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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伦的手指在剑槽边缘摩挲了半晌,那片嵌进去的金属片此刻正微微发烫,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点燃了。她没说话,只是把剑重新插回腰侧,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罗伊坐在房间角落的木箱上,左手掌心的布条已经重新缠过,但边缘渗出的血迹还是晕开了几道暗红。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桌上那张从书页上撕下来的残片,上面的乱码依旧,仿佛昨夜的显现只是错觉。
“再试一次。”他说。
莉莉靠在墙边,袖口滑下一截细铁丝,指尖轻轻敲了敲太阳穴:“你昨晚流的血,还能用吗?”
“地上有一点。”罗伊站起身,走到昨夜站立的位置,蹲下,用手指蘸了蘸地板缝隙里干涸的血渍。那点残留已经发黑,但他还是把它抹在了残页边缘。
纸面毫无反应。
“不是量的问题。”凯伦忽然开口,“是活血。你得再割一次。”
罗伊没犹豫,抽出小刀,在左手中指侧面划开一道口子。血珠刚渗出来,他就按在了纸上。
一瞬间,那些错位的字符开始蠕动,像是被无形的风吹动的灰烬,重新排列成一句话:
“第七节点未灭,巢在静默回响之地。”
字迹闪现两秒,随即消失。
“巢?”莉莉眯起眼,“不是据点,不是基地,是‘巢’?”
“总部。”罗伊低声说,“他们管它叫‘影之巢’。”
凯伦皱眉:“你怎么知道?”
“语法。”罗伊把残页翻过来,指着书脊内侧那道刻痕,“这道纹,不是装饰。它和你剑上的纹路一样,是标记。每一处标记对应一个节点,Ⅶ是第七个。但书里说‘未灭’,说明它还在运转,而‘巢’是源头。”
莉莉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纸片,打开,和残页并排放在一起。两张纸上,刻痕的走向几乎一致,只是她的那张多了一道斜划。
“我在图书馆另外一本上顺的。”她耸耸肩,“当时没敢声张。”
凯伦盯着她:“你早就知道有这个系统?”
“猜的。”莉莉收起纸片,“但我没想到,它真能读。”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油灯的火苗忽然颤了一下,焰心变黑,持续三秒,随后恢复正常。
没人说话,但三人都看见了。
“这书在被人看。”罗伊把残页收进怀里,“或者,它在看我们。”
“那就别看了。”凯伦站起身,“交出去。联合力量有专门解读古籍的法师,让他们处理。”
“然后呢?”罗伊抬头,“等他们开会、审批、派调查队?等下一个镇子烧起来?等又一个‘小头目’带着黑丝钻进地缝?”
“至少比你拿命去试强。”凯伦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手上的伤在扩散,刚才施法时,你的呼吸节奏和昨晚那个小头目一模一样。你没发现?”
罗伊没答。
莉莉却突然开口:“他发现了。所以他才没让大家一起碰这本书。”
凯伦看向罗伊:“你早就知道它只认你?”
罗伊低头,解开布条。掌心的灰纹比昨夜更浓,边缘开始向手腕蔓延,像树根扎进泥土。他没包扎,任它暴露在空气中。
“它不是只认我。”他说,“是我认它。”
他闭上眼,开始低声念诵。不是咒语,也不是通用语,而是一种断断续续的音节,像是风穿过石缝的频率。那是他父母死前一晚,屋外刮起的风声。
残页再次被血浸湿。
这一次,文字浮现得更慢,但更完整:
“静默回响之地,非耳所闻,乃骨所感。影之巢藏于大地脉动尽头,唯有携刻者能寻。”
字迹消失后,罗伊猛地睁开眼,额头渗出冷汗。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浅痕。
“你刚才……进去了。”莉莉盯着他,“不是读,是‘进’了。”
“记忆回溯。”罗伊喘了口气,“我用风声频率接了进去。书里有残留的意识流,很弱,但能感知。”
“你看到了什么?”凯伦问。
“塔。”罗伊的声音很轻,“一座石塔,建在裂谷边缘。塔顶有光,不是火,也不是魔法,是一种……脉动。像心跳。”
“你确定那不是幻觉?”凯伦追问。
“掌心的纹在共鸣。”罗伊抬起手,“每当我靠近那段记忆,它就发烫。这不是书在回应我,是我们互相认出了对方。”
莉莉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小镜子,翻过来,背面刻着和残页相似的纹路。
“我偷看了图书馆的登记册。”她说,“那本黑皮书,五十年前被一个流浪学者登记过。名字叫‘埃兰·维特’。”
罗伊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是我父亲的名字。”
房间再次安静。
凯伦盯着罗伊:“你父亲……是暗黑教团的人?”
“不。”罗伊摇头,“他是研究者。他死前在追查一个组织,记录里提到‘影之巢’和‘节点系统’。他没完成研究,就……消失了。”
“所以你手上的伤,不是战斗留下的。”莉莉低声说,“是继承的。”
罗伊没否认。
“他把线索藏进了书里,用血做锁。而我……是钥匙。”
凯伦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罗伊的衣领:“那你现在是在用你爸的命换情报,还是在把自己变成下一个节点?”
罗伊没挣扎:“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们现在停手,下一个死的,可能是整个镇子的人。”
“那就上报!”凯伦松开手,“让所有人知道你在查什么!别一个人扛!”
“谁信?”罗伊冷笑,“一个十七岁的酒馆杂工,说他爸留了本诅咒书,还他妈能感应总部位置?联合力量会把我关起来,书会被封存,然后呢?等他们开完会,敌人早就转移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拿血喂它?”凯伦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施法的时候,脉搏停了两秒?”
罗伊沉默。
莉莉忽然开口:“我有个办法。”
两人看向她。
“我们不交,也不全信。”她说,“罗伊继续研究,但每天必须让我们检查伤势。他要是发黑到手腕,立刻停手。我们三个轮流守着他,一旦出现异常,直接打断施法。”
凯伦皱眉:“你这是纵容。”
“是止损。”莉莉盯着她,“你有更好的办法吗?现在就去北边找磨坊镇?挨家挨户问有没有黑袍人?还是等下一个信号塔在钟楼亮起来?”
凯伦没说话。
罗伊从怀里掏出酒馆的旧账本,翻开最后一页,把残页夹了进去。账本的纸页发黄,边角卷曲,上面还留着老板写下的采购清单。
“这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他说,“现在,它也是线索的容器。”
凯伦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开口:“三日。你只有三日。如果没进展,残页必须上交。”
罗伊点头。
莉莉把袖中的纸片又摸了一遍,没说话。
夜深后,凯伦独自坐在床沿,抽出剑,用布缓缓擦拭。剑槽中的金属片在灯下泛着微光,忽然,那纹路开始发烫,像被什么遥远的东西唤醒。
她皱眉,手指刚碰上去,一股细微的震感顺着剑身传来,直达掌心。
与此同时,罗伊在隔壁房间猛地睁开眼。
他左手的灰纹正在缓慢跳动,频率和昨夜那座石塔的脉动,完全一致。
他抬起手,盯着那道纹,低声说:
“它知道我们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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