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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子源的气质淡然，没把对话当一回事。他戴着口罩，眼神认真，表情认真，回复敷衍：「曹哥，该说的才说，不该说的，肯定不会在工作场合说的！」
「我还不够碎嘴子啊？」
曹琼山抹了抹额头，认真想了想，才解释：「小郭，我不是说你不会说话。」
「是说你，可以能者多劳，出操作室也看看。」
「主任们也给你授权了，你可以出来看看的。」
郭子源不会说话，不懂人情世故吗？
那不可能，出了医院，这小郭太懂事了。
其实。
在医院里，郭子源的行为，也是一种懂事，边界感把握得让你吐血！
边界感这麽强的郭子源？
你就说嘛，这样的郭子源，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那肯定不会。
别说是添麻烦了，他反而会给你扫清不少麻烦。
着实是，郭子源的能力太强，使得曹琼山这会儿都忌惮且羡慕，希望郭子源能够走出操作室，在自己值班的时候帮扶一下。
少一点诊断不细致，更有安全感————
郭子源这才转头，笑着点了点：「好的，曹哥，等会儿这边闲下来了，我再出来和你们聊天。」
曹琼山看到病人在，也就没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认真地看了看病人和郭子源後，握紧手里的手机，折身出门！
「郭医生，你不会是什麽大学霸或者是天才吧？」青年想了下，得到这麽一个猜测。
身为年轻人的他，是喜欢看到少年英才的。
甚至，那种不顾其他人的年纪和资历，如泰山压顶，天神下凡地给老前辈们」上课的戏码，那是每个人年轻人刻在基因里的yy。
「巧了，正好不是。我就是个普通的医生。」郭子源笑了笑。
——
「我要打麻醉了，稍微会有点痛。忍过第一针就好了。」郭子源的情绪平静，安抚。
「好的。」
「郭医生，你刚刚乾了啥啊？」青年好奇问。
郭子源一边操作，一边说：「没啥，就是帮忙看了张片子。」
「嘶！」青年吃痛，本能地缩了缩腿，但幅度不大。
郭子源提前就交代过，他也有心理准备：「你看了张片子，这个看起来年纪更大的医生，就这麽谢谢你啊？」
「那你的技术很好啊？」
郭子源摇头：「每个人擅长的点不同，比如说，做医生，你做不过我。」
「但搞你那一行，我肯定搞不过你。」
「医生也是分专业的，术业有专攻。」
「哦哦！」青年恍然：「那也挺厉害了，这个医生，应该是你的上级吧？」
「是的，曹医生是主治。我是住院医师。」郭子源点头。
青年瞬间懂了，道：「那就是，你的理论比他好，他的操作比你好。」
「所以，你可以帮他看片子！是这样吧。」
郭子源怔了怔，他懒得和这小夥子争这个话题的高低：「你说的没错。」
「其实很正常，我也刚毕业，论理论，我们老大比不过我，他甚至就是半入门。」
「但是要比实际的销售手段，我可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他在做报表，做用户反馈这一块，还是不够系统化的，手段太闲散了！」
「特别是处理投诉这一块，就没有系统的技巧了————
好吧，这年轻人似乎是个嘴唠。
郭子源便问：「所以你是说，你该当领导，你们领导该给你打下手？」
青年认真地想了想：「那还不行，我们是要看业绩说话的。」
「所以呐，不管你现在的理论再好，你的业绩也没累积上来，就得遵守规矩啊。」
「不然的话，等你以後成领导了，你手下里的人若是都不懂规矩，都和现在的你一样的想法，那可好玩了。」
青年一下子就被干沉默了。
他似乎是真的在认真想郭子源的话。
觉得没不对，又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为什麽，你会帮领导们说话呢？
郭子源操作完後，就真的走出了操作室。
毕竟齐宏的诊断是自己提出来的，曹琼山都亲自来道谢了，郭子源也不能太清高地不管後续了。
不过，这一次郭子源才到门口，曹琼山就拎了咖啡过来。
