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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熟悉环境玄元观的安排很周到,或者说,很符合“傀儡皇帝静养”的规格。
晨昏定省有道士诵经祈福,三餐精致素斋,精舍炭火不断,被褥熏香。除了不能随意离开小院,一切完美。
福安像一道影子,始终在三步之外。李维看书,他侍立;李维散步,他跟随;李维与玄真观主谈道经,他垂手站在门外,耳朵微微转动,捕捉每一丝声音。
听觉在变差,但视力被迫更敏锐——他注意到福安耳朵的方向变化,玄真观主喉结的滚动频率,送斋饭小道士手指上的新鲜烫伤。
细节,在模糊的世界里,就是线索。
第二天:试探
午后,李维召玄诚子“讨论丹道”。道士带来一沓纸,上面写满了对那张“古方草稿”的解读。
“陛下,此图或与‘伏火硫磺法’有关。”玄诚子指着扭曲的符号,“只是这字符……贫道从未见过。”
李维面不改色:“或许是古篆变体。此法可提纯硫磺?”
“难说。硫磺性烈,伏火多用硝石、木炭配伍,单提纯损耗极大。”他压低声音,“且硫磺存量不多,皆有记录。”
——硫磺是管制物资。
“硝石呢?”
“京郊有硝洞,提纯需反复结晶,费时费力。”
李维换话题:“炼丹器具,可能自制?”
“观中有铁匠铺,打制简单器具尚可。只是炭火不足,好铁难寻。”
——小型手工业基础。
谈话持续半个时辰,李维问得散乱,玄诚子渐渐放松,话多了起来:
- 年轻道士流失严重,“有门路的都去京城大观了。”
- 炼丹开销大,“一炉丹,少说十两银子。”
- 自己钻研二十载,却被斥为“奇技淫巧”。
说到最后,他眼圈微红。
李维静静听完,缓缓开口:“道长的《改良伏火法》,可愿给朕一观?”
玄诚子呆住,随即掏出一本手抄本:“陛下……愿看?”
李维接过,翻开——字迹工整,图文并茂,记录了一种提高火药燃烧效率的方法。
“很好。”李维合上本子,“此法,朕留下了。”
玄诚子深深一躬:“谢陛下。”
——玄诚子,可用。有技术,有热情,不得志,渴望认同。
散步时,李维“偶遇”在溪边打水的小栗子。这次,小栗子不再惊恐,远远就跪下。
李维走过去,让侍卫退开几步。
“铜钱还在吗?”
小栗子掏出铜钱:“在、在的。”
“若朕让你替福安公公办件事,你敢吗?”
“奴婢……万死不辞。”
李维取出一张炭笔画的简易地图,标注了从玄元观到京城某处的路线,以及一个地址:城南旧炭场附近的荒宅。
“三日后,酉时初刻,将此图送到这个地址,交给一个叫‘墨衡’的人。不要问,不要看,送到就走。能做到吗?”
小栗子接过纸,手在抖,但攥得很紧:“能。”
“若被人发现,就说……是替观里采买的道长跑腿,走错了路。”
小栗子磕了个头,抱桶匆匆离去。
——这是一步险棋,但李维没有更好的选择。
第三天:答案
清晨,李维醒来时,感觉意识深处轻轻震动。
蓝色界面浮现:
【答案生成完毕。】
【《“惊蛰一式”手持火铳及配套火药作坊建设技术手册(简化版)》已就绪。】
【是否接收?】
李维深吸一口气:“接收。”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燧发枪的每个零件、材质要求、加工工艺、装配顺序;火药作坊的布局、安全要求、温度控制、比例配比。
信息量极大,但组织清晰,像一本立体百科全书。
代价是 30% 的听觉。
值吗?
李维闭上眼,消化知识。十分钟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冷光。
值。
这些知识,可以让他有自保能力、谈判筹码、活下去的可能。
他铺开纸,开始画——不是照搬系统设计,而是简化、降级,把燧发枪伪装成“强弩变种”,把颗粒火药伪装成“改良爆竹药”。
一个时辰后,他画出三张草图:
1. 简易燧发枪结构。
2. 小型作坊布局。
3. 硝石提纯土法。
——这是他能拿出的极限。
他将三张图分别放入三个信封,标记“甲”“乙”“丙”。
- 甲:给墨衡(燧发枪原理图)。
- 乙:给玄诚子(火药作坊布局)。
- 丙:备用(硝石提纯法)。
午后,玄诚子应召而来。
李维将“乙”号信封递给他:“此图乃朕昨夜偶得,似前朝军器监遗法,关于火药制备。道长可愿参详?”
玄诚子打开一看,激动得手指发抖:“妙!妙啊!”
“若给你场地、材料、工匠,你能将此图变为现实吗?”
“贫道……愿竭尽全力!”
“三日内,先准备一份详细物料清单。”
“能!”
李维让福安备纸笔,给首辅写信:
“朕在观中静养,心有所悟。天下动荡,皆因武备不修。朕欲重修京郊武库,整顿军器,以御外侮。请首辅酌情考量。”
——没有具体方案,只是表达一个“想法”,试探赵无咎态度。
信写好后,交给福安:“速送京城。”
房间再次安静。
李维走到窗边,看着夕阳下的竹林,竹影在风中摇晃。
三天,从得到系统到初步布局,快得不真实。
但真正的困难才刚开始——找墨衡、获取材料、避开监视、对抗“历史纠错兽”……
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的纹路,在渐暗的光线里模糊不清。
三天前,他还在养心殿思考是悄无声息地死,还是闹出点动静再死。
现在,他有了一个荒谬的使命、一个残缺的听觉、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技术方案,还有三个信封、两个可能成为盟友的人、一枚送出铜钱。
微弱的火种,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第一次颤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他不知道能亮多久。
但至少,此刻,它亮着。
窗外,暮色四合。
玄元观的钟声响起,悠远绵长,在他模糊的听觉里,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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