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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闹翻天吧!」「让这既定的历史————」
「彻底改写!」
随着苏秦这句轻蔑而淡漠的话语在荒原上空炸响。
他那一袭青衫,在数百名村民震撼的目光中,犹如一颗逆行而上的流星,悍然紮入了那片孕育着无尽死亡的灰色雾霾深处。
下一息。
「轰——!!!」
一股极其纯粹、甚至无法用言语去描述的璀璨极光,从那雾霾的极深处轰然爆发。
那光芒瞬间吞没了苏秦的身影,也吞没了那些刚刚探出头来的养气境妖兽。
它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蛮横地撕裂了那方天地的底层规则,将整个「真实历史时间线」的云镜画面,彻底渲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白昼!
再也看不清分毫!
天鉴阁顶层。
原本寂静得只能听见铜漏滴水声的屋内。
「砰!」
一张由百年沉香木雕琢而成的太师椅,被一股猛然爆发的真元直接震退了半尺,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一直端坐於主位、闭目养神的顾长风。
豁然站起!
他那张向来古井无波、仿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面容上,此刻布满了极其罕见的凝重。
他死死地盯着半空中那面只剩下刺目极光的云镜,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发抖。
「怎麽可能————」
与此同时。
坐在圆桌旁的丁毅、徐黑虎、谢舟三位九品人官。
也几乎是在顾长风起身的同一时间,赫然站起!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
但就在这短暂的目光交汇中,他们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一种足以颠覆他们数十年官场认知的骇然。
一丝极其荒唐、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真实的猜测,如同野草般在他们的心底滋长————
「言出法随。」
「一语定生死,一念改天象。」
「这不是什麽秘法透支,也不是什麽法宝的威能。」
「这是————神权!是实打实的大道果位!」
这三个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只觉得喉咙发乾,脊背发凉。
他们比谁都清楚,「青云养灵窟」的隐藏规则是什麽。
那是一个需要牺牲取舍、利用《穿心刺》在生与死的夹缝中窃取一线生机的死局。
可现在。
那个叫苏秦的少年,根本没有按照他们既定的剧本走。
他没有去刺穿任何一个村民。
他选择了掀翻这整张棋盘!
他要用一种绝对暴力的姿态,去硬撼那「不可力敌」之天灾!
而更让人感到战栗的是————
他身上此刻爆发出的那股力量。
那股让三位九品人官的神魂都感到隐隐亲和的同类气息————
那分明是————
仙官!
一位真正入驻了果位、掌握了天地权柄的大周仙官!
天鉴阁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坐在右侧的冯教习和彭教习,虽然没有像这四位大人物那样失态地站起来,但两人那僵硬的坐姿和微微发白的脸色,也早已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慌乱。
冯教习人老成精。
他当然看出了顾长风和三位人官的震动。
他也隐隐猜到了一些这四人心中所想的那个可怕念头。
但————
「这怎麽可能呢?」
冯教习在心里摇头,试图用自己几十年的教学经验来否决这个荒谬的猜测。
「他才是个不到二十岁的新生啊!
通脉九层已经是妖孽中的妖孽了,怎麽可能能召唤仙官虚影?」
「一定是某种极其罕见的禁忌秘术!对,一定是这样!只是代价极大,燃烧了生命潜能罢了!」
冯教习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个商人本性,最怕的就是这种超出掌控的变数。
他试图用一种看似合理、能让大家都下得来台的解释,去缓解这阁内几乎要凝固的死寂。
他强行挤出一丝微笑,看向主位上的顾长风,缓缓开口道:「恭喜顾教习了————」
「这第二次月考中,就筛选出了一名,能够在那等绝境下让灾民活下来的人才。」
冯教习顿了顿,指着那面白茫茫的云镜,语气中带着几分故作的轻松:「这苏秦————虽然行事鲁莽了些,但实力确实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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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他这般拼命,也是为了拖延时间。
等他力竭退回城墙,只要使用《穿心刺》刺穿一名灾民————」
「他就能顺理成章地通过隐藏考核了。」
「这第一名,他当之无愧啊。」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在冯教习看来,苏秦现在的爆发不过是垂死挣紮,最终还是得回归到「牺牲一人」的规则路线上来。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符合常理的剧本。
然而。
天鉴阁内,没有人理他。
顾长风依旧死死地盯着那面云镜。
丁毅、徐黑虎、谢舟三人的脸色,不仅没有因为这番「宽慰」而有所缓和,反而变得愈发凝重。
他们看冯教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对真正力量一无所知的井底之蛙。
「穿心刺?」
谢舟那双没有眼白的阴阳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讥诮。
他很清楚,那股刚刚从云镜中透出的气息,那是能够直接改写生死薄、连他这个城隍都要退避三舍的绝对神权。
拥有这等力量的存在,还需要用那种低劣的手段去通关一个五品灵筑的考核?