「小郭，你来了，咖啡已经买好了，正好打算给你送过去的。」
果然，在宜市中心医院里，自己所走的赛道上，挤满了人。
曹琼山等人的懂事程度都不会比自己差。
「曹哥，谢谢。」
「齐宏哥现在的情况怎麽样？」郭子源依着曹琼山的身份喊人，算是把曹琼山当成自己人了。
「现在已经出了手术室！」
「动脉瘤还没破，切了就完事儿。不过若是再耽误了，可就不知道是什麽样的情况了「」
。
曹琼山有些後怕：」谢谢啊，兄弟。」
「我表哥说，他回来之後，一定要亲自请你吃饭，当面道谢的。」
「到时候，我组个局。」
这真的算是救命之恩了。
郭子源则应对自如：「曹哥，其实都是缘分使然，一切都刚刚好，不必这麽客气。」
曹琼山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不谈专业的时候，你话说得挺漂亮啊？」
「怎麽在涉及到专业的时候，你就这麽畏首畏尾的呢？」
郭子源摇头：「曹哥，我是真的不想给你们添麻烦，我是来学习的，可不是来添乱的。」
郭子源曾经当过上级，所以特别知道曹琼山等人的心态。
你啥啊？
不就是个博士吗？
我要是不想鸟你，你是院士和我又有什麽关系？
这是第一印象。
第一印象没给好，後面哪怕你的水平很高，我不求你就是了。
曹琼山肯定不希望第一时间就接一个爷爷在科室里。
当然，如果混熟了，而且觉得这个兄弟还值得处，那後续的交往，就可以往深了谈。
任何人的交往，都需要有一个契机。
男女之间，有惊鸿一瞥、见色起意。
男男之间，一起抽菸、一起吃饭，总得有个由头。
没有两个人一见面就注定成为了知音，生死与共。
交情是交往出来的，可不是一目注定生死。
那是里才有的————
「来了这里，当然要遵守哥哥们和老师们的规矩。」郭子源浅浅笑着。
曹琼山於是搂了搂郭子源：「小郭这话，听起来就是舒服。」
曹琼山一直在和亲戚聊天，所以诊室里的事情都是由彭敬业以及规培医生吴贤良主要负责！
这会儿，彭敬业正好又拿了一张片子过来。
「小郭，正好，来了个急腹症的，只是做了片子，你帮着看一下。」
「我们初步确定的是肠穿孔————」
郭子源顺手接过片子：「彭老师您都看过了，那诊断肯定就是明确的了。」
「我再看，也不过多此一举。」
彭敬业硬是把片子塞给了郭子源：「你看看嘛。」
郭子源拿在手里抖了抖，认真阅读了一遍：「就是空肠位置的穿孔，并了腹膜炎，没啥特殊的。」
郭子源的阅片术虽然是专家级，但也不能给患者无中生有什麽诊断。
如果来急诊的患者，诊断都这麽困难的话，那麽急诊科的死亡率，至少在比当前攀升一倍。
哪有那麽多巧合？
郭子源并未多加诊断，却也是确定地给了诊断，这就让彭敬业心里舒缓了不少。
「是这个诊断就行，那我就可以心安地进手术室了。」彭敬业笑道。
宜市中心医院的急诊科，有自己的手术。
阑尾切除、肠穿孔修补、清创缝合、腹部修复、胆囊切除、脾切除，都是急诊外科的手术业务。
专业则是负责更加复杂的急腹症，比如说脾破裂修复术，比如说血管瘤等————
「钱主任进手术室了吗？」郭子源没看到钱书航，便问。
「进了啊，胆囊切除，你要不要去？」彭敬业特别主动。
这一次，郭子源虽然是重复他的诊断。
可这只是代表没有其他诊断，并不是郭子源啥都不会，只是复述。
其他且不论，就刚刚曹琼山他表哥那个特殊位置的动脉瘤，很多人压根就不会往那个地方去看。
主视野就是骨盆骨和股骨，你去看盆腔干毛线？
看盆腔，有下腹部CT平扫！
没有医生怀疑那里有什麽问题，你看那里不是脱裤子放屁麽？
当然，郭子源能看出来东西，能够摆脱这样的定向思维，本就是不同一般。
「彭老师，暂时不去了，我还要守操作室的。」
「操作室挺好的。」郭子源摇头。
胆囊切除？
小手术，没那麽感兴趣。
「你小子——还装起来了——」
「我还不信了，我就得拖你下水，看你能坚持到什麽时候。」彭敬业这会儿执念於男人三件套。
劝良下海，劝娼从良————
有边界感的人，就不会多带来什麽麻烦！
彭敬业就很放心郭子源。
宜市中心医院的急诊外科，是组班制度。
比如说，今天是钱书航副主任主班，那麽彭敬业主治就要主管外科留观病房，曹琼山主治就要主管抢救室的外科组。
