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汤苏苏朝着里正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把昨日商量好的、向县尊申请经费养巡村队的事说出来。可里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吓得嘴唇直哆嗦,张口结舌半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这辈子都没敢想过,要向这么大的官开口要钱。
心里七上八下的,半点胆量都没有,只能垂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指。
汤苏苏心里瞬间明了。
在这封建社会,百姓在官员面前,就如同蝼蚁面对巨人,连大声喘气都要掂量三分。
阳渠村的村民平日里最爱凑热闹,可今日县尊一来,所有人都像老鼠见了猫,要么缩在稻田里不敢露头,要么干脆关起家门躲着。
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彻底看清了封建等级的鸿沟。
既然里正指望不上,汤苏苏只能主动开口:“回禀大人,民妇的大儿子杨狗剩,常年在沟坨山附近活动,熟悉这里的地貌,找到此处水源没问题。
可其他村子的山,他半点都不熟悉,真要去寻水,少则耗费整日,多则好几天,家里的活计肯定要耽误。”
里正在汤苏苏的引导下,总算鼓起一丝勇气,连忙附和:“是是是,大人,我可以让汤氏在村里找人帮忙干活。”
“找人干活自然是好,可工钱从哪儿来?”汤苏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里正大人也知道,我们家穷得叮当响,连半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总不能让大家白干活吧?”
县尊抬手摆了摆,语气带着几分官威:“若你儿子真能帮其他村子寻到水源,便是立了大功,本县尊定会重重嘉奖。”
汤苏苏在心里暗暗吐槽,口头表扬顶个屁用,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钱花。
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补充:“大人有所不知,寻水源不是一个人的事,得多人协助才行。
如今村里的人,都忙着地里的活计,眼瞅着就要收谷子了,谁也不愿牺牲自家的收成,去帮别的村子做事。
毕竟,为了帮别人,导致自家稻子颗粒无收,这种亏本的买卖,没人肯干。”
“放肆!”颜主簿再次怒喝,“县尊大人交代的事,村民也敢懈怠?”
“主簿大人息怒,民妇说的是实情。”汤苏苏毫不退让,抬眼看向县尊,“以前民妇还在大家族没分家时,就看透了一件事:没好处的活,大家都磨洋工躲懒;有好处的活,不用人催,通宵都能把事办好。
大人您说,这话是不是这个理?”
里正吓得腿都快站不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生怕汤苏苏这番话触怒县尊。
可县尊却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敢当面跟自己条理清晰讲道理的平头百姓。
他心里瞬间盘算开来:强令村民去寻水,只会让大家敷衍了事;可要是大家心甘情愿全心投入,结果肯定天差地别。
此次东台镇能在大旱中找到水源,是他捞政绩、争取升迁的好机会,绝不能因为报酬的事,影响了效率。
颜主簿最会察言观色,立刻看穿了县尊的心思,上前一步提议:“大人,不如这样,阳渠村愿意协助寻水源、挖渠的人,每日给百枚铜板的工钱。”
里正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每日百枚铜板,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暗自盘算起来,到时可以从中扣除五十枚,充入村公账,正好用来养巡村队。
巡村四柱香给两枚铜板,就能吸引不少人来做了。
没等里正高兴完,汤苏苏却故作惶恐地摆了摆手:“大人,这可使不得。
给大人做事,本就不该要钱。
而且水源还没寻到,我们就这样拿钱,心里也烫手。”
县尊嘴角微微抽动,还以为她嫌百枚铜板太少。
他心里既好奇汤苏苏的想法,又看重杨狗剩寻水的能力,便开口问道:“那你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汤苏苏见时机成熟,缓缓提出方案:“民妇觉得,不如按寻到的水源数量计酬。
寻到一个水源,大人给一份奖励;要是没寻到,大人也不用花一分钱。
而且三十多个村子,得在三日内完成寻水,期间怕是要连夜干活才行。”
颜主簿有些意外汤苏苏的思路,转头给县尊递了个眼色,示意这个方案可行。
县尊点了点头,直接敲定:“就按你说的办!寻到一个水源,奖励三两白银!”
里正再次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三两白银啊!
这相当于他一家两年种地,再加上做里正的全部收入了。
要是能帮三十多个村子寻到十来个水源,奖励就将近百两白银,他看向汤苏苏的眼神,满是敬佩。
汤苏苏心里却早有盘算。
这个时代,很多地下水源都没被开采出来。
那些两山峰相对的深谷里,寻到水源的几率极大,而且这一带不缺连山,根本不愁找不到水源。
“你倒是个通透人,跟普通的村妇不一样。”县尊忍不住夸赞了一句,“难怪你儿子能有这般出息。”
汤苏苏连忙低调地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伤感:“大人过奖了。
这都是先夫生前教的,他在世时,总教孩子们些生活技能和做人的道理,可惜他走得早。”
县尊得知她是个寡妇,心里更能理解她对奖励银子的重视,甚至暗自琢磨,三两白银是不是显得自己太抠了些。
正说话间,院门外传来了牛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杨狗剩和汤力强乘坐的牛车,缓缓停在了门口。
二人从牛车上下来,走路摇摇晃晃,脚步不稳,眼神呆滞地盯着前方,完全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县尊和颜主簿。
进门时,杨狗剩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
汤苏苏赶紧上前扶住他,转头对县尊解释:“大人,这两个孩子刚送货回来,怕是累糊涂了。
我先让他们换身衣服,再出来拜见您。”
她心里却泛起了嘀咕,担心二人路上出了什么事,后悔第一次让他们单独送货,没亲自跟着。
汤苏苏紧跟着进了屋,见房门被紧紧关上,便敲了敲门:“狗剩,力强,你们没事吧?”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杨狗剩一把将汤苏苏拽了进去,眼睛瞪得圆圆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兴奋地压低声音:“娘!你快看!”
汤苏苏低头一看,布袋里躺着一锭闪闪发光的白银。
原来二人送货很顺利,一共收了一千九百文钱。
他们担心这么多铜钱挂在腰间太显眼,会被人抢,就商量着去银庄,把一千文钱兑换成了一两白银。
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摸到白银——杨富军战死的三十两恤银,全被原主直接送给了汤家,他们根本没见过。
“我把一两白银揣在怀里,剩下的九百枚铜板让力强拿着。”杨狗剩小声说道,“我们在牛车上,一路都不敢动弹,紧张得满身是汗。”
汤苏苏看着二人憨态可掬的模样,既觉得搞笑,又有些心疼。
她暗下决心,往后要多给他们闯荡的机会,让他们见更多世面,免得再闹出这种啼笑皆非的笑话。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