他要做的,是抹平那场天灾!
是强行扭转那段已经被定格的历史!
顾长风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去看冯教习那张有些尴尬的笑脸。
这位三级院的大能,那张素来冷漠的脸庞上,此刻竟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他转过头,看向了坐在那里、自始至终都没有挪动过半分的罗姬。
「事到如今————」
顾长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呢喃着,像是在对罗姬说,又像是在对这天地间的某种冥冥意志宣告:「考核————」
「已经不重要了。」
这三个字一出,冯教习和彭教习的心头猛地一震。
不重要了?
这可是耗费了无数资源、布下通天大局的筛选啊!
怎麽就不重要了?
顾长风没有理会旁人的惊诧,他继续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极其罕见的急迫:「事发突然,这变数超出了我的推演。」
「我本体过来,已然来不及了————」
顾长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罗姬:「我不知道————」
「这位藉助敕名因果、跨越时空而来的、来自未来的仙官」——
,「能否以通脉境的肉壳,承载住那股改写历史的伟力,最终大获成功————」
「但!」
顾长风的话音猛地拔高,一股决绝的气势从这具分身上轰然爆发:「若是让我见到半分希望————」
「我都会毫不犹豫地,耗尽这座分身全部的力量,去助他一臂之力!」
「去帮他,稳住这灵窟那即将崩溃的底层规则!」
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耗尽分身力量?
三级院教习的分身,其蕴含的道蕴与真元,足以碾压在场除了罗姬外的所有二级院教习!
而他,竟然心甘情愿地,要将这股力量作为燃料,去成全一个新生的疯狂举动?!
顾长风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撼。
他顿了顿,看着罗姬,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微笑。
「罗姬————」
顾长风轻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看透了因果宿命的笃定:「未来已定————」
「所以,现在必成。」
「他既然在未来能登临那个位置,就说明他今日的举动,必定是一条通天大道!」
顾长风双手交叠,对着这位当年自贬於二级院的老同僚,深深地行了一个平辈大礼:「提前恭祝你————」
「教出了这百草堂的,第二位————」
「正统的大周仙官。」
第二位!
正统的,大周仙官!
这几个字,在天鉴阁的最高处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丁毅、徐黑虎、谢舟三人,微微晃神,心中那最後一丝疑虑被彻底击碎。
顾长风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那个在云镜中大开杀戒的,根本不是什麽普通的越阶爆发。
那就是仙官!
是借了未来仙官之力的苏秦!
面对着顾长风这极其郑重、又极其由衷的祝福。
罗姬端坐在木椅上。
他那张犹如枯木般的脸上,没有因为这等泼天的荣耀而生出半分得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长风。
然後,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非我之功。」
罗姬的声音乾涩、平淡,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客观事实:「我只是在这个院子里,讲了一些最基础的法理。」
「能走到哪一步,能借来多大的力————」
「那是,他自己的本事。」
罗姬没有去居功,也没有去否认。
他只是用这种最符合百草堂规矩的方式,承认了苏秦的强大,也维护了苏秦的独立。
面对着罗姬的谦让,顾长风不以为意。
他知道罗姬就是这个性格。
不居功,不贪墨,只认死理。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纯粹,他才能教出这等妖孽。
就在顾长风准备转身,将自己的全部力量注入灵窟阵盘之时。
「咔—咔嚓」」
一阵极其细微,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突兀地在天鉴阁内响起。
这声音,并非来自屋内的任何实物。
而是来自————
半空中。
顾长风和三位人官的目光,猛地一凝,齐刷刷地望向了那面属於苏秦的、被极光充斥的云镜!
在那刺目的白光之中。
一道极其细微的黑色裂纹,从云镜的边缘,缓缓蔓延开来!
紧接着。
第二道,第三道————
「嗡!!!」
一股极其狂暴的、甚至透着一丝混沌毁灭气息的震动,顺着那面云镜,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整个天鉴阁!