向东华主治就要主管EICU里面的外科重症患者以及留观病房的外伤处理。
责任、值班区域划分明确。
钱书航副主任统管所有区域，最上面的周勇主任，则是负责各种疑难抢救以及重症手术的抢命。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郭子源正好从急诊外科病房走向操作室，路过了抢救室。
一个推车从急诊科门口直推而来。
负责推车的人是120跟车医生，身着绿衣。
两人一边跑，一边喊：「是开放性动脉损伤，路上没止住，赶紧帮忙止血————」
「动脉损伤！」
一路跑，护士台立刻有护师及护士提着急救包跟进推车，一路奔向了抢救室方向。
郭子源当场顿步，而後贴墙而站，把位置让了出来。
抢救室里，曹琼山正在给另外一个病人进行气管切开，根本腾不出来手。
听到门口有滚轮声，曹琼山立刻喊：「去叫彭敬业！」
「曾老师，过来帮个忙。」
彭敬业在外科病房。
患者是一个男性，右下腹以及会阴部满是血迹，血渍乾涸。
将厚厚的棉垫和纱布尽皆浸透，血水蔓延在纱布的中层，糊糊的，润润的。
看到这里，郭子源几乎没有犹豫地就直接撑着床沿，跳了上去。
他甚至没来得及戴手套。
左手的掌腹小鱼际诸肌立刻收紧，压向了股动脉的近侧端。
用力地按压之後，郭子源几乎没有犹豫地道：「清创包开了，止血钳给我！」
郭子源的右手五指撑开：「帮我戴一双手套，什麽手套都可以！」
「你是？」郭子源的出现，让跟车医生和跟车的护士都有些愣神。
倒是，护师很有经验地就打开了清创包，并吩咐自己带来的护士给郭子源的右手开手套。
郭子源没回绿衣服的话！
自己穿着的白大褂，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个病人都要死了，哪怕自己现在只是个实习生，在彭敬业没来之前，在曹琼山腾不出手的情况下出手。
也是紧急避险了！
你问我是谁是能把病人问活吗？
小护士开手套的动作慢了，护师已经把止血钳送了过来。
郭子源用右手将其抓起，而後直接用止血钳毫不犹豫地就撬开纱布层与棉垫层！
「不要，动脉！」绿衣服的瞳孔瞬间一缩。
甚至来不及阻止。
可郭子源已然撬开。
当然，预料中的血泊倾洒，动脉血柱飞天的场面并未出现。
少量的汩汩血流，给郭子源标注着动脉破口的位置！
郭子源右手里的止血钳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进到了患者的皮肤及皮下组织，上下滑动期间，撕开了动脉鞘膜！
感觉到动脉破口的位置後，郭子源於破口上方三厘米出，将手里的止血钳夹闭。
郭子源的左手松开！
一边去拿手套，戴在手里，一边道：「止血钳，再给我两把！」
护师快速地将手里的止血钳递给了郭子源。
郭子源只来得及戴右手的手套。
而後快速地将手里的止血钳送进了股动脉的破口远端和近端。
近端这时已经夹了两把，也不知道是什麽效果！
这一切，说起来很慢，实则不过是十几秒的事情。
从绿衣服问郭子源是谁，到郭子源放下三把止血钳，才过了十四秒！
做完这些，郭子源再看了看患者的右下腹，活动性出血已然绝径！
只有残余的血水残留。
这便是——止血有效了。
郭子源从床上回跳落地，一边走向洗手台！
「愣着干嘛啊？」
「吸氧心电监护、生命体徵检测，抽血电解质这些，还必须要我下医嘱才做吗？」
曹琼山其实在郭子源跳上床後，也愣了愣神，所以，他这十几秒钟，完全没有顾得上手里的操作。
郭子源话毕，护师和护士已然开始各就其位。
并且，抢救室里的护理团队也围了上去。
曹琼山意识归位後，果断吩咐：「听郭医生的！」
这会儿，彭敬业的声音从门外才姗姗来迟：「病人的情况怎麽样？」
「哪里出血？」
他一边进门，一边戴手套！
抢救床旁的两个绿衣服的眼角在颤，看着郭子源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洗手————
看起来十分随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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