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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糙,可百姓听的懂。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

    一个年轻后生站在人群后头,手指抠着衣角,眼神一点点变了。

    狂哥看气氛沉,立刻上去活跃。

    “乡亲们,你们别看我这样,我在广阳那仗,一颗雷下去能炸飞半条沟!”

    炮崽正在旁边喝水,差点呛住。

    “哥,你那雷就炸了十几个鬼子,半条沟还在呢。”

    人群先是一愣,随后哄笑。

    狂哥脸皮厚,双手一叉腰。

    “你懂啥?气势!我炸的是气势!”

    炮崽小声嘀咕。

    “气势也没半条沟。”

    笑声更大,弹幕也乐疯了。

    “炮崽拆台越来越熟练。”

    “狂哥吹牛被揭穿后毫无悔意。”

    “这段太生活了,打完仗还得把人心暖起来。”

    狂哥故意不尴尬,只要百姓笑出来就好。

    这些人被战火吓久了,听太多坏消息,心里压着石头。

    能笑一声,才敢继续听后头的话,才敢想参军这件事。

    鹰眼则被安排给青年们示范射击和隐蔽,正站在院墙边,把一支步枪端起来,动作干净。

    “枪响前,先看自己能不能活到第二枪。”

    鹰眼指着土坡,树影,墙角。

    “趴这里,身影露一半,容易死。”

    “往后缩两步,枪口能伸出去,人能藏住。”

    “第一枪打的响没用,活着打第二枪,第三枪,才有用。”

    几个青年围的很近,听的眼睛发亮。

    他们原以为当兵就是冲上去拼命。

    鹰眼几句话让他们明白,打仗得用脑子。

    一个后生忍不住问。

    “那要是看见东瀛强盗,心里火大,咋办?”

    “把火压进准星里。”鹰眼冷声道,“手抖,子弹就偏。”

    这话很冷,却扎实。

    青年们纷纷点头。

    软软那边更热闹,在村里找来一盆清水和一块干净布,又让人拿草木灰和烧开的水,就开始上课。

    “参军第一课,先洗手!”

    几个后生有点懵。

    “打仗还学洗手?”

    软软抬头,声音温温柔柔,语气却硬的没人敢顶。

    “伤口脏了会烂,脚烂了走不了路,手脏了包扎会害死战友。”

    “想上前线,先学会别把自己和兄弟拖死。”

    这话一出,几个后生立刻老实。

    软软教他们洗手、护脚、止血、包扎,又把布条怎么缠、伤口怎么压、担架怎么抬,一步一步讲清。

    有个年轻人手忙脚乱,把绷带缠成死疙瘩。

    软软见状耐心的笑了笑,一边拆开重来一边开教。

    “战场上越急,手越要稳。”

    “你现在多练一遍,后头可能救回来一个人。”

    弹幕看的感慨。

    “软软真的成长太多了。”

    “她一开口,我都想把手洗了。”

    炮崽被一群更年轻的新兵围住时,脸红的厉害。

    他们叫他小教官。

    炮崽嘴上说别这么叫,手却已经把枪端起来。

    “瞄的时候,别憋死气。”

    “鹰眼哥说过,呼出去一点,稳住,再扣。”

    炮崽说话还有点害羞,可枪一响,远处土坡上的小石块啪的炸开。

    几个新兵立刻哇出声。

    炮崽耳朵更红,腰背却悄悄挺直了点。

    狂哥在旁边看见,故意喊。

    “小教官,来,再给他们露一手!”

