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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王冠的沉重,不在于黄金的重量,而在于戴上它时,你自愿背起的锁链。第二枚佛印在混合血毒的侵蚀下剧烈颤抖,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无面金身试图回援,但能量循环的紊乱让它步伐踉跄,如同醉汉。孙悟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金箍棒裂痕处黑血奔涌,不再满足于点刺,而是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乌芒,狠狠抽打在佛印之上!
铛——咔嚓!
碎裂声清脆而残酷。佛印应声炸裂,连接它的管道如被斩断的毒蛇般疯狂扭动,喷洒出浑浊的金色浆液后迅速干瘪枯萎。
“不——!”金身的机械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恐”的波动,“供养节点损毁超过百分之二十八!系统稳定性——”
它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孙悟空已经扑向了第三枚佛印。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沉默而高效的破坏。重伤的左肩限制了孙悟空部分动作,但搏杀的本能和对因果弱点的洞察,让他化身为一台精准的拆解机器。金箍棒每一次挥击,黑血与毒液的混合物每一次泼洒,都精准地落在佛印最脆弱的“因果节点”上。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每摧毁一枚佛印,就有一根供养管道报废,无面金身体表的金色脉络便黯淡一分,动作也更迟缓僵硬一分。荒庙在剧烈震颤,地面不断开裂,穹顶簌簌落下尘土与瓦砾,仿佛这座窃取地脉的“巢穴”正随着核心的崩溃而走向末日。
当第六枚佛印碎裂时,金身终于停止了徒劳的攻击与修复。它僵立在原地,平滑的面部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如同破碎的瓷器。体内能量流动的嗡嗡声变得杂乱无章,夹杂着刺耳的短路爆鸣。
“供养系统……崩溃……”
“强制终止协议……启动……”
“向灵山总枢……发送最后警报……”
它抬起仅剩还能动的左臂,指尖艰难地凝聚起最后一点微光,试图向西方传递信息。
孙悟空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筋斗云在脚下炸开,他的身影如电光般突进,染血的金箍棒在最后一枚——第七枚佛印前寸许停住。棒头没有落下,他只是伸出左手,五指如钩,狠狠扣入那枚仍在苟延残喘、疯狂旋转的佛印中心!
“给俺——出来!”
怒吼声中,他手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佛印从管道连接处扯了出来!连带扯出的,还有一大段扭曲蠕动的金色“管道神经”!
滋啦——!
刺耳的能量泄漏声中,最后一根供养管道彻底失去光泽,软塌塌地垂落。无面金身抬起的左臂僵在半空,指尖微光熄灭,体内所有声响归于沉寂。它那满是裂痕的躯体,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剥落、崩塌,最终化为一堆毫无灵性的金属与琉璃碎块,堆积在莲台之上。
荒庙恢复了死寂。
只有地面七零八落的管道残骸,和中央那堆金身废墟,证明着方才激战的存在。
孙悟空拄着金箍棒,剧烈喘息。左肩伤口处的紫黑毒素虽被暂时压制,但仍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力量。金色血液顺着棒身滴落,在尘土中砸出小小的坑洼。
他赢了。
但看着满目疮痍的庙堂,感受着脚下地脉虽然摆脱了强制抽取、却依旧虚弱无力的脉动,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灵山那令人作呕的檀香与强制皈依的气息,他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
这只是开始。
他闭目调息片刻,随即猛地睁开左眼,因果视界全力展开,望向花果山,望向这片生他养他的山河。
然后,他看到了。
比荒庙中那七根粗大管道更隐蔽、更恶毒、更无处不在的东西——
生命供养微线。
无数条比发丝还细、近乎透明的金色丝线,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从花果山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灵韵中滋生出来,悄无声息地连接到每一个生灵身上。山间的猿猴,林中的飞鸟,溪涧的游鱼,甚至花草树木……它们的身上,都缠着这样一根或数根丝线。
这些丝线贪婪而轻柔地抽取着生灵们最本源的那一丝“生命活性”——不是伤害肉身,不是剥夺寿命,而是像慢性毒药,一点点抽走它们生命的鲜亮色彩,让活泼变得呆滞,让灵动变得麻木,让野性变得驯服。而被抽走的生命力,则沿着这些细不可察的丝线,汇聚成河,流向西方,成为滋养灵山的涓滴养分。
更让他心头冰寒的是,所有的猴子猴孙——他那些在灰色结界中陷入停滞的子民们——身上的丝线尤为粗壮,数量也更多。它们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这些生灵与遥远的灵山牢牢捆绑。
而他自己身上呢?
因果视界中,他身上延伸出的因果线错综复杂,但其中确实有几根极其隐晦、与灵山方向相连的淡金色细线。这些线正被金箍棒裂痕中不断渗出的黑色液体缓慢腐蚀、再生、再腐蚀……形成一种脆弱的拉锯。
“原来如此……”孙悟空低语,声音沙哑,“平衡?呵……”
观音虚影所说的“平衡”,原来是这样一种吸血式的“恩赐”!