「这————这是怎麽回事?!」
彭教习惊呼出声,她猛地抓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仅是天鉴阁。
此时此刻,整个青石演武场上。
那另外六百多面正显示着其他学子考核画面的云镜,也在这股震动的影响下,开始了剧烈的摇晃!
画面扭曲,灵光紊乱。
「天呐!地在晃!」
「发生什麽事了?阵法出问题了吗?!」
演武场下方的观礼台上,那些原本还在关注各自熟人成绩的散修和老生们,此刻全都惊恐地叫喊了起来。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
这不是普通的地震。
这是那座庞大无比的、自成一界的【青云养灵窟】,正在这股不可名状的力量冲击下颤抖!
甚至,是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
顾长风死死地盯着那面布满裂纹的云镜,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他竟然真的————」
顾长风轻声呢喃着,声音都在发颤:「硬生生地,在那必死的历史线上————」
「撕开了一线生机————」
他没有去管那即将崩溃的阵法。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
目光在那三位神色大变的人官脸上,依次扫过。
丁巡检,徐典史,谢城隍。
顾长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极其诡异、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浅笑。
他看着这三位大周仙朝在地方上的实权代表,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可抗拒的压迫感:「三位大人————」
「我之前...本只打算筛选第二关的人选...」
「九关过後,方才尝试改变那片历史。」
「现在看来,我之前的准备,还是太保守了。」
「恐怕这次————」
顾长风指了指那面即将炸裂的云镜:「这善後工作,比我预想中的————」
「要大得多啊。」
这番话。
让丁毅、徐黑虎、谢舟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他们望着那颤抖着的青云养灵窟,感受着那股越来越狂暴、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子煌煌官威的气息泄漏。
三位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九品人官,在这一刻,皆是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谢舟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挤出一抹苦涩笑容。
他摇了摇头:「谁曾想————」
「在这二级院,在这群连品级都没入的毛头小子待的象牙塔里————」
「竟然,真的能见到同僚————」
而且,还是一位只用通脉境躯体,就引动未来果位之力,强行篡改一界历史的————怪物同僚!
徐黑虎那犹如恶狼般的眸子里,此刻也敛去了所有的凶光。
他看着那片刺目的极光,作为掌管刑狱、最重法度的典史,他给出了一个极其客观、
也极其震撼的评价:「言灵之力,言出法随————」
「一言禁法,一言禁生。」
「这等对底层规则的绝对掌控。」
「这必是入驻了高阶果位,掌握了实打实官印的大周仙官,才能施展的手段啊————」
丁毅站在案几旁,双手按着刀柄。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灵光,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兽潮中逆冲九霄的青衫少年。
他想起了前几日,在流云镇司农衙门前,自己抛出【灾伤勘验吏】的肥缺,却被对方一句「我要做官」乾脆利落拒绝的场景。
那时的他,虽然欣赏,但心底未尝没有一丝觉得对方「年少轻狂」的哂笑。
可现在。
「苏秦————」
丁毅在心底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弧度:「我,小觑了你啊。」
他原以为自己给的筹码已经足够重。
但人家,早就已经站在了一个他连看都看不清的高度。
「今日过後————」
丁毅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
一旦苏秦从这灵窟中活着出来。
这个名字,将不再仅仅局限於百草堂,也不再仅仅局限於这小小的二级院。
「整个惠春县————」
「哪怕是包括那位即将高升的赵县尊在内————」
「何人,不识君?」
听着三位人官的呢喃与感慨。
顾长风没有再理会他们。
他缓缓转过身。
那具原本凝实的白衣分身,在此刻,竟然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了起来!
白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却带着一股纯粹到了极致的神魂之力。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流光。
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半点的迟疑。
向着天空中那面布满裂纹、即将彻底崩溃的云镜,悍然冲去!
他要兑现他的承诺。
他要用这具分身的全部力量,去稳住这灵窟的规则壁垒,去给那个在历史长河中搏命的少年,撑起最後的一道防护网!
在身形彻底没入云镜的前一息。
顾长风那缥缈却又充满力量的声音,从虚空中传出。
留给了在场所有人,一句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话语:「诸位————」
「若他出来,替我和他说声。」
「我顾长风————」
「在三级院,等他!」
青云养灵窟内。
灰暗的天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用力扯动,泛起了一层层肉眼可见的剧烈褶皱。
大地不再只是随着兽潮的奔腾而颤抖,而是发出了一种仿佛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濒临崩溃的沉闷悲鸣。
「发生了什麽?」
叶英站在一座由坚硬青石临时构筑的高台上。
他手中的摺扇早已被收起,那张向来和气生财的圆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那双犹如绿豆般精明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天际线的异变。
作为上一届月考的第三名,也是结义社的社长,他太清楚这「青云养灵窟」的稳定程度。
这可是三级院顾长风教习亲手借出的五品灵筑,其内部的空间法则与时间流速,稳固得犹如铁板一块。
在这灵窟里,哪怕是通脉九层大圆满的修士自爆,也不过是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绝不可能撼动这方天地的底层规则!
