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晚唐:开局刺杀节度使 > 第二十三章 私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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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十五,月圆。

    城北那处民宅的地窖里,林陌收到了王镕的密信。信是通过石敢转交的,装在一个不起眼的竹筒里,用蜡封得严实。林陌就着油灯看完,将信纸凑到灯焰上烧了。

    灰烬飘落在泥地上,像黑色的雪。

    信里说了三件事:第一,长安的郑从谠派人联络,愿意支持王镕正式接掌幽州;第二,杨宦官提议让朱温的心腹张归霸来当节度使;第三,崔婉已回成德,正在清洗内部,暂时无暇北顾。

    简单说,幽州成了长安两派势力博弈的棋子。而王镕这个“暂代”的节度使,必须选边站。

    信末有一行小字:“杜荀鹤提及薛兄之死另有隐情,疑已知假死。兄意如何?”

    林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杜荀鹤是郑从谠的谋士,郑从谠是当朝宰相,如果连他都开始怀疑薛崇没死,那杨宦官那边肯定也起了疑心。

    假死这步棋,瞒不了多久。

    他需要加快计划。

    “石敢。”他低声唤道。

    石敢从地窖口下来,身上带着寒气:“节帅。”

    “军中情况如何?”

    “还算稳。”石敢道,“王节度使手段不错,该杀的杀,该赏的赏,下面人都服气。就是……军械粮草还是紧张。工匠营日夜赶工,但铁料、木料都不够。尤其是铁,咱们幽州不产铁,以前都是靠从河东、成德买,现在成德不稳,河东那边又涨价,难。”

    铁。造兵器、制甲胄、打箭头,都离不开铁。没有铁,再精锐的军队也是纸老虎。

    “幽州境内,有没有铁矿?”林陌问。

    “有倒是有。”石敢挠头,“城西八十里的黑石山,早年听说有矿。但那是私矿,被几个大户把持着,官府都管不了。”

    私矿。晚唐藩镇割据,地方豪强私自开矿是常事。这些大户往往与藩镇将领勾结,偷采偷炼,逃税走私,赚得盆满钵满。

    “那些大户,什么背景?”

    “为首的姓程,叫程大富。他女儿嫁给了张贲的侄子,算是张贲的姻亲。张贲死后,他收敛了一阵,但矿还在开。”石敢顿了顿,“节帅,您是想……”

    “我要那座矿。”林陌道,“但不用强攻。你去传话,就说王节度使要见他,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

    “军械采购。”林陌冷笑,“他既然有矿,就该为幽州军出力。告诉他,如果他肯低价供应铁料,以往私矿的事,既往不咎。如果他不肯……”

    他没说完,但石敢懂了。

    第二天,程大富被“请”到了节度使府。

    这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穿着锦缎袍子,腰围粗得像个米缸,手指上戴了三个金戒指,一说话满脸堆笑,但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王节度使召见,小人荣幸之至。”他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但脊梁挺得笔直——显然有底气。

    “程老板请坐。”王镕坐在主位,石敢按刀立在身侧,“今日请程老板来,是想谈笔买卖。”

    “节度使请讲。”程大富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保持着随时能起身的姿势。

    “幽州军需要铁料,大量铁料。程老板的黑石山有矿,可否供应?”

    程大富眼珠转了转:“节度使说笑了,黑石山那点矿,早就采空了。小人现在做的都是小本买卖,从河东贩点铁料过来,赚个辛苦钱。”

    “采空了?”王镕笑了,“那为何昨夜还有人往山里运粮食、运工具?难不成程老板在山里开饭庄?”

    程大富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那是……那是小人在山里有个庄子,庄户们要吃饭嘛。”

    “程老板,”王镕身体前倾,“明人不说暗话。你私开矿藏,偷逃税赋,按律当斩,家产充公。但本帅念你是幽州士绅,愿意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你肯供应铁料,价格按市价七成,以往的事,一笔勾销。”

    七成。这是要程大富出血了。

    程大富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节度使,这……这太低了。小人也要养家糊口,手下几百号人要吃饭……”

    “六成。”王镕打断他。

    “节度使!”

    “五成。”王镕声音转冷,“或者,本帅现在就派人封了你的矿,抄了你的家。程老板选一个。”

    程大富额角冒汗,手指不自觉地搓着金戒指。他看看王镕,又看看石敢,最终咬牙:“四成!不能再低了!但节度使得答应小人两个条件。”

    “说。”

    “第一,矿上的事,官府不能插手。怎么采,怎么炼,小人说了算。”

    “可以。”

    “第二,”程大富压低声音,“朱温那边……如果找小人的麻烦,节度使得护着小人。”

    王镕眼神一凝:“朱温找过你?”

