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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咳得眼角泛红,好不容易缓过气,抬眸看见门口的阿葵,以及她手中那截眼熟的红树枝,眸光骤然一凝。“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声音冷沉。
阿葵举起红树枝,如实回答:
她指了指院角,“我刚刚看到有人偷偷塞进去的,然后我给它挖了出来。”
周嬷嬷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几乎站不稳。
裴照的眼神瞬间变了:
“嬷嬷可知此事?”
周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老奴、老奴不知……二少爷明鉴!老奴真的不知啊!”
周嬷嬷被吓得连忙出声自证清白,这静心堂里的一举一动都透着邪性,哪怕是大白天她也不敢在院子到处闲逛,生怕自己不明不白就死了。
之前来这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不少都因为靠得二少爷太近而突然暴毙身亡,最近这几年,也只有周嬷嬷暂时靠近没有太大的问题生出。
而这种事的发生,多半是她这个管事的错,若是二少爷执意追究下去,怕是连侯府这个最后的差事,她也没办法做了。
她有好几个嗷嗷待哺的孙儿,得靠着这份差事养活呢。
裴照盯着她看了片刻,眼中的冰寒渐渐褪去,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倦怠和了然。
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起来吧。不干你的事。”
他早就知道,这院子像个漏风的筛子。只是没想到,对方的手段如此无聊,连这种阴邪之物都用上好几次了,生怕他死不了。
想到这,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阿葵身上,带着审视:
“你似乎不怕这东西?”
阿葵低头看了看红树枝,又看向他,眼神清澈:
“怕什么?不过是一截烂木头。”
裴照眼底幽光一闪。
烂木头?
寻常人接触到这东西,只怕早已心神不宁,噩梦连连。他之前院子里有几个下人,意外地捡到了一截红色的树枝,当晚就在屋子里发疯,然后闹着要自杀了。若不是他亲眼见过这红树枝,恐怕真得相信这是个她口中的烂木头。
她现在看起来浑若无事,是发作的时间还没到吗?
于是,裴照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既然是你找到的,便由你处置了吧。”
阿葵眼睛微微一亮:
“真的,给我了?”
这木头里的恶灵已经被她吃了,但是这里面蕴含的灵力她还不知道怎么处理。
既然凡间连灵器都能出现,说不定和上界一样的通信灵器也会出现,到时候用红树枝的灵力催动,她就能和师尊联系上了,就再也不用担心饿死了。
裴照被她那种得了什么宝贝的语气噎了一下,半晌才道:
“……随你。”
阿葵心情更好了,将红树枝揣进袖子里,打算回头再研究。
她迈步走进房间,来到裴照身边,很自然地将手搭在他放在椅背的手腕上——
恰好避开了那处瘀青。
“夫君咳得厉害,可是又难受了?”
她一边说着关切的话,一边熟练地开始进食。不多会儿,精纯的厄运就顺着相触的皮肤涌入,让她惬意地眯了眯眼。
裴照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挣脱,但那能稍减痛苦的奇异感觉再次从两人相触的地方蔓延开来。
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感觉让他很难违背自己的本能。
裴照内心里挣扎了很多次,但最终手臂却一动不动,任由阿葵握着,周嬷嬷唯一看到的,就是裴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特意偏过头去,硬邦邦对着阿葵地“嗯”了一声。
周嬷嬷跪在地上,看得目瞪口呆。
二少爷……竟然没有发作病情?
还任由少夫人握着他的手?
阿葵一边吸收厄运,一边将目光投向那碗药:
“这药闻着好苦,夫君一定要喝吗?”
她可是个好妖,看在他让她吃饭的份上,就勉勉强强地提醒一下这个倒霉蛋叭。
裴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闪过一丝冷嘲:
“不过是吊着命的玩意,喝与不喝,没什么分别。”
“哦,”阿葵点点头,忽然弯下腰凑近那碗药她,仔细闻了闻,抬头看着裴照,“可是,这药里面好像多了点别的味道,和昨天的不太一样呢。”
裴照眸光骤然锐利:“什么味道?”
周嬷嬷也跟着抬起头。
阿葵蹙着眉,努力形容:“就是……一点点很奇怪的甜味,还有点腥气,混在药味里,很不舒服。”她指了指那碗药,“和那截枯木头,有点像。”
轰隆。
窗外一声闷雷炸响,惨白的光瞬间照亮裴照毫无血色的脸和他眼底翻涌的惊怒寒冰。
周嬷嬷听到这里,瞬间瘫软在地。
阿葵看着两人都变的脸色,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雷,来得还挺是时候的。”
凡人惧怕天雷,妖族却不怕,因为妖族妖身够强,修炼无须经过天雷碎练,阿葵还以为面前这两人脸色变白是因为那雷声。
裴照盯着那药碗,轻哼了一声。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药越喝,身子却沉疴愈重,五内如焚。
周嬷嬷瘫在地上,已是面无人色,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阿葵感觉到手下裴照的脉搏骤然加快,那股阴寒的厄运之力也随之躁动起来,冲击着他的经脉,阿葵都因此激动得收紧了收紧。
“夫君?”
她小声唤了一句,带着点真实的担忧。
当然,主要是担心饭碗碎了。
裴照回过神,胸腔剧烈起伏,一阵呛咳几乎要冲破喉咙,却被他强行压下。
他抬起那双寒潭般的眸子,看向吓得魂不附体的周嬷嬷,平静开口:
“这药,经了谁的手?”
“是、是……”周嬷嬷抖得不成样子,“是药房那边煎好……由张婆子送来的……老奴只是接过来端给少爷……”她猛地磕头,“二少爷明鉴!老奴万万不敢起害您的心思啊!”
“张婆子……”
裴照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西院这些仆役,哪个不是被硬塞进来的,个个都巴不得他这病痨鬼早点咽气,好脱了这晦气差事,另攀高枝。
可惜……
他眼皮微掀,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去,把张婆子请来。若她不在……”
他顿了顿。
“便去她屋里好好找找。”
周嬷嬷:“好好好。”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阿葵。
少女依旧眉头微蹙,似乎还在分辨那药中的异味,她的眼神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与这屋内的阴谋诡计格格不入。
是她点破了这一切。
是无心之举,还是刻意为之?
若是有意,她目的到底是为了邀功,还是想取得他的信任,图谋更多的东西。
他想不明白,也看不透眼前的苏阿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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