但现在。
这天地,在晃动。
「冷静。」
叶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心头那一丝本能的惊悸压了下去。
他在心底飞速地盘算着当前的局势:「那条隐藏规则,那条真实时间线历史」的提示,我也看到了。
「不可力敌的真实兽潮。心甘情愿被穿心的条件。这根本就是一个十死无生的绝局。
「」
「但————」
叶英的眼底闪过一丝属於商人的绝对理智:「以苏秦和尚枫师兄的性子————」
「他们一个是把护土安民刻进骨子里的天元,一个是宁折不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苦修。」
「他们看到那条规则,一定会选择踏入那条真实历史时间线。」
「这是他们的道,也是他们的劫。
「7
叶英的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搓动着。
他很清楚,这种选择意味着什麽。
在这等不讲道理的绝境面前,哪怕他们两人的底蕴再深厚,手段再通天..
最终的下场,也极有可能是在耗尽真元後,被那不可力敌的兽潮彻底淹没。
一旦在隐藏任务中落败,现世的灾民便会受到因果牵连瞬间覆灭,考核也就随之结束0
「他们大概率,会排名倒数。」
这个推断很残酷,但这是叶英基於对那两人性格的了解,以及对规则危险程度的评估,得出的最客观的结论。
「若是他们双双摺戟————」
叶英的自光扫过下方那些正在试图冲击青石高台的通脉中期凶兽,那双小眼睛里,渐渐燃起了一团炽热的野心:「那这百草堂的牌面,这灵植一脉魁首的位置————」
「我必须守住。」
「这不仅是为了百草堂的颜面。」
叶英的呼吸变得微微有些粗重:「或许也是我叶英,真正越过他们,争夺那魁首之位的一次绝佳机会!」
在利益与荣誉面前,他这个「真小人」,从来都不缺乏去争抢的果决。
心念至此。
叶英迅速收敛了所有杂念。
他双手飞快结印,指尖那犹如实质般的木行真元,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幽青色光泽。
《七品·万物化傀》。
他准备强行催动这门尚未完全成熟的七品大术,再点化几株深埋在地底的高阶灵植,化作草傀。
去迅速收割下方那些通脉中期的兽潮,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为自己争取恢复时间。
可就在这时。
叶英手上的印诀,猛地僵住了。
「怎麽回事?!」
他那张本已恢复镇定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极度的错愕。
他低下头。
他赫然发现。
下方那些原本正张着血盆大口、疯狂撞击着青石高台的通脉中期凶兽。
那些哪怕是被斩断了肢体,依然会凭着嗜血本能继续向上攀爬的怪物。
竟然————
开始在粉碎!
无声无息地粉碎!
没有真元的炸裂,没有血肉的横飞。
就像是一幅画卷上的墨迹,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从根源上直接抹除。
从最前方的巨狼,到後方的铁甲犀,成百上千头凶兽,在叶英的眼皮子底下,化作了漫天飘散的细微光粒,融入了那剧烈晃动的天地之中。
「我————明明没有动用法术!」
叶英盯着自己的双手。
他感受不到任何真元的消耗,更没有察觉到任何法术命中的反馈。
这些凶兽的粉碎,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到底发生了什麽?!」
很快,叶英眼底的惊骇,彻底转化为了一种灵魂深处的战栗。
因为他发现,粉碎的。
不仅仅是兽潮!
他脚下的青石高台。
他身後那些面黄肌瘦的虚拟灾民。
甚至,连头顶那片灰暗的天幕。
都在这股无声的伟力面前,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犹如玻璃碎裂般的恐怖裂痕!
整个青云养灵窟的内部空间,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姿态,走向崩塌!
「考核————」
「竟然中断了?」
叶英怀着这巨大的、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疑惑,只觉得眼前一阵猛烈的天旋地转。
周围的光线瞬间变得极其昏暗。
「轰」
当失重感与眩晕感同时褪去。
叶英再次清醒过来时,双脚已经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熟悉的青曜石地砖,微凉的晨风。
他回到了二级院的中央演武场。
还没等他完全站稳身子,理清思绪。
耳边,便传来了一阵极其强烈、极其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是透着一股子绝望的震惊声潮!