    “还没,但迟早会来。”程大富苦笑,“不瞒节度使,宣武军也需要铁。以前张贲在的时候,朱温的人就找过小人,想买矿。小人没答应,但……得罪不起。”

    果然。朱温也在打幽州铁矿的主意。

    “本帅答应你。”王镕道,“但你也得答应本帅一件事。”

    “请讲。”

    “矿上的产出,除了供应幽州军,一丁点都不能流到外面。尤其是……宣武军。”

    程大富重重点头:“小人明白!”

    谈妥条件,程大富千恩万谢地走了。王镕等他走远,才转头问石敢:“你觉得他可信吗?”

    “不可信。”石敢直言,“这种人,唯利是图。今天能答应咱们,明天就能答应朱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咱们能控制他的命脉。”石敢道,“矿上几百号矿工,咱们安插些人进去。再派兵驻扎在矿山附近,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他敢耍花样,立刻拿下。”

    王镕点头:“这事交给你办。但要小心,别让他察觉。”

    “是。”

    石敢退下后,王镕独自在书房踱步。铁料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还差一样东西:钱。

    买铁要钱,养兵要钱,安置难民要钱,修缮城池也要钱。张贲抄没的家产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成德那边崔婉自顾不暇,不可能再支援。

    钱从哪里来?

    他忽然想起杜荀鹤信里的一句话:“河北诸镇,皆赖盐铁之利。”

    盐。

    幽州靠海,有盐场。虽然规模不大,但若好好经营……

    “来人。”

    亲卫进来。

    “去请军需处柳主事。”

    柳盈盈很快来了。她穿着青色公服,头发绾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几本账册。

    “王节度使。”

    “坐。”王镕示意,“幽州的盐场,现在谁在管?”

    “盐场?”柳盈盈想了想,“是州府盐铁司在管,但……形同虚设。盐工大半逃散,产量连本州都不够吃,更别提外销了。”

    “如果整顿盐场,恢复生产,需要多久?”

    柳盈盈翻开账册,快速计算:“盐场在沧州,距离幽州两百余里。要恢复生产,首先得招募盐工,修缮器具,还要防海盗、防走私。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初见成效。而且前期投入不小,至少需要五千贯启动资金。”

    五千贯。现在节度使府的库房里,只剩不到三千贯。

    “如果……”王镕看着她,“如果让私盐贩子合法经营,我们抽税呢?”

    柳盈盈一愣:“这……不合规制。朝廷严禁私盐。”

    “朝廷还严禁私矿呢。”王镕冷笑,“程大富不是采得好好的?乱世用重典,但也得变通。幽州现在缺钱,只要能来钱,又不伤天害理,没什么不能做。”

    柳盈盈沉默片刻:“若真要这么做,妾身倒知道一个人。沧州最大的私盐贩子,叫‘海鹞子’,真名不知道,手下有百十条船,往来河北、山东、辽东。如果能说服他合作……”

    “怎么找到他?”

    “找不到。”柳盈盈摇头,“此人神出鬼没,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但妾身听说,他每隔三个月会来幽州一趟,采买货物。算算时间……应该就在这几天。”

    王镕眼睛亮了:“他来幽州,总要有个落脚点吧?”

    “城西的‘四海货栈’,是他一个相好的开的。”柳盈盈顿了顿,“那相好是个寡妇,姓冯,人称冯三娘。”

    “好。”王镕起身,“你带我去见见这位冯三娘。”

    城西,四海货栈。

    这是一座临街的三层木楼,一楼是货栈,堆满南北货物;二楼是茶室,供客商谈生意;三楼是住家。掌柜冯三娘三十出头,风韵犹存,穿着一身绛红色襦裙,正在柜台后拨算盘。

    见王镕和柳盈盈进来,她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换上职业笑容:“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不知需要什么货?南边的丝绸茶叶,北边的皮货人参,小店都有。”

    “不买东西,找人。”王镕开门见山,“找海鹞子。”

    冯三娘笑容僵住:“这位客官说笑了,什么海鹞子陆鹞子的,奴家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王镕坐下,“告诉他,幽州节度使想跟他谈笔生意。如果他感兴趣,明晚子时,老地方见。”

    “什么老地方?”

