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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宣化城的骚乱喧闹虽是没有波及到千里之外的辽镇,但自广宁重镇沦陷之后,便作为朝廷和建奴交锋屏障的锦州城同样是气氛冷凝,城头上挤满了严阵以待的官兵。
猎猎作响的旌旗下,辽东督师王之臣和辽东巡抚周永春并肩而立,凝神打量着远处天际线上愈发清晰的黑影。
时隔半月有余,蠢蠢欲动的建奴竟是卷土重来,再度兵临城下?
而且瞧建奴军阵中那随风摇曳的各色旌旗以及若隐若现的黑色大纛,似乎连女真大汗皇太极都亲自领兵至此,莫非建奴是倾巢而出?
咕噜。
不知过了多久,被不安和恐慌等情绪所包裹的人群中猛然响起了一道不敢置信的低喃声:“建奴这回是要动真格的了..”
此话一出,城头上的气氛更加紧张,因紧张而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就连身材魁梧的总兵满桂及尤世禄也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右手不自觉掠过腰间的兵刃。
这天寒地冻的,建奴还真要强行攻城不成?
“梦泰兄,你看城外建奴的军阵,可比上月初要规整厚实许多,咱们怕是要早做打算呐。”深吸了一口气,名义上依旧还是辽东最高行政长官的王之臣便一脸苦涩的朝着身旁的周永春低喃道,目光不断打量着城外如群狼窥伺的建奴。
上月初,牢牢掌握着辽东战局主动权的建奴虽然也曾“蠢蠢欲动”,一度兵临锦州城外,惹得城中百姓人心惶惶,但其彼时的兵力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千人,待到局势明朗之后,并未被城中的兵丁们放在心上。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那数千“孤军深入”的建奴仅仅在锦州城外盘旋了数日,便自行散去,从始至终都未对锦州城造成半点威胁。
可今日,这形势却是截然不同。
不仅这建奴的军阵相比较上月“厚实”了许多,关键军中还涌现了一面刺着“海东青”的黑色大纛。
这可是女真大汗方才有资格使用的旌旗!
...
...
“皮岛那边,可有紧急军情来报?”
沉吟片刻,一直沉默不语的辽东巡抚周永春终是开口,但却并未率先回应“搭档”王之臣的低喃,而是扭头看向了满脸坚毅,却同样有些狐疑的军将们。
“回督抚,不曾收到。”
闻言,瞧上去约莫三十余岁,操着一口陕北口音的副总兵尤世禄便毫不犹豫的拱手道。
他祖籍陕西榆林,长兄尤世功官至辽东总兵,曾参与“萨尔浒之战”,后因在“辽沈之战”中寡不敌众,最终以身殉国;次兄尤世威官至建昌营参将,守墙子路,后因去年“宁远告急”,跟随总兵满桂驰援,立下赫赫战功,并在战后留守宁远。
而他也因在此战中表现出色,受到满桂的举荐,被天启皇帝擢升为副总兵,镇守锦州前线。
“唔。”
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周永春径自将目光掠过城外愈发喧嚣的建奴军阵,转而投向了东南方向,神色逐渐放松下来。
这建奴近些年虽是在辽东如日中天,甚至将手伸向了朝鲜半岛和漠南草原,但其终究“国小力微”,几乎每一次掀起大规模的战事都要倾巢而出,兵马调动根本瞒不过“细作”的刺探。
尤其是那“皮岛”毗邻建奴腹地,其地理位置就好似一柄尖刀,悬在建奴的头顶之上,逼迫建奴必须埋下重兵,以免岛上的“东江军”趁虚而入。
故此,假若皮岛那边一切如常,尚未发现“风吹草动”的话,便说明建奴国内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兵马调动,起码不至于倾巢而出。
“那建奴屡次三番的前来挑衅,是要作甚?”
“这大冷天的,也不嫌冻脚?”
一旁的辽东督师王之臣顺势接过话茬,脸上的紧张之色也是逐渐散去。
很显然,这位曾两次主政辽东的督师,也意识到了城外的建奴怕是在“虚张声势”。
“呵,谁知道呢。”
“兴许这些建奴就想挨冻呢。”
伴随着满桂的一声嗤笑,刚刚气氛还冰冷如铁的锦州城头瞬间消融,各式各样的调侃声此起彼伏,就连刚刚心惊胆颤的文官们也强装镇定的开起了玩笑。
随着时间的流逝,城外建奴军阵已是清晰可见,尽管其兵力还算“充沛”,瞧上去估摸着能有个两三万人,但阵型却十分混乱,全然不复往日军纪森严的模样。
不仅如此,配合上军阵中肆意飞舞的旌旗,这些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非但未能给予城头众人半点压力,反倒给人一众乌合之众的感觉。
久在辽镇生活的人都知晓,因为“兵力”有限的缘故,女真大汗努尔哈赤在迁都沈阳之后,便将其麾下号称“满万不可敌”的女真八旗一分为二,一部分驻扎在“龙兴之地”赫图阿拉,以防备随时可能“趁虚而入”的东江军官兵,以及“蒙古大汗”。
另一部分,便驻扎在沈阳和辽阳一带。
至于更加靠近双方彼此战线的“广宁城”,则是交由前些年投降“大金”的汉军和蒙古流民共同把守。
以眼下锦州城外这些“乌合之众”的表现来看,这些人极有可能便是那广宁城中的蒙古流民或者数典忘祖的汉奸,而非那悍不畏死的女真建奴。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城头上本就因朝廷发饷而提升了不少士气和斗志的官兵们更加从容,甚至还有人嚷嚷着主动出城迎战。
尽管时隔半年之久,但城头上“红夷大炮”的威力依旧历历在目!
“众将士,各司其职。”
“不可懈怠。”
“派人快马将建奴虚张声势报予天子知晓!”
许是心有所感,亦或者出于辽东巡抚应有的责任,周永春在将身旁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之后,便朝着面色涨红的军将们吩咐道,不算宏亮的声音中却充斥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遵令!”
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以满桂和尤世禄为首的武将们便整齐划一的点头应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和迟疑。
他们虽然与周永春共事不久,但此前均是或多或少的听说过这位巡抚大人的威名,心中自是充满了敬畏和尊敬。
更让他们感到兴奋的是,这位巡抚大人似乎和昔日那位坚持“以辽人守辽土”的袁崇焕在统兵理念上存在着巨大的分歧和不同。
至少到目前为止,巡抚大人还未“驾临”宁远,召见那些世代生活在宁远城中的“地头蛇”,也未理会那“祖大寿”的主动示好。
这对于他们这些出身“贫寒”的将校而言,无疑是莫大的机遇。
“有人坐不住了..”
早已将目光投向了西边的周永春自是不清楚这些军将的心中所想,其饱经沧桑的脸上满是凝重,胸口也随之微微起伏。
他知道,真正的“战场”并不在自己镇守的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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