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地狱电梯 > 第15章,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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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墨的呼吸几乎停止。

    那张“肥胖人脸”牌静静地竖立在对面空椅上,替代了原本的玩家。紫黑色的嘴唇无声翕动,空洞的眼眶缓缓扫过牌桌,最终定格在陈墨脸上——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陈墨皮肤生疼,混合着无边的怨毒和凝固的恐惧。

    这不是简单的死亡,而是彻底被“牌桌”吸收、转化,成为游戏永续的一部分,成为新的“规则承载物”和“玩家”。陈墨胃里翻江倒海,更深的寒意冻结了他的骨髓。他明白了,所谓的“支付代价”,远比死亡更残酷。

    “洗牌完成,请切牌。”叠加的机械声再次响起,冷漠如初。

    牌墙已重新垒好,在四人(现在是三个活物加一张“牌”)面前沉默矗立。代表庄家的红灯在瘦高年轻人(南家)面前稳定亮着。

    瘦高年轻人伸出苍白的手指,在牌墙中间某个位置轻轻一拨,完成切牌。他的动作精准而机械,镜片后的目光没有看向对面那张新出现的“胖人脸牌”,仿佛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牌具。

    老妇人用涂着猩红蔻丹的指甲,也在自己面前的牌墙上点了一下。轮到陈墨,他僵硬地模仿着,手指碰触到冰冷的牌背,那股熟悉的尸体寒意再次传来。最后,“胖人脸牌”前方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代表它完成了切牌。

    “庄家,掷骰。”

    瘦高年轻人抓起那对冰寒的骰子,随意一掷。骰子在桌上弹跳,定格:四点,六点,总和十点。

    “十点,切。”机械声宣布。

    按照规则,从庄家(南家)面前的牌墙右侧开始数,数过十墩,从第十一墩开始取牌。取牌顺序依旧是逆时针。

    陈墨努力集中精神,观察着这一轮的取牌过程。瘦高年轻人首先取牌,接着是西家(那张胖人脸牌),只见那张牌前方的空气泛起涟漪,两墩牌自动飞起,落在“它”的面前,整齐叠好。然后是老妇人(北家),最后是陈墨自己。

    指尖触碰新摸来的牌,凉意中带着细微的、各不相同的“触感”。一张牌面像是凝结的霜花,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冷;一张则绘着盘旋向下的阶梯,看久了有种眩晕坠落感;还有一张,是无数细小的、正在闭合的眼睛,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他的手牌再次刷新。依然看不懂,但经过上一局的观察,他至少确认了几点:一、顺子确实需要主题或意象的连贯(如溺毙系列);二、刻子可能是三张相同或高度相关的牌(如瘦高年轻人的阴影刻子、牙齿刻子);三、胡牌需要特定的组合(顺子/刻子共四组加一对雀头);四、那个瘦高年轻人似乎偏好与“虚无”、“褪色”、“消亡”相关的主题;五、放铳的后果是瞬间被吞噬、转化为牌。

    而流局……规则只说“全员支付代价”,那恐怕是更无法想象的集体厄运。

    必须有人胡牌,但绝不能是自己放铳。陈墨的目标变得异常清晰,却也无比艰难:他需要在完全不懂自己手牌如何组合、也不懂别人要什么牌的情况下,尽量打“安全牌”,并祈祷胡牌发生在别人之间,且不是自己点炮。

    “庄家,请出牌。”

    瘦高年轻人几乎没有犹豫,摸牌后便打出一张牌——牌面上是一个正在淡去的脚印,仿佛有人走在沙地上,脚印正被风吹散。又是与“消失”相关的意象。

    安全轮到西家。“胖人脸牌”前方的空气波动,一张牌从它面前的手牌区浮起,飞入弃牌堆。牌面亮出:一只干瘪的、布满褶皱的囊袋,像是被抽空了内容物。这张牌落下时,陈墨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泄气般的声音。

    老妇人摸牌,她枯瘦的手指在新摸的牌面上停留了片刻,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打出了一张牌——一面布满蛛网的破镜子。

    又轮到陈墨了。他摸进一张新牌:一个用枯草编织的、即将散开的人形。牌面传来一种脆弱的、即将解体的感觉。

    他现在有十三张牌。压力再次聚焦。他看向牌池:淡去的脚印、干瘪囊袋、蛛网破镜。这些似乎都指向“衰败”、“空洞”、“破碎”的主题。自己手上,霜花(冰冷封闭)、盘旋阶梯(迷失坠落)、闭合眼睛(拒绝观看)、枯草人形(脆弱解体)……或许可以尝试归类?

