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武侠仙侠 > 我那把碎嘴的祖传破刀 > 第三章 黑风寨遇险与碎刀导师的速成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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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像把迟钝的锯子,好不容易才锯开了笼罩山林的厚重夜幕。林间弥漫着潮湿的寒气,混着泥土和腐殖质的味道,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李郁是被冻醒的,也是被饿醒的。蜷缩在简陋的避风山坳里,那点微弱的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小撮灰白的余烬,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只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疼,尤其是昨天摔倒时磕碰到的关节和磨破皮的手掌,经过一夜的寒冷和地面硌压,更是疼得尖锐。

    但比身体更难受的,是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感觉。家的温暖,爷爷粗糙却温暖的手掌,灶台里冒出的带着饭香的炊烟……这一切都在昨天那个下午,被粗暴地打碎了。他现在只剩下怀里这几块冰凉硌人的碎铁,和一个前路未卜的逃亡方向。

    [啧,醒了就赶紧起来活动活动,缩在那儿跟个瘟鸡似的,等着山耗子来给你做窝呢?] 惊蛰那懒洋洋又带着十足嫌弃的声音,准时在李郁脑子里响起,堪比最刺耳的起床铃。

    李郁叹了口气,挣扎着坐起身。他先检查了一下怀里用破布仔细包好的碎铁,确认一块没少,然后又摸了摸贴身藏好的那个小布包,半块玉佩的轮廓硌在胸口,提醒着他肩负的东西。

    “惊蛰大爷,早……”李郁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声音沙哑得厉害。

    [早个屁!太阳都晒屁股了!要不是老子现在是个残废,非得给你屁股上来一刀帮你提提神!] 惊蛰没好气地回应,[赶紧的,找点水漱漱口,看你那脸,跟花猫似的,丢尽你爹……算了,你爹当年也不怎么讲究。]

    李郁习惯了这刀灵的嘴臭,默默爬到昨晚喝水的山泉边,掬起冰凉的泉水拍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倒是清醒了不少。他又喝了几口水,勉强压了压咕咕直叫的肚子。

    “接下来……往北走?”李郁看着层峦叠嶂的群山,有些茫然。黑风寨,他只隐约听爷爷提过一嘴,知道大概在北边山里,但具体怎么走,完全没概念。

    [废话!不然往南走,直接送到屠千仞那王八蛋的老巢去?] 惊蛰哼道,[不过嘛,以你现在的脚程和这副尊容,估计没到黑风寨,就先饿死或者喂狼了。]

    “那……怎么办?”李郁很老实,他知道自己现在确实废物一个。

    [怎么办?练!] 惊蛰的声音陡然拔高,[昨天教你的《藏锋诀》呼吸法,还记得多少?给老子练起来!一边走一边练!走路喘气会不会?吸气要深,沉入丹田,呼气要缓,绵长有力!对,就是这样,笨死了,你是用腮呼吸的吗?]

    李郁赶紧依言照做,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找到昨天那种小腹微热的感觉。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的山路上走着,同时还要承受惊蛰在脑子里不间断的“指导”。

    [脚步虚浮!下盘不稳!你当你是大家闺秀逛花园呢?踩实!每一步都要像钉在地上一样!对!哎呦,差点摔个狗吃屎,平衡感喂狗了?]

    [眼神!眼神放亮点!东张西望什么?找金子呢?我是让你感知周围!风吹草动,虫鸣鸟叫,都可能是预警!就你这警觉性,敌人摸到你屁股后面你还在那琢磨中午吃啥呢!]

    [呼吸!呼吸又乱了!跟你说了要悠长!你当是拉风箱呢?一抽一抽的!]

    李郁被骂得头晕眼花,感觉比连着砍一天柴还累。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努力按照惊蛰的要求去调整。他知道,这碎嘴刀灵虽然话难听,但说的都是保命的道理。爷爷拼死给他创造的机会,他不能浪费。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李郁又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前阵阵发黑。昨天那点藤蔓尖和蘑菇早就消化殆尽了。

    [停!] 惊蛰突然下令。

    李郁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一块大山石上,喘着粗气。

    [左边,那棵歪脖子树下面,对,就是那种叶子像心形的草,拔几棵,根也能吃,有点甜味。] 惊蛰指挥道。

    李郁赶紧过去,拔起几棵那种草,抖掉泥土,也顾不上干净,直接塞进嘴里咀嚼。草根带着土腥味,但确实有股淡淡的甜味,汁液缓解了喉咙的干渴。

    [右边石头缝里,那种紫色的浆果,对,摘点。别吃多,酸倒牙,但能补充点力气。]