怒火,冰冷的怒火,开始在心腔里燃烧。但这怒火并未让他失去理智,反而让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
他盘膝坐下,就在这荒庙废墟之中,就在那堆金身残骸之前。金箍棒横放膝上,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体内,沉入那新得的、与花果山地脉更深层次的联系之中。
他要斩断这些线。
不是一根一根,而是全部。
以花果山之主的身份,以第七序列监察者的权柄,以他齐天大圣的决绝!
意识如潮水般扩散,与脚下这片饱经创伤却依旧搏动的大地共鸣。他“看”到了地脉网络的核心,看到了那些金色丝线扎根的“节点”。他调动起体内残存的力量,混合着金箍棒裂痕中流淌的黑色液体——那被女娲称为“原始修复基质”的力量——化作无数柄无形而锋锐的“刀”,顺着地脉的脉络,悄无声息地蔓延向每一个节点。
斩。
无声无息间,第一根连接着某只老猴的丝线,崩断了。
那老猴正在桃树下打盹,忽然浑身一颤,茫然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似乎闪过一丝久违的灵动,但随即又被惯性的麻木覆盖。变化太细微,它自己都未曾察觉。
斩,斩,斩。
孙悟空的身体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冷汗。每斩断一根丝线,都像从他自己的神魂上剥离一点什么。那不是力量的消耗,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与这片土地与生灵血脉相连的“牵绊”在被强行割舍。但他没有停。
十根,百根,千根……
随着断裂的丝线越来越多,花果山的天空似乎都明亮了一丝,风也更轻柔,溪水流淌的声音仿佛多了点欢快。山林间,一些最敏锐的生灵开始不安地躁动,它们本能地感觉到某种束缚正在消失。
当斩断到第三十七根丝线——连接着一只正在母亲怀中酣睡的小猴时——异变陡生!
天空,毫无征兆地亮了。
不是日光,而是一种纯粹、浩大、充满威严与慈悲的金色佛光,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穿透破败的庙顶,笼罩了整个荒庙,也笼罩了盘坐其中的孙悟空。
佛光中,一道虚幻却无比清晰的身影凝聚而出。
宝冠璎珞,白衣赤足,手持玉净瓶,瓶中杨柳枝青翠欲滴——正是观音的虚影。
只是这虚影脸上惯有的慈悲微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凝视。
“斗战胜佛。”
声音空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在孙悟空识海中响起。
“干扰众生因果,断其福祉供养,此乃重罪。”
孙悟空缓缓睁开眼,仰头看向那高高在上的虚影,火眼金睛中毫无波澜:“福祉?供养?观音,你这谎话说得自己信吗?”
他抬手,指向庙外山林,因果视界下,无数断裂的丝线正在空气中缓缓消散的景象,虽凡人不可见,但想必瞒不过这位菩萨。
“这些丝线,抽取的是它们的生机,它们的灵性,它们生而为自由生灵的本源!你管这叫福祉?”
观音虚影沉默片刻,佛光微微波动。
“孙悟空,你看得太浅。”
“花果山福地,何以生灵繁盛?地脉丰沛,何以千年不衰?”
“若非灵山以佛法调和,以供养微线平衡,此地早在你诞生之初,便已被你无意识散发的‘监察者辐射’吸成一片死地。”
“这些丝线,是保护,是维系,是慈悲。”
“你今日斩断它们,不是解放,是扼杀。”
慈悲?
孙悟空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牵动伤口,血又渗出几分。
“好一个慈悲!吸血的慈悲,夺魂的慈悲!”他猛地站起,金箍棒直指观音虚影,“既如此,俺老孙问你——这‘监察者辐射’,是什么?为何俺自己不知?为何偏偏需要你们灵山的‘慈悲’来平衡?!”
观音虚影的目光落在他左肩依旧萦绕紫黑毒素的伤口上,又扫过地上金身废墟,声音依然平静无波:
“此乃天机,不可轻泄。你只需知晓,灵山是在帮你,亦是在帮这三界众生。”
“现在,重续供养微线,回灵山领罪。看在你往日功德,或可酌情……”
“够了!”
孙悟空厉声打断,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帮俺?帮众生?”他踏前一步,脚下废墟砖石碎裂,“用谎言帮?用窃取帮?用这慢刀子割肉的丝线帮?!”
