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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
林彻的办公室。
沈南坐在对面，桌上摊着三份文件，都是何薇今天早上送过来的，一份是药品经营许可证的审批进度更新，一份是GSP认证申请材料的最终版，一份是何薇自己整理的一份附加材料。
沈南从第一份开始讲。
"许可证这边有新消息，药监局已经进入现场核查阶段了，工作人员上周三去了仓库。"
林彻抬头。"结果？"
"初步合格，温控设备、分区管理、应急预案都通过了，但他们提了三个需要补充的项目，一是冷库的备用电源切换测试记录，二是运输车辆的温控校验证书原件，三是质量管理人员的继续教育证明。"
"三项都能补？"
"两项今天就能补，第三项要等下个月。"
林彻点了一下头。
沈南翻到第二份。
"现场核查通过之后，进入审批阶段，药监局这边反馈，审批时间预计三个月。"
"从什么时候算？"
"从补齐材料那天算，也就是最晚下个月底。"
林彻算了一下，下个月底是七月底，加三个月，十月底。
"十月。"他说。
"对，十月，最早十月上旬，最晚十月底。"
林彻没有说话，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日历，又放下了。
…………
沈南翻到第三份。
"仓储改造进度到了60%，谢宇上周五发的最新照片，保温层做完了，温控系统已经装上了两个仓库，还剩一个，管路全部接通，现在在做压力测试和温度模拟测试。"
"完工时间？"
"按现在的进度，八月底完工，然后是调试和GSP现场核查前的准备。"
"跟许可证时间卡得上。"
"卡得上。"
沈南合上文件。
她没有马上站起来，她看了一眼桌上那份附加材料。
"这个是何薇自己做的。"
林彻看了她一眼。
"她做了什么？"
"她上周三自己去了一趟省药监局的档案查阅窗口，她去查了过去两年GSP申请被驳回的案例，窗口一共给她看了十七份，她记了笔记，然后她自己整理了一份《GSP高频驳回理由汇编》。"
沈南把那份文件推过去。
"六页。"
林彻接过来。
封面是何薇的字，打印的，但封面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小字，"仅供内部参考。"
他翻开。
第一页是目录，七个高频驳回理由，温控记录不连续，应急预案演练频次不足，继续教育证明缺失，冷链运输车辆定位记录缺失，质量管理员任职资格证明不全，仓库分区标识不清，销售追溯记录保存不满五年。
第二页开始是每一项的详细展开，案例编号，驳回日期，驳回理由原文，应对建议。
案例编号是真实的，驳回理由原文是逐字抄的，他能看出来，因为有些句子的用词带着官方文件特有的僵硬感，不是何薇自己会用的词。
应对建议是何薇自己写的，每一条都不长，两三行，但每一条都指向一个具体的动作，比如第一条，"温控记录不连续"下面写的是："建议系统端增加异常温度报警与自动补记功能；人工记录同步保留纸质版；检查员到场时主动出示两套记录的交叉验证。"
林彻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何薇的签名，签在右下角，旁边写了一个日期，上周五。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合上了。
"谁让她去的？"
沈南说："没人让她去，她自己去的。"
"为什么？"
"她没说，我问过她一次，她说她怕出纰漏。"
林彻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
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嗯。"
沈南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把前两份文件收起来，准备走。
"那份留下。"林彻说。
沈南点了一下头。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彻又开口了。
"告诉她做得好。"
沈南说："嗯。"
她走了。
…………
办公室里安静了。
林彻拿起何薇的那份汇编，又翻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得慢，每一条他都看了两遍。
他看完的时候，茶凉了，龙井。
他走到窗前。
七月上旬的杭州，上午十点，外面的天亮得发白，阳光打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刺眼，他侧了一下脸。
墙上的日历。
今天是七月四日。
许可证最早十月上旬，最晚十月底，仓储改造八月底，GSP现场核查九月，冬天从十一月中旬开始，北方的寒潮他记得，上辈子是十一月二十三日第一波，比往年早。
从今天到十一月二十三日，一百四十二天。
一百四十二天。
冬天之前。
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了。
必须冬天之前。
…………
同一个时间。
何薇的工位。
她在处理一批新的邮件，来自药监局的三项补充材料通知，她已经把前两项的材料整理好了，今天下午要送过去，第三项需要下个月才能拿到，她在日历上标了日期。
桌上放着一杯水，半杯，已经凉了。
她没注意。
她的电脑屏幕分了两栏，左边是邮件，右边是一个文档，文件名是"GSP材料最终检查清单v3"，她昨天晚上又更新了一次。
这一次她自己增加了一项，"现场核查当天流程预演。"
她还没有跟沈南汇报这个更新，她想再看两天，确定这个流程预演的时间和参与人再说。
电话响了。
是沈南打来的。
"何薇。"
"在。"
"林彻看了你的汇编，他说做得好。"
何薇愣了一下。
"嗯。"
她没有说别的。
"还有一件事，那份汇编的第七项，销售追溯记录保存年限，你写的应对建议里有一句"建议保存十年以上"，林彻画了一个勾。"
何薇说："好。"
沈南挂了电话。
何薇坐在那里，手还放在键盘上。
她看了看电脑屏幕，左边的邮件没有处理完，右边的检查清单还开着。
她伸手端起了那杯凉水，喝了一口。
然后她继续处理邮件。
…………
林彻的办公室。
他坐回椅子上，窗外的光落在他桌上，把何薇那份六页的汇编照得很亮。
他没有再翻。
他在想一件事。
谢宇在北方谈判，赵德明架子大，但他会继续谈，沈南在搭法律架构，第二版已经出来了，方远在做SM4通道，达标了，老周在v3.0上，何薇自己去查了十七份被驳案例。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那一块。
但每一块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跑。
这个方向他没有说出来，但团队在跑。
他想起上辈子见过的冬天，那不是一个冬天，那是一个窗口。
窗口关上的时候没人会提前通知。
所以他只能提前。
他把何薇的汇编收进抽屉，然后打开电脑，点开了谢宇的工作汇报文档。
三十页，他翻到了第二十八页。
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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