    “他知道。”

    王镕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告诉他,是笔大生意。做成了,他就不用再当见不得光的私盐贩子了。”

    说完,掀帘出去。

    冯三娘站在柜台后,脸色阴晴不定。

    回到节度使府,柳盈盈忍不住问:“王节度使,您怎么知道海鹞子一定会来?”

    “我不知道。”王镕道,“但赌一把。赌他也想洗白,也想有个靠山。私盐贩子终究是贼,随时可能被官府剿灭。如果有个节度使当靠山,那就不一样了。”

    “可是……朝廷那边?”

    “朝廷?”王镕笑了,“朝廷现在忙着跟杨宦官斗,忙着防朱温,哪有空管幽州一个私盐贩子?等他们想起来,咱们的盐场早就整顿好了。到时候,海鹞子就是正经的盐商,咱们是收税的官府,皆大欢喜。”

    柳盈盈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节度使,忽然觉得,他有点像……薛崇。

    不是相貌,是那种不按常理出牌、敢赌敢拼的劲头。

    也许,幽州真的能在他手里活过来。

    子夜,城西码头。

    这里是漕运码头,白天繁忙,夜里寂静。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王镕只带了石敢和四个亲卫,等在码头旁的一处废弃货仓里。石敢有些不安:“节度使,要不……多带点人?”

    “人多反而坏事。”王镕道,“咱们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打架的。”

    亥时三刻,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十几个人。脚步声很轻,显然都是练家子。

    石敢立刻拔刀,挡在王镕身前。

    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短打、腰间别着两把短刀的中年汉子走进来。他约莫四十岁,皮肤黝黑,脸上有海风刻下的皱纹,眼神像鹰。

    “王节度使?”他开口,声音沙哑。

    “海鹞子?”王镕起身。

    两人对视。

    片刻,海鹞子挥手,让手下退到门外,只留两个心腹。

    “节度使好胆量。”他在王镕对面坐下,“就不怕我杀了你,去朱温那里领赏?”

    “你不会。”王镕道,“杀了我,你除了得罪成德、得罪崔婉,什么都得不到。而跟我合作,你能得到整个幽州的盐业。”

    “空口白话。”

    “那就说实的。”王镕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书,“这是节度使府的授权文书:任命你为沧州盐场总监,负责整顿盐场,恢复生产。盐场所产,七成归官府,三成归你。另外,你和你手下所有人,既往不咎,编入幽州军籍,享受军饷待遇。”

    条件很优厚。

    海鹞子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又递给身边一个账房模样的老者。老者看后,低声说:“文书是真的,印章也是真的。”

    “节度使想要什么?”海鹞子问。

    “三个条件。”王镕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盐场必须在三个月内恢复生产,产量要达到战前水平。第二,你的船队,必要时得为幽州军运送兵员、粮草。第三……”他顿了顿,“我要你帮我对付朱温。”

    海鹞子眼神一凝:“怎么对付?”

    “朱温的宣武军也需要盐。以前他都是从江淮调盐,路途遥远,成本高昂。如果你能断了他的盐路……”

    “那他会杀了我。”

    “所以你要小心。”王镕道,“我会给你一批新式火器,装在船上,自保足够。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海鹞子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王节度使,你比薛崇有意思。”

    “你认识薛崇?”

    “打过交道。”海鹞子道,“三年前,他想收编我,但条件太苛刻,我没答应。后来他派兵剿我,被我跑了。从那以后,我就很少来幽州了。”

    原来还有这段恩怨。

    “那现在呢?”

    海鹞子站起来,伸出粗糙的手:“现在……我答应了。但节度使记住,我海鹞子认钱,认兄弟,也认……义气。你对我够意思,我就对你够意思。你若负我……”

    “你不会有机会说这话。”王镕握住他的手,“因为在那之前,你已经死了。”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笑了。

    离开货仓时,天边已经泛白。

    石敢松了口气:“节度使,您真信他?”

    “暂时信。”王镕道,“但得防着。你派几个水性好的兄弟,混进他的船队。一有异动,立刻汇报。”

    “是。”

    回府路上,王镕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铁有了,盐也有了,钱很快也会有了。

    接下来,就是整顿军队,准备迎接朱温的下一次进攻。

    还有……那个人。

    他看向城北的方向。

    该让他回来了。

    但以什么身份?什么时机?

    他还没想好。

    但快了。

    因为幽州这盘棋,已经活了。

    而他这个年轻的棋手,需要那个最关键的棋子——

    回棋盘。

    他加快脚步。

    晨光中,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柄正在出鞘的剑。

    而这柄剑,即将,

    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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