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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微光总部的空调开得很低，杭州的夏天走得慢，立秋之后还是三十五度，办公室里穿短袖都嫌热，休息区的电视上偶尔还会出现上海的镜头，但上海的画面已经完全不同了——不是方舱和封条，是夜市和人群，复工复产的标题，经济数据，股市。
没人看电视。
谢宇不在杭州，他又去了一趟德宁，这次回来的时候他带了两样东西，一份赵德明的回复函——对方案的初步意见，密密麻麻改了十几处，另一份是仓储改造现场的最新照片，保温层全部完工，温控系统调试中，冷库分区标识已经贴好。
赵德明回复函里用红笔圈了三个地方。
第一个是估值，赵德明在9.8亿旁边画了一个问号，没写数字，就一个问号。
第二个是GSP认证转移的过渡条款，赵德明要求认证转移期间必须保留"德宁医药"的品牌字样至少三年。
第三个是员工留用，赵德明要求核心团队必须全员留用，包括他本人继续担任副总经理五年。
谢宇把这三处翻拍发给了林彻，林彻看完之后没有回，沈南看完之后回了一个"先缓着"。
…………
八月二日，晚上。
工作群里突然跳出来一条链接。
是运营的小姑娘转的，新闻，佩洛西降落台北。
下面配了一个"？？？"。
群里安静了一分钟，然后方远回了一个"看到了"。
没有别人说话。
谢宇在群里转了另一条，国际油价，七十磅波段，他配了一句话："油价又要涨了。"
然后就没了。
工作群里的事经常是这样，突然跳出一条大新闻，大家看一眼，转一下，评论一下，然后继续做自己手里的活，世界很大，但每个人手里的活更近。
林彻没有在群里说话。
他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电视机里此时应该在播这条新闻，他没有去看。
那一晚上，他在看何薇更新到第五版的GSP申请材料。
…………
八月中旬。
许可证审批有了一个小的进展，药监局的第二次现场核查排期下来了，九月第一周。
沈南把通知单送到林彻桌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办公室的光从白日的亮转成了傍晚的黄，沈南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九月第一周。"
林彻点了一下头，"何薇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她已经做了两轮内部预演了，上周五她把所有仓储区域和温控设备都拍了视频，建了一份现场检查问答手册，十二页，今天她又加了一项——药监局检查员常问的十二个问题，每个问题的标准回答她都写了。"
林彻："谁来答？"
"她说她自己答，她说她把所有资料都背下来了。"
林彻沉默了一会儿。
"让她答。"
沈南："好。"
她转身走了。
…………
方舟。
陈维在操盘室，屏幕亮着，但他没在看行情，他在整理操作日志。
从2020年开始的所有操盘记录他都在重新看一遍，他不是在找什么具体的东西，他是在找一个模式。
他截了几张图。
其中一张是2021年3月的，那一周方舟提前降杠杆，他截了降杠杆的时间点和当周恒大债务违约的第一次公开信号时间点，间隔三天，方舟先动。
他把这张截图放进了他桌面上那个新建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里已经有十七张截图了。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文件夹，端起桌上的水杯，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
窗外，八月底的傍晚，城市另一侧的天空偏红，他没看。
…………
九月一日。
杭州的天终于凉下来了，早晨出门的时候得穿一件薄外套，晚上回家的时候路边的梧桐叶已经有几片黄了，沙沙地掉在地上。
谢宇发了一张新照片到工作群。
不是仓储，是北方那个城市的街景，拍照的时候应该是清晨，街上没什么人，路边的白杨树叶开始变色，天是灰蓝的，远处有一个穿大衣的老人正在晨练，慢慢地摆臂。
谢宇没配文字。
沈南回了一个"外套要带"。
群里没人再说话。
…………
九月第一周。
药监局的第二次现场核查。
何薇带队，她一个人接待检查员，沈南陪同但不发言。
检查一共进行了一天半，十二个标准问题何薇全部回答了，其中第六个问题检查员追问了两层，何薇答了三层，第九个问题涉及冷库分区标识的规范版本号，何薇当场拿出了《药品冷链物流运作规范》GB/T 28842-2012的原文复印件，指到了具体条款第4.2.3条。
检查员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检查结束的时候，检查组组长跟沈南握了个手，说了一句："准备得不错。"
沈南说："谢谢。"
他们出去送检查组上车，车开走的时候，何薇站在门口，她没有立刻回来。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她给自己买了一杯咖啡，美式，中杯，常温。
她一边喝一边走回微光总部的办公室，她没有跟任何人报告过程，她只给沈南发了一条消息："核查结束，预计下周出结果。"
沈南回："辛苦了。"
何薇没再回。
她回到工位上，打开了下一份文件。
…………
九月第二周。
结果出来了，通过。
许可证进入了最终审批阶段。
沈南把通知书送到林彻桌上的时候是下午，办公室的窗户半开着，杭州的九月午后还有阳光，但阳光的颜色已经变了，是那种偏黄的光，照在通知书的纸面上，纸面的白里带着一点暖。
林彻看了一遍。
他没有说什么，把通知书放在桌子中间。
"跟何薇说辛苦了。"
"我说过了。"
"再跟她说一遍。"
沈南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她走了。
…………
办公室里。
林彻坐着，茶凉了，龙井，杯子里的叶子沉底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通知书，然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今天是九月十四日。
从七月四日到九月十四日，七十二天。
还剩七十天到十一月二十三日。
他把通知书收进抽屉。
然后他拿起了谢宇之前发来的那份赵德明回复函，三处红笔，估值、品牌留存、员工留用，赵德明在这三处都做了要求。
林彻看了一遍。
没急着回复，他把回复函放在桌面右手边。
窗外，杭州的光。
暗得比夏天早了。
九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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