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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开口了。"徐司长，"她说，"我们不会去找别人。"
徐司长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只有您和您这个司能接，"沈南说，"其他任何主管部门，都没有同时覆盖药品流通、冷链追溯、平台监管三条线的职权， 如果您今天不接，这个方案就没有第二个落点，我们会等，等到您这边有时间看为止。"
徐司长没说话。
他又看了沈南两秒。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沈总，"他说，"你回答得够直。"
他停了一下。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
"这份方案背后的决策人是谁？"
沈南："微光科技的创始人，林彻。"
"他今天为什么没来？"
沈南看了他一眼。
"林总不出席这一类会议，"她说，"他不是不重视，是他觉得——这件事的技术、法律、业务逻辑，我们三个人就能讲清楚，他不需要坐在这里。"
徐司长没有追问。
他往椅背上靠回去，他端起面前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放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王处长。
"王处。"
王处长："在。"
"你怎么看？"
王处长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桌上那本文件夹翻到了第三十七页，法律架构部分，又翻到了第六十页，监管备案细则，又翻到了最后一页，应急机制。
他看完了。
"方向是对的，"他说，"方案的完整度也够，技术演示我也看了，我的意见是——这个方向值得试。"
徐司长点了一下头。
他转过头来看对面的三个人。
"这个方向值得试，"他说，"我们这边会尽快组织第二轮评审，技术组、法律组、政策组，分别深度审一轮，预计三周后反馈，如果没有原则性问题，十月下旬我们开一次正式评议会，讨论是否开放'药品冷链公共服务平台运营资质'这一类新资质。"
沈南点了一下头。
"谢谢徐司长。"
徐司长站起来了，会议结束。
王处长和三位技术专家也站起来，大家简单握了手。
出会议室的时候，老谭走在方远旁边。
老谭看了方远一眼。
"小伙子，"他说，"你那个篡改测试是自己加的？"
方远："嗯。"
老谭笑了一下，"好。"
他们走出了会议室的门。
…………
大楼外面。
下午四点多，北京九月末的下午，阳光是暖的，但风是凉的。
沈南、何薇、方远走到大门口，警卫室旁边有一个长椅，沈南在长椅上坐下了，她从包里拿出手机。
她打字的时候手很稳。
"态度转了。"
四个字。
发出去。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没有等回复。
何薇坐在她旁边。
"方远，"沈南说。
方远："嗯。"
"你那个篡改测试，林彻知道你会加吗？"
方远："不知道，我临时想的。"
沈南笑了一下，"好。"
她站起来，"去吃饭吧，随便找一家。"
…………
杭州。
林彻的办公室。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林彻拿起来看了一眼，沈南发的，四个字，"态度转了。"
他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办公室里是安静的，窗外杭州的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了，九月末的杭州，下午五点不到光就已经斜了。
他端起茶杯，龙井，今天早上泡的，现在已经凉了，他没有换新茶，他就喝凉的。
他在想一件事。
药监局接了，药监局接是因为两个原因，第一是方案本身扎实——沈南、谢宇、何薇、方远，每个人的那一块都做到了位，第二是时机对——他们的2023年指导意见已经在内部讨论了，微光的方案给了他们一个试点的理由。
第二个原因是他的底牌，沈南、谢宇不知道，药监局也不知道，徐司长以为"这件事只有微光在做"，其实不是，是因为"2023年春天的指导意见"这个信息只有林彻一个人知道。
但第一个原因是团队的功劳。
团队已经能跑了。
接下来的事情会自己发生。
赵德明会回来的。
不是因为他想通了，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了，国药那边支持他坐地起价，是建立在"微光非德宁不可"的假设上，现在这个假设不成立了，微光走了一条他们看不见的路，13.7亿是空的，供应链三十六个月不变是空的，那四项附加条件全部是空的。
赵德明的筹码作废了。
他会打电话过来，大概率在一周之内，他会放下面子，他不是来谈收购的——是来谈接入的。
林彻把茶杯放下。
他没有给沈南回复。
他打开了工作群，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三周。"
然后他关掉了手机。
…………
北方。
德宁医药。
下午五点零几分。
赵德明坐在办公室里。
他今天上午从行业协会的老王那边听到了一个消息，微光科技在北京找了药监局，谈一个"平台"。
老王的原话是："老赵，事情可能不对了，他们不是冲着你来的。"
赵德明听完就把电话挂了，挂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动，他坐在椅子里坐了有十分钟。
十分钟里他想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微光要是搞平台，那就不是收购他，他们不需要他的公司，他们要的是他的资质——而如果他们自己能从药监局申请到平台运营资质，那连他的资质也不需要了。
第二件事，他写在方案上的13.7亿，四项附加条件，三十六个月过渡期——全部是建立在"微光只能通过收购德宁才能进这个市场"这个前提上，这个前提崩了。
第三件事，老王那边的态度，老王说"事情可能不对了"，这句话里有一个信号——国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国药知道了之后不会再给他任何筹码，他一个人扛不住。
第四件事，他之前对谢宇说的"PPT做得漂亮"，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拿"二十年行业经验"压谢宇，但谢宇当时没生气，没生气的意思不是谢宇没听懂，是谢宇不在乎他的评价——因为谢宇背后的那个人，画的根本不是这个行业的桌子。
他当时没在意。
他应该在意的。
…………
赵德明坐在椅子里。
他面前那份微光方案还摊着，翻到了第七页，估值页。
他写的13.7亿还在，旁边四项附加条件也在。
他看了两分钟。
然后他拿起笔，黑色圆珠笔，笔杆上印着"德宁医药"四个字。
他在13.7亿上画了一道横线。
他又在四项附加条件上画了一道横线。
然后他把这一页合上了。
他坐在椅子里，桌上有一本翻旧的东西，《药品信息化追溯协同平台接入指南》，那本指南他家里还有两本，公司里这是第三本，他每年都翻一遍，上面那串墨水褪色的手机号码是2019年他自己填上去的——是省药监局追溯平台技术支持的联络电话，他打过很多次。
他看着那本指南。
然后他拿起电话。
拨的不是老王的号码。
是谢宇的号码。
但拨到一半他停下了。
他把电话放下。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得先想想。
…………
杭州。
晚上七点十五分。
沈南、何薇、方远坐在北京南站的候车厅，方远的登机箱放在脚边，沈南的风衣搭在椅背上。
方远在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微光工作群，林彻下午四点五十发的那条消息还在。
"三周。"
方远看着那两个字，他没说话。
但他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
三周后，药监局正式评议会，十月下旬。
十月下旬也是微光药品经营许可证最终审批结果出来的时间。
两件事会在同一周发生。
他关掉手机。
七点二十五分，广播响了，G46次列车开始检票。
三个人站起来，往检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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