    炮崽想装镇定,结果嘴角压都压不住。

    老班长站在不远处,嘴里嘟囔,眼中带笑。

    “瓜娃子,还晓得害羞。”

    这些日子,洪赵地区参军青年不断增加。

    有的是听过平型关大捷来的,有的是听了广阳伏击来的。

    有的是看见赤色军团进村不扰民,不白拿东西,才咬牙说这队伍能信。

    还有人是太原逃出来的,家里没了,亲人散了,眼睛里只有一股沉沉的火。

    登记桌前每天都排着人。

    有人拿着家里缝的鞋,有人背着半袋粮,说人给队伍,粮也给队伍。

    负责登记的战士一遍遍解释粮要按规矩收,不能白拿。

    一个老汉把儿子推到桌前,手掌在儿子后背上拍了一下。

    “去。”

    儿子眼眶红着。

    “爹,我去了,家里地咋办?”

    老汉声音发哑。

    “地我种,你把东瀛强盗往外赶!”

    狂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突然说不出俏皮话了。

    之前狂哥总觉得扩军就是人数涨了,枪多了,战斗力上去了。

    可现在狂哥才看清楚,每一个新兵后头,都是一户人家把儿子送出来。

    有娘在门口抹眼泪。

    有爹装作不在意,转身就红了眼。

    有弟弟妹妹追着喊哥早点回来。

    不像是寻常的游戏,所谓补充兵源,就是冰冷的招募和数字增加。

    百姓们都是在让家里最能扛活的人,穿上草鞋拿起枪,把自己的命交给前线。

    老班长听着狂哥的感慨,看着登记桌前越来越长的队伍,沉默很久。

    “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他们白死。”

    二十多天里,部队在休整中恢复的很快。

    缴获来的弹药分发到训练场。

    新兵先学站队,卧倒,隐蔽,听口令,再学开枪。

    老兵带新兵,一对一的磨。

    炊事班的大锅每天冒着热气,粮不算多,可比连续行军时强。

    软软带着几名学得快的新兵做简易卫生小组,每天检查脚、手、冻疮和伤口。

    鹰眼在山坡上画射界,教他们怎么判断敌人可能走哪条路。

    狂哥,狂哥则负责把气氛撑起来。

    他今天吹自己平型关一枪吓跑半个小队,明天吹自己广阳一嗓子震塌鬼子马车。

    炮崽每天拆台。

    百姓每天笑。

    笑完之后,更多年轻人来训练场边看。

    他们看见这支队伍会笑,会骂,会互相踹屁股,也会在号令一响时瞬间趴下,枪口稳稳压住,心里就慢慢有了底。

    这样的队伍,能打鬼子。

    十二月中旬,部队转入晋西南吕梁山脉一带继续休整。

    山更深,风更硬,可训练场上每天都有人。

    这天傍晚,连长拿着一封电报走进屋里,带来了主力军核心大城城破的消息,守军与大量百姓遭遇惨烈灾难。

    其名,南京。

    屋里的火盆里柴响顿时显得刺耳。

    鹰眼听着“屠城”二字一阵恍惚,他曾经讲过空间换时间,龙国的部署也确实如此。

    从战略上讲,这没错。

    可此刻,纸上每一个字都压着人命。

    退一步,并不能海阔天空,只会让鬼子得寸进尺。

    南京啊,比他们听闻过的东北惨状好过分。

    气氛一下愤慨压抑起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训练场已经站满了人。

    老兵在前,新兵在后。

    白霜挂在枪口上,呼出的气一团团往外冒。

    没人叫苦。

    昨天那封电报压在每个人胸口,烫的发疼。

    就连伤势大愈的老郑都披着军毯站在后头,虽然只被软软允许站一会儿。

    老班长走到队伍前,看着眼中满是怒火的脸,第一句话却没有喊杀。

    “别让仇把脑子烧坏,把它压进枪膛里。”

    “瞄准了打,听命令打。”

    “活着打第二枪,第三枪。”

    “给同胞报仇,不靠乱冲,靠把鬼子一个一个打死!”

    训练场上,刺刀一排排上枪,寒光在晨色里亮起。

    有新兵低声念了一句。

    “为同胞报仇。”

    旁边的人跟着念。

    “为同胞报仇。”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沉。

    最后整片训练场都在低低震动。

    “为同胞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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