「所有的云镜————全碎了!」
「这是怎麽回事?灵窟的阵法出大问题了?!」
「等等————」
一声近乎於破音的尖叫,硬生生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像是一把锥子,刺穿了演武场上空的空气:「你们快看!」
「那些破碎的云镜————拼凑起来了!」
「显示的画面————」
「那是————苏秦?!」
听到这个名字。
叶英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霍然擡起头。
不仅仅是他。
此刻,演武场上那六百余名刚刚从灵窟中被强行「踢」出来的学子,包括那些早已被淘汰的乔松年、焦扬、沈俗、沈雅等人。
所有人,全都仰着头,死死地盯着演武场的上空。
原本那六百多面独立悬浮、各自转播着不同考生画面的云镜。
此刻。
所有的边框都已经消失。
那些破碎的光幕,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融合、重组,最终,化作了一面遮天蔽日、几平笼罩了整个演武场上空的巨大水镜!
这等异象。
这等连五品灵筑【青云养灵窟】的底层逻辑都被强行修改的恐怖手段。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寒意。
而那巨大水镜之中所呈现出的画面。
更是将这份寒意,彻底推向了无底的深渊。
「那————」
「真的是苏秦吗?!」
一名平日里自诩心性沉稳的长青堂老生,此刻双腿都在打着摆子。
他指着水镜,声音乾涩得像是在咽着沙子:「那真的是他————应该具有的力量吗?」
水镜之中。
没有现世时间线里那种只能容纳通脉中期凶兽的逼仄。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被无尽血色与灰暗笼罩的远古荒原。
在这片荒原上。
成千上万头体型如山岳般庞大凶兽,如同黑色的汪洋,肆意地宣泄着足以撕裂天地的暴虐气息。
而在那黑色汪洋之中。
一袭青衫。
负手而行。
他没有施展任何防御法术。
没有祭出任何法宝。
他只是就那麽闲庭信步地,走在那群足以将任何通脉境修士瞬间踩成肉泥的恐怖兽群之中。
但————
没有一头凶兽敢靠近他。
没有一头妖兽敢对他露出獠牙。
他每落下一步,那狂暴的兽潮便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退避。
那些散发着威压的恐怖生灵,在他的面前,温顺得就像是刚出生的小猫。
不。
那甚至不是温顺。
那是绝对的、来自於生命本源深处的战栗!
「那————」
「宛若一尊神明!!!」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极其敬畏的语气,颤抖着吐出了这几个字。
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画面,已经完全超出了二级院学子们对於「法术」、「修为」、「底蕴」这些词汇的认知极限。
叶英呆呆地看着水镜。
他那总是快速拨动着利益算盘的脑子,在此刻彻底宕机。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打量着四周。
他发现。
不仅仅是演武场上的学子们。
远处。
那座原本只属於少数精英观摩的观礼台。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汇聚了数不胜数的人!
那些原本在各堂口闭关的教习,那些在庶务殿、任务堂当值的执事,甚至是一些极少露面的内院长老。
此刻,全都站在那里。
甚至————
叶英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观礼台最核心、也是最高的那一层区域。
那高高在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七大紫社社长。
以及那最为神秘、最为超然的【薪火社】全体成员。
竟然————也都来到了观礼台!
