰点了点头,然後拉着依旧不情不愿的汪大炮,转身快步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路口。
看着他们走远,马天宝啐了一口:「呸,什麽东西,欺软怕硬。」
孙久波也摇头:「二哥,你就这麽放过他们了?我看那汪大炮心里还不服呢。」
张景辰重新拿起一个礼包网兜,开始往里装炮仗,「服不服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後果他们承担不起就行。好了,别管他们了,来人了,干活。」
果然,随着日头升高,路口的人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采购年货的人们提着大包小裹,行色匆匆,但看到红红的鞭炮摊,尤其是那些包装喜庆的「礼包」,很多都忍不住停下脚步询问、购买。
「给我拿个八块钱的礼包,这个看着就喜庆。能便宜点不?」
「有没有单卖的二踢脚?多买能便宜点不?」
询问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吵闹声再次将小小的摊位包围。
张景辰四人忙得像陀螺一样,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摊位前的人流几平没断过,刚送走一波,立刻又围上一波。
张景辰心里清楚,这是真正的年关到了。
腊月二十往後,直到大年三十之前,是鞭炮烟花销售的绝对黄金期。
人们手里有了年终的奖金、分红,置办年货的热情空前高涨,图的就是个热闹喜庆,花钱也比平时大方。
他一边收钱,一边庆幸提前备好了「礼包」这个促销手段,省了很多介绍和搭配的功夫,也刺激了消费。
这波人潮足足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下午一点多才稍微缓和下来。
四人都是口乾舌燥,满头大汗,马天宝连军大衣都脱了扔在一边。
「我的老天爷————」
马天宝一屁股坐在装货的纸箱上,抓起军用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凉白开,喘着粗气说,」今天这人也太多了,比昨天在百货大楼那阵还猛。差点没忙活过来。」
孙久波也累得够呛,一边捶着後腰一边说:「是啊,我这嗓子都快喊哑了。二哥,今天这货下得有点快啊。」
他兴奋地看着摊位上明显空了一大半的货箱。
史鹏小脸通红,眼睛里却满是兴奋的光芒,「姨夫,照这个速度,家里剩的货是不是很快就能卖完了?」
张景辰也喝了口水,抹了把额头的汗,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半天的销量确实猛。
按照这个趋势,家里那点库存,确实卖不了一两天了。
他刚才心里确实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趁热打铁,再去红光厂进点货?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摇摇头,对史鹏说:「卖完就卖完了,不折腾了。现在去进货,一来一去耽误时间,进的少了不值当,进的多了万一卖不完就砸手里了。眼看没几天就过年了,见好就收吧。」
孙久波听了,反而觉得有点可惜:「啊?就不进了?这买卖多好啊,呆着也是呆着————」
他刚上手,干得正是来劲儿的时候呢。
张景辰看着他笑了笑:「怎麽,闲不住?那等卖完炮仗,带你干点更有意思的事儿。
「」
这话顿时吸引了马天宝和史鹏的注意。
马天宝眼睛一亮,立刻追问:「啥有意思的事儿?二哥。」
张景辰眯着眼看着清朗的蓝天,慢悠悠地说:「进山转转。看看能不能再打点野味啥的。」
「又进山打猎?!」
马天宝一下子从纸箱上蹦了起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兴奋地问:「不是说不能去麽?」
张景辰笑着点头:「之前是因为下大雪,你一人去也没个照应,肯定危险啊。现在这积雪经过沉降,都形成硬雪壳了。会好走一点。」
孙久波也来了兴趣:「打猎?这个行,上次的鹿肉我家还没吃完呢。」
马天宝说:「那也带上我啊,我好久没摸枪了,手都痒痒了。」
只有史鹏听着大人们兴奋的讨论,眼里流露出浓浓的羡慕和向往,但他知道这种危险的事情,姨夫是绝对不会带他去的。
他懂事地低下头,继续整理摊子上的货,耳朵却悄悄竖起。
就在这时,坐在椅子上的张景辰,忽然感觉头顶一凉一他的棉帽子被人从後面轻轻摘掉了。
冰冷的空气瞬间拂过头皮,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谁?!」张景辰猛地回头。
只见胡燕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後,手里拿着他的帽子,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嘻嘻的表情。
她今天换了件米白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红围巾,衬得脸蛋红扑扑的,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娇艳。
孙久波和马天宝看到胡燕,先是一愣,眼神默契对视了一下。
随即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那种暖昧和看好戏的诡笑。
张景辰眉头微皱,没理会旁边俩损友的表情,伸手就要拿回自己的帽子:「把帽子还我。」
胡燕却把手背到身後,变戏法似的又从身後拿出了一顶崭新的深灰色细毛线帽子,递到张景辰面前,语气轻快:「呐,给你一顶新的,昨天看你那顶都扯坏了,这个暖和。」
张景辰拉着大脸,看着她手里的新帽子,又看了看她带着期待的脸,没有接。
他扭过头,避开孙久波和马天宝的八卦眼神,语气疏离地说:「不用了,我有帽子。胡燕,上次我都跟你说得很明白了,咱们以前那点事儿早就过去了,你也别再来找我了,免得让人误会。」
这话说得直接,一点不留情面。
胡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扬起下巴,嘴硬道:「谁来找你了?我就是路过。这帽子是我朋友卖不掉的,白送我的,又不是特意给你买的。」
说着,她仿佛为了证明似的,又从随身挎着的小皮包里掏出三顶不同颜色的毛线帽子,分别递给马天宝、孙久波和史鹏,」喏,见者有份。拿着,都跟我别客气。」