    李郁又依言摘了一把紫色的小浆果,果然酸得他龇牙咧嘴,但吃下去后,那股心慌气短的感觉确实缓解了一些。

    [看见没?这山里到处都是吃的,就看你认不认识。] 惊蛰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想当年老子跟着你爹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沙漠里找水,雪地里刨食,那都是基本功!哪像你,离了灶台就跟没头苍蝇似的。]

    李郁没反驳,默默记下这两种能充饥的植物。休息了片刻,他起身继续赶路。有了食物垫底,又经过惊蛰这一路的“特训”,他感觉脚步似乎稳了一些,呼吸也顺畅了点,对《藏锋诀》的运转有了更清晰的体会,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开始在小腹处缓缓盘旋。

    日头渐渐升高,山林里的雾气散去,视野开阔了些。李郁爬上一处较高的山坡,向北眺望。只见群山连绵,一眼望不到头。黑风寨,到底在哪一座山里?

    [别傻看了。] 惊蛰打断他的思绪,[先找个地方歇脚,下午继续练功。你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赶路,是活下来,并且有点自保之力。就你这三脚猫都不如的功夫,到了黑风寨,估计连看门的小喽啰都打不过。]

    “练功?练什么?”李郁问。

    [当然是练刀!] 惊蛰理所当然地说,[不然老子跟着你干嘛?当挂件听响儿啊?]

    “可……你碎了啊……”李郁看着怀里包着的碎铁,小心翼翼地说。

    [碎了就不能练了?什么歪理!] 惊蛰怒道,[刀法是刀法,刀是刀!心中有刀,草木竹石皆可为刀!当然,你现在还差得远。先去砍根结实的木棍来,要直的,大概……跟你差不多高就行。]

    李郁虽然疑惑,但还是去找了根合适的木棍,用柴刀削掉枝桠,做成一根简单的齐眉棍。

    [嗯,凑合能用。] 惊蛰评价道,[现在,听好了!我们老李家的刀法,叫《惊蛰刀法》,取‘春雷惊蛰,万物复苏’之意,讲究的是动静结合,爆发迅猛。你爹当年使得那叫一个漂亮,刀光一闪,像打雷一样,敌人就躺了。]

    李郁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心生向往。

    [不过你嘛……] 惊蛰话锋一转,[先从最基础的‘握刀’开始。对,就是握棍!手腕要沉,手指要松,别跟攥着救命稻草似的!对,虎口对准!腰挺直!脚下不丁不八!对,保持这个姿势,没老子的命令不许动!]

    李郁摆好姿势,刚开始还好,没过一会儿,就感觉手腕发酸,腰背发僵,双腿也开始打颤。

    [抖什么抖?稳住!这才多久?当年你爹练基本功,一站就是一天!] 惊蛰的呵斥声不绝于耳。

    李郁咬牙坚持,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他也不敢抬手去擦。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李郁感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惊蛰突然低喝一声:[低头!]

    李郁下意识地一矮身,同时,一道灰影从他头顶掠过,带起一阵腥风!竟是一只体型不小的山狸子,大概是把他当成了猎物。

    [反应还行!] 惊蛰难得夸了一句,但马上又骂道,[还愣着干什么?等着它给你挠个满脸花?用棍子抽它!对,就保持这个握姿,腰腹发力,带动手臂,抽!]

    李郁心有余悸,但求生的本能被激发,他几乎是凭着直觉,按照惊蛰说的,腰身一拧,手中木棍带着风声,猛地扫向刚刚落地、作势欲扑的山狸子!

    那山狸子颇为敏捷,向旁一跳,躲开了这一棍,龇牙咧嘴地发出威胁的低吼。

    [脚步跟上!别让它绕到你侧面!对,滑步!眼睛盯着它!对!它要扑了,下盘稳住,棍头上挑!对!就是这样!]