他们没有像平日里那样端着上位者的架子。
他们全都站在栏杆边缘,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面巨大的水镜上。
隐隐约约之间·————
借着风的流转。
叶英那极其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观礼台方向传来的一声极其随意、却又透着几分辛辣的调笑声。
「蔡云兄————」
那是陈鱼羊的声音。
这位八品灵厨师,薪火社的核心成员,陈门社的社长,此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仿佛看透了一切的通透:「你现在————」
「是否还觉得————他和你我之间,是互有胜负?」
这句调侃,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这群二级院最顶尖妖孽的骄傲之上。
观礼台上。
蔡云。
这位被朝廷大员批过「命格贵不可言」、身为聚宝社与薪火社双料社长、向来算无遗策的权谋者。
此刻,他那张总是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脸上,没有了任何的表情。
他负手立於风中,看着水镜里那个在万千养气境兽潮中闲庭信步的青衫身影。
长久的沉默。
沉默得连他身边的顾池、丁洛灵等人都感到了一丝压抑。
良久之後。
蔡云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释然与自嘲。
他没有去辩解什麽,也没有去维护自己那发发可危的面子。
他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之我————」
蔡云的声音很低,很轻。
却带着一种只有真正的高位者,在面对绝对力量碾压时,才能展现出的坦荡。
「不如他也。」
他看着那面水镜,看着那股已经超脱了二级院法则束缚的恐怖威势,声音中透出了一股子见证沧桑的厚重:「我们今天————」
「或许在,见证历史。」
此言一出。
站在他身侧的顾池,手中的铜钱停止了翻转。
丁洛灵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涟漪。
锺奕更是死死地咬着牙,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却又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得不低下那颗高昂的头颅。
不如他。
这三个字,从蔡云的口中说出。
便等同於宣告了这二级院整个顶层生态的彻底洗牌。
他们这些自诩为天之骄子、甚至在谋划着名三级院大局的巨头们。
在今日,在这个入院不过一个来月的新生面前。
集体————折戟沉沙。
演武场上。
叶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让他室息的震撼强行压下。
他猛地擡起头。
因为他感觉到,头顶上方,那座象徵着二级院最高权力与威严的建筑—【天鉴阁】
。
在此刻,发生了异动。
「嘎吱—
」
天鉴阁那扇沉重的紫檀木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在全场数千道敬畏交加的目光注视下。
六道身影,从阁内缓步走出。
流云镇巡检丁毅。
惠春县典史徐黑虎。
流云镇城隍谢舟。
这三位手握实权、代表着大周仙朝阳间法度与阴司秩序的正经人官。
此刻,他们身上的官威已被收敛到了极致。
在那三位人官的身侧。
是百草堂的罗姬教习、青木堂的冯教习、长青堂的彭教习。
这六位在这青云分院跺一跺脚都能让地皮震三震的大人物,此刻分列两侧,凝望着云境。
所有人,无论是底层的散修,还是高高在上的紫社社长。
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这六位大能走出天鉴阁。
看着他们,齐刷刷地擡起头,将目光,同样投向了演武场上空那面由细小粉碎水镜拼凑而成的巨大水镜!
水镜之中。
那原本在万千兽潮中闲庭信步的苏秦。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被【大周仙官】敕名加持、透着无尽岁月沧桑的幽青色眼眸,在此刻,缓缓地回过了头。
隔着那层由阵法与国运交织而成的虚幻镜面。
他那极其深邃的眸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穿透了那「真实时间线」的壁垒。
遥遥地。
望向了演武场。
望向了那些呆立当场的学子,望向了那些惊骇欲绝的紫社社长。
也望向了————
天鉴阁上,那六道立於凡俗巅峰的身影。
这一眼。
没有锋芒毕露的杀意,也没有睥睨天下的狂傲。
只有一种,仿佛历经了万古轮回、看透了生死枯荣的————极致平静。
他似在看在场的众人。
又似在透过这面水镜,望向虚空中,某个极其不知名的、掌控着命运轨迹的存在。
风,在这一刻,彻底停了。
一声极其平静、极其平淡,却又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法则律令的轻叹声。
从那水镜之中,缓缓传出。
这声音不大,却在瞬间盖过了青云山上的一切杂音,清晰地落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
「历史————」
苏秦看着虚空,声音中透着一种要将一切既定宿命撕裂的决绝:「本不该这样。」
轰—!!!
随着这七个字落下的刹那。
那是言出法随的真言。
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审判。
演武场上空,那面巨大无比的水镜。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无数道刺目的紫金光芒,从镜面的最深处爆射而出!
「咔嚓——砰!」
一声震碎灵魂的巨响。
那面承载了五品灵筑【青云养灵窟】底层规则、承载了「真实时间线」沉重因果的巨大水镜。
在这一瞬间。
彻底破碎!
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青云山的演武场上。
历史的洪流,在这一刻,被一股不讲道理的伟力,硬生生地截断、改写!
天鉴阁前。
丁毅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飘落的光雨,那双老辣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悸动。
一旁的徐黑虎,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
谢城隍那双没有眼白的阴阳眼,此刻微微震颤着,他死死地盯着那片破碎的虚空。
其声乾涩无比,又轻的仿若呢喃:「他————他竟然强行逆转了那片截断的历史————」
这位执掌轮回的阴司人官,缓缓闭上了双眼,吐出了那个让所有教习都感到头皮发麻的事实:「历史————」
「改写了!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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