他不再看观音,目光扫过荒庙之外,仿佛穿透山岩,看到了水帘洞前那些依旧被封存的猴子猴孙。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观音虚影都微微一怔的事。
他抬起右手,伸向自己头顶。
那里,戴着象征斗战胜佛果位、受三界香火供奉五百年的佛冠。
五指抓住佛冠边缘。
“这猴王……”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观音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对这片山水,对那些沉睡的猴子猴孙说,“……俺老孙,不当了。”
五指收紧。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佛光笼罩的荒庙,炸响在冥冥中的某些因果线上。
那顶华美庄严、蕴含无量功德的佛冠,在他掌中化为无数金色碎屑,簌簌落下。一同碎裂的,似乎还有某种无形的、沉重的枷锁。
“孙悟空!”观音虚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带着震惊与一丝……难以置信?**“你可知碎此佛冠,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自绝于灵山,自弃于佛法,五百年来功德毁于一旦!意味着你——”
“意味着俺老孙,”孙悟空丢掉手中最后的碎屑,拍了拍手,仿佛掸去微不足道的灰尘,“自由了。”
佛冠碎裂的刹那,因果视界中,他身上那些与灵山相连的、仅存的淡金色细线,如同被烧断的琴弦,齐齐崩断!一股难以形容的轻松感,伴随着更强烈的虚弱感,同时席卷全身。
与此同时,整个花果山范围内,所有残存的生命供养微线,无论粗细,无论连接的是谁,都在同一时间,无声无息地——齐根而断!
“吱——!”
庙外山林中,传来一声短促尖锐的猴啼,充满了痛苦,但紧接着,是更多的、带着茫然、困惑,然后逐渐转为清亮的鸣叫!那是生灵本能摆脱束缚后的短暂不适与长久欢欣!
成千上万根断裂的丝线,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如同逆流的雨,升上天空,又缓缓消散在风里。
花果山的山,仿佛更青了。
水,仿佛更活了。
风中的灵气,仿佛更自由了。
而代价是——
“噗!”
孙悟空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颜色暗金,其中还夹杂着紫黑的毒素。强行切断与灵山的所有因果联系,尤其是“佛位”这等重量级的因果,带来的反噬远超想象。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被硬生生撕掉了一块,修为境界瞬间跌落,浑身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左肩的毒素也趁机反扑,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撑住了,用金箍棒死死拄着地面,没有倒下。
观音虚影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大闹天宫、曾经护送取经、曾经受封成佛、如今又亲手打碎一切的猴子。佛光在她身周流转,看不清她的表情。
良久,虚影才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中竟似有一丝极淡的……复杂?
“你会后悔的,孙悟空。”
“没有灵山的‘平衡’,花果山地脉会因你而枯竭,你的猴群会因你而衰亡。”
“等你明白这一切,你会回来求我们。”
话音落下,佛光开始收敛,观音虚影逐渐淡去。
在彻底消失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孙悟空脚下那堆金身废墟,留下最后一句话:
“格式化部队不会停止。‘如是我闻’大人,已注意到你了。”
虚影彻底消散,佛光无踪,荒庙重归破败与昏暗。
只有孙悟空粗重的喘息声,和庙外渐渐响起的、充满生机与困惑的猴群喧哗。
他抹去嘴角血迹,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庙外。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看到山林间,那些原本被灰色结界凝固的猴子猴孙们,正陆续“苏醒”。它们茫然地环顾四周,抓耳挠腮,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眼神里的灵动与鲜活,正一点点复苏。
一只大胆的小猴跳到近前,歪头看着他,伸出毛茸茸的小手,似乎想碰碰他染血的僧衣,又有些害怕。
孙悟空蹲下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又是一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没事了……以后,都没事了。”
小猴似懂非懂,吱吱叫了两声,转身蹦跳着去找同伴了。
孙悟空看着它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再次涌上的腥甜。他不能倒在这里。
他走回荒庙废墟中央,将金箍棒重重插入地面!
棒身裂痕处,残余的所有黑色液体,被他以意志强行催逼,汩汩涌出,不再腐蚀,而是如同有生命的墨迹,沿着地面砖石的缝隙快速蔓延、勾勒!一个复杂、古拙、充满蛮荒气息的阵法图案迅速成形,将整个荒庙,乃至庙后那片被严重抽取地脉灵气的区域,笼罩其中。
监察者结界·残。
以他此刻重伤之躯,以所剩无几的监察者本源,强行布下的守护结界。它无法抵御大军,也无法长久维持,但至少能在短期内,隔绝外界窥探,稳固地脉,给予这片土地和生灵一点喘息之机。
结界成型的瞬间,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在阵眼之上。鲜血融入阵法,泛起一层淡淡的血光,随即隐没。
他喘息着,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
那里,是鹰愁涧的方向。
师父……金蝉子……第九世……
石心前辈的警告,女娲影像的未尽之言,观音所谓的“平衡”,还有那“如是我闻”……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线索,如同乱麻,却又都隐隐指向那个即将开始的重聚。
他需要答案。
也必须找到答案。
为了这片山,这些猴,也为了他自己。
孙悟空以金箍棒为杖,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最后看了一眼开始泛起微弱灵光的花果山,看了一眼在结界内好奇张望的猴群。
然后,转身。
筋斗云汇聚,却不如往日凝实迅捷,载着他重伤之躯,歪歪斜斜,却坚定不移地,投向东南天际的云层之中。
风掠过耳畔,带着自由的味道,也带着血的腥甜。
(第十章猴王的选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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