    不,还是太模糊。他决定继续保守策略:跟上家(现在是老妇人)打出的牌。老妇人打了“蛛网破镜”,属于“破碎/陈旧”类。自己手上,“闭合眼睛”和“拒绝观看”有点关联?“霜花”是封闭,“枯草人形”是解体……似乎“枯草人形”与“破碎”的关联更直接?它本身就在“解体”。

    陈墨犹豫了一下,打出了“枯草人形”。

    牌落无事。

    瘦高年轻人摸牌,打出一张“褪色的琴键”。

    西家“胖人脸牌”打出一张“渗水的账本”,纸页模糊,数字难以辨认。

    老妇人摸牌后,这次她停顿的时间稍长,浑浊的眼珠在手牌和牌池间移动,最终打出了一张“生锈的铃铛”,铃铛的图案静止无声。

    牌局在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中进行了几巡。陈墨小心翼翼地跟打着看似“安全”的牌,同时拼命记忆所有出现过的牌面,试图在脑海中构建可能的主题分类和危险信号。他注意到瘦高年轻人的出牌依旧紧紧围绕“消逝”类;老妇人的牌则更偏向“陈旧”、“腐朽”、“寂静”;而西家“胖人脸牌”打出的牌,常常带着“痛苦”、“窒息”、“淤积”的感觉,或许与它本身的状态有关。

    陈墨自己的手牌在缓慢变化,通过摸牌和打牌,他逐渐换掉了一些感觉特别“扎眼”或难以归类的牌,比如那两张“尖叫人脸”他早早拆开打了出去(幸好无事),现在手里留下的大多是感觉相对“中性”或偏向“静态”、“封闭”的牌。

    然而,平静之下潜流暗涌。

    “碰。”

    瘦高年轻人突然开口,声音干涩。他碰了上家(西家“胖脸牌”)打出的一张“无声的尖叫”(牌面是一个张大到极致的嘴巴,却没有声音波纹)。年轻人亮出自己手中的两张“无声的尖叫”,组成刻子。三张同样扭曲的无声呐喊并列,散发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感。碰牌后,瘦高年轻人打出一张“燃尽的蜡烛灰烬”。

    陈墨心中一凛。瘦高年轻人已经通过碰牌加速了手牌组合。他离听牌可能更近了。

    又过了两巡。

    “杠。”

    老妇人苍老的声音响起。她杠了陈墨打出的一张“干涸的墨迹”。她从手牌中推出三张同样的“干涸墨迹”,加上陈墨打出的那张,四张牌并列。然后她从牌墙末尾补摸了一张牌——杠牌后的补充。她看了一眼新摸的牌,灰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打出一张“静止的钟摆”。

    陈墨注意到,老妇人杠牌后,牌桌上方的空气似乎更加凝滞了,灯光也暗沉了几分。杠牌,在这个游戏里,显然不仅仅是加快进度那么简单,可能还牵扯到某种“规则”的加强或变化。

    压力持续攀升。瘦高年轻人和老妇人都明显在推进牌型。西家“胖脸牌”虽然出牌缓慢,但那种怨毒的“注视”始终笼罩着陈墨,让他如芒在背。

    轮到陈墨摸牌。他手指颤抖着伸向牌墙,摸起一张。牌面入手微沉,图案是——一张空白牌。

    和上一局瘦高年轻人立直后打出的那张一模一样!虚无的灰白,仿佛能吸收所有视线和思绪。

    陈墨的心脏狂跳起来。空白牌!瘦高年轻人胡牌时,雀头就是一对空白牌!这张牌显然属于“虚无”主题,而且是关键牌!