    在惊蛰一连串急促的指令下,李郁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木棍,格挡、抽打、上挑。动作毫无章法,纯粹是本能和惊蛰指导的结合。那山狸子几次扑击都被木棍挡住或逼退,似乎也觉得这个“猎物”不太好惹,低吼几声,转身窜进了灌木丛,消失不见。

    李郁拄着木棍,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直跳,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虽然短暂,却比他过去十三年经历的所有事情都刺激。

    [哼,马马虎虎,总算没丢人现眼。] 惊蛰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记住刚才的感觉,生死搏杀,靠的就是反应、胆气和那么一点点运气。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郁回味着刚才的动作,特别是腰腹发力带动手臂的感觉,似乎对惊蛰所说的“发力”有了一点模糊的理解。

    接下来的路程,变成了李郁的野外生存和武学入门综合实训课。惊蛰一边毒舌地指导他辨认更多可食用的植物、寻找水源、规避危险(比如某种毒蛇的栖息地),一边继续操练他的《藏锋诀》和基础刀法姿势。甚至休息的时候,也不让他闲着,让他用木棍反复练习最基础的劈、砍、撩、刺等动作。

    李郁累得几乎散架,但每一次极限过后,他都能感觉到身体里那丝微弱的暖流似乎壮大了一分,手脚也更有力了一些。更重要的是,惊蛰虽然嘴臭,但其丰富的经验和精准的指点,让他少走了无数弯路。这种在绝境中被逼出来的成长,速度惊人。

    傍晚时分,李郁按照惊蛰的指引,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过夜地点——一个浅浅的山洞,干燥,背风。他收集了更多的干柴,用燧石和碎铁熟练地生起了火。又根据惊蛰的指点,设了个简单的绳套,希望能运气好套只野兔改善伙食。

    坐在篝火旁,李郁啃着略带甜味的草根,看着跳跃的火苗,突然问道:“惊蛰,我爹……他当年练功也这么辛苦吗?”

    [他?] 惊蛰似乎陷入了回忆,语气难得地平和了些,[那小子是个怪胎。天赋好得让人嫉妒,但练起功来也是不要命。别人站桩一个时辰,他站两个。别人练一遍招式,他练十遍。对自己狠着呢。]

    “那他……为什么后来会用你去削土豆?”李郁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 惊蛰沉默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更强烈的怨气,[我他妈怎么知道?!谁知道他那颗天才脑袋里整天在想什么?!退休了,厌倦打打杀杀了,就想当个普通农夫呗!可你当农夫就用菜刀啊!非拎着老子!说什么用顺手了,有感情了!感情个屁!他就是懒!懒得换刀!这个杀千刀的懒鬼!]

    李郁:“……” 他好像有点理解这把刀的愤怒了。

    [不过……] 惊蛰骂够了,语气又低沉下去,[那段时间,虽然憋屈,但……也挺平静的。没那么多血腥,没那么多人惦记。你爹……笑得比在江湖上多。]

    李郁默然。他想象不出那个“砍人如切菜”的父亲,平静地笑着用宝刀削土豆的样子。那画面太美,又太心酸。

    一夜无话。李郁在修炼《藏锋诀》和守夜中度过,惊蛰偶尔出声提醒他注意周围的动静。第二天,李郁的绳套一无所获,但他已经能更熟练地找到食物,赶路的速度也快了些,对木棍的运用也更加得心应手。

    第三天下午,当他翻过一座陡峭的山岭,按照爷爷说的方位,望向远处一座地势险要、隐隐有炊烟升起的山峰时,惊蛰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严肃:

    [小子,前面那座山,看着像黑风寨的地盘。但是……气氛有点不对。]

    李郁心里一紧:“怎么了?”

    [太安静了。] 惊蛰道,[山隘口应该有哨卡,但我没感知到活人的气息。而且,空气里有股……很淡的血腥味。]

    李郁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爷爷的话,黑风寨的刘莽叔叔是爹过命的兄弟。如果黑风寨出了事……

    [别轻举妄动。] 惊蛰警告道,[先摸清楚情况。找个高处,仔细观察。记住我教你的,利用地形,隐藏自己。]

    李郁压下心中的不安和焦虑,点了点头。他按照惊蛰的指导,没有直接沿着山路前进,而是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那座山峰靠近,同时寻找着制高点。

    他的江湖路,第一次考验,似乎就在眼前了。而这一次,不再仅仅是生存的考验,还可能关系到唯一的希望所在。他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怀里那块最大的碎铁片,似乎也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仿佛惊蛰也在凝神戒备。

    少年的眼神,在经历了三天的磨砺后,少了几分慌乱,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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