马天宝和孙久波面面相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史鹏更是手足无措,看着张景辰。
胡燕把帽子塞到他们手里,然後很自然地对孙久波打了个招呼:「久波,好久不见啊「」
。
孙久波没想到胡燕还记得自己名字,有些受宠若惊,赶紧接过帽子,讪笑着:「哎,胡燕,是好久不见了。你也来逛街啊?」
他趁机搭话,眼神往胡燕身後瞟,似乎想看看昨天那个卷发姑娘在不在。
「对啊,出来转转,顺便买点年货。」
胡燕笑着回答,看着孙久波的眼神,了然道:「找什麽呢?是不是在找昨天跟我一起那姑娘啊?」
孙久波挠挠头,坦率地说道:「哈哈,对,那个————她有对象没啊?」
胡燕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麽,你想追她啊?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介绍?」
孙久波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没否认。
张景辰看着这两人居然在自己摊位上聊上了,还扯到了介绍对象,心里一阵烦躁。
他沉声道:「你俩要聊上一边儿聊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孙久波见张景辰脸色不好看,这才意识到他似乎不想搭理胡燕,讪讪地闭了嘴,但手里还捏着那顶灰色的毛线帽子。
胡燕却把矛头转向张景辰,一脸傲娇:「张景辰,我以前怎麽没发现你说话这麽难听呢?
跟吃了枪药似的!怎麽?於兰给你气受啦?」
张景辰脸色一沉,不想跟她纠缠:「你到底有事没事?没事别在这儿妨碍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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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燕见张景辰真有点生气了,眼珠一转,转移了话题,理直气壮地说:「我怎麽没事?我是来买炮仗的。你就是这麽跟顾客说话的?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张景辰被她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不卖,上别家买去。」
「哎别别别!」
孙久波赶紧打圆场,挤到两人中间,对张景辰说,「二哥,你看你这哪有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的道理?
胡燕,你要买啥我给你拿。我们这儿礼包卖得最好。」
胡燕得意地看了张景辰一眼,然後真的开始挑起来,指着一个八元的礼包和一个五元的礼包:「我要这两个。」
她又在摊位上指了指,「还有这些。」
孙久波赶紧麻利地给她装好。
胡燕从精巧的钱夹里掏出钱,递给张景辰。
张景辰冷着脸,按照标价给她找零。
胡燕却没伸手接钱,把张景辰那顶旧帽子和新帽子一起,扔在了摊位的木板上,脆生生地说:「不用找了。」说完,拎起装好的鞭炮,转身就要走,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胡燕,你站住。」张景辰拿起那顶新帽子追了上去。
胡燕就跟没听见一样,脚步不停。
张景辰见叫了几次对方都没反应,直接伸手拉住胡燕的胳膊。
胡燕停下脚步,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偷笑,然後才转过身,脸上摆出一副防备的表情,夸张地说:「呦,你干嘛?拉拉扯扯的,我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张景辰被她这话气笑了,也懒得跟她绕弯子,直接把找零的钱和帽子都塞到她手里,语气严肃:「你到底想干嘛?咱们早就没关系了,你这样有意思吗?」
胡燕看着手里的钱和帽子,又擡眼看看张景辰严肃中带着不耐烦的脸,忽然收敛了那副玩闹的表情,认真地看着他说:「我没想干嘛。就是昨天好歹我也算帮你说过话。
这样吧,你请我吃顿饭就当是答谢了。吃完饭我保证以後再也不来烦你。行不行?」
张景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笑,「滚蛋。」
说完,他不再看她瞬间错愕、涨红的脸,转身,大步走回了自己的摊位,拿起一个礼包开始装货,仿佛刚才什麽都没发生。
胡燕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鞭炮袋子。
她看着张景辰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那利落的短发,冷漠决绝的态度————
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心砰呼跳得快了些。
她以前怎麽没发现,张景辰可以这麽冷酷,这麽有味道..
配上这个新发型,好像————更帅了!
而胡燕和张景辰拉扯、说话的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刚从百货大楼里走出来的两个女人看在眼里。
其中一个二十六七岁,穿着深蓝色呢子外衣,眉眼间与於兰有几分相似,正是於兰的大姐—
于敏。
于敏身边那个年纪相仿的女人,是她的朋友。
女人顺着于敏有些凝滞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张景辰和胡燕,好奇地问:「小敏,看什麽呢?认识?」
于敏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淡淡地说:「没什麽,一个熟人。」
她自言自语,「有些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女人没太听清:「啊?你说什麽?」
「没什麽,走吧。」
于敏摇摇头,挽着朋友的胳膊,朝着与张景辰摊位相反的方向走去,脸色有些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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