    他该留下吗?如果他留下,是否能组成自己的对子或刻子?但他完全不懂自己的手牌是否能和“空白”搭配。更可怕的是,瘦高年轻人很可能正在等这张牌!他上一局就用空白牌做雀头胡牌,这一局很可能故技重施,或者需要它完成别的组合!

    打出去?万一瘦高年轻人正在单吊这张牌,自己立刻就会放铳,变成下一张“人脸牌”!

    留下?如果自己无法用它胡牌,而别人自摸胡牌导致流局(四人无放铳而牌墙摸完),自己也要支付未知代价!而且拿着这张危险的牌,就像握着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冷汗顺着陈墨的额角滑落。他死死捏着这张“空白牌”,感觉它比冰还要冷,仿佛在吞噬他指尖的温度和勇气。

    时间流逝,另外三方的“注视”越来越沉重,尤其是瘦高年轻人,虽然面无表情,但陈墨感觉对方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自己捏牌的手指。

    不能拖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闪过陈墨脑海:如果“空白”代表虚无、终结,那么它是否可能是一张“安全牌”?在某种规则下,它可能无法被用于“胡”别人的铳?或者,它本身是特殊的“役牌”(类似红中、发财等)?不,这太冒险了,完全是猜测。

    或许……可以打给看起来最不可能胡“空白”的人?老妇人的牌偏向“陈旧腐朽”,与“虚无”似乎不太搭界?西家“胖脸牌”的牌充满痛苦实质,与“空白”的虚无也相反?

    但这依然是赌博。

    陈墨的目光飞快扫过牌池,回忆着每个人打出的牌。瘦高年轻人打出的几乎全是与“消失”、“淡去”、“燃尽”相关的牌,这恰恰是与“空白虚无”最接近的主题!打给他,风险最高!老妇人打过“蛛网破镜”、“生锈铃铛”、“静止钟摆”,偏向物理性的衰败静止,与概念性的“虚无”略有距离。西家“胖脸牌”更是充满实质性的痛苦意象。

    那么,打给下家——西家“胖脸牌”?

    可下家是刚刚因放铳而转化的“牌”,它是否有胡牌的能力?它胡牌的条件是什么?如果它胡了,自己会怎样?规则没说“牌”胡牌会如何……

    脑子快要炸开。每一个选择都通向未知的恐怖。

    最终,陈墨咬了咬牙。他决定留下这张“空白牌”。原因很简单:第一,他害怕立刻点炮;第二,万一这张牌是他自己胡牌的关键呢?虽然渺茫,但留下一线希望;第三,他需要更多信息,留下这张牌,观察其他人后续的反应,或许能推断出它的价值和危险性。

    他将“空白牌”插入自己手牌中,然后,从手牌里抽出了一张相对“安全”的牌——那张“霜花”。冰冷、封闭,但与“虚无”不同,它有具体的意象。他打出了“霜花”。

    牌落。

    等待的时刻无比漫长。瘦高年轻人的目光似乎在他手牌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老妇人垂着眼睑。西家“胖脸牌”的怨毒注视依旧。

    无人鸣牌。

    陈墨松了口气,至少暂时安全了。但他知道,危机只是推迟了。这张“空白牌”在他手里,就像一个定时炸弹。

    牌局继续。瘦高年轻人摸牌,打牌,依旧是“消逝”主题。西家“胖脸牌”打出一张“淤塞的血管”。老妇人摸牌后,忽然,她抬起了头,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陈墨。

    那目光浑浊却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他手牌中那张隐藏的“空白”。

    然后,老妇人用她那特有的、带着脂粉腐朽气的声音,缓缓地,打出了一张牌。

    牌面朝上。

    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牌上,描绘的是一个——正在逐渐被擦除的人形轮廓。人形边缘模糊,内部正在变成一片空白。

    这张牌,与“空白牌”的“虚无”主题,产生了致命的、直接的呼应!

    而打出这张牌的老妇人,目光依旧锁着陈墨,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冰冷弧度。

    她在试探?还是在……设下陷阱?

    陈墨握着“空白牌”的手,瞬间被冷汗浸透。轮到他了,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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