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虎跃龙门 > 第19章 救人,还是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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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青铜指环紧贴着掌心,粗糙的锈迹摩擦着皮肤。胸口,龙门玉璧的滚烫仍未消退,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那股苍凉、威严的共鸣感,如同无声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聂虎的心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玉璧内部那个漩涡状的门户图案,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缓慢旋转,散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吸引力,仿佛要将他手中的指环吞噬进去。

    这指环……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何能与父亲的遗物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这具骸骨的主人,又是谁?为何会死在这疑似猛兽巢穴的岩洞里?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聂虎脑海中翻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仔细检查骸骨。衣物早已彻底腐朽,看不出样式身份。骸骨本身相对完整,没有明显的致命外伤,但胸骨和几根肋骨颜色发黑,似乎是中毒的迹象?臂骨和腿骨也有些细小的裂痕,像是生前经历过剧烈搏斗或摔跌。骸骨身边,除了这枚指环,再无一物,没有武器,没有包裹,甚至连证明身份的玉佩、印章都没有,干净得有些诡异。

    这不像是一个普通的采药人或猎人。普通人不会深入野猪沟这样的险地,更不会随身只带一枚古怪的指环。

    聂虎的目光重新落回指环上。借着火折子跳动的微光,他仔细观察。指环的材质非金非铁,似铜非铜,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内敛的青铜光泽,即便布满锈蚀,也隐隐透出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上面雕刻的纹路极其繁复精细,以他目前的眼力,只能勉强分辨出似乎是一些交缠的藤蔓,藤蔓间隐约有兽形轮廓,但具体是什么兽,锈蚀太严重,难以辨认。

    他尝试着将一缕微弱的气血之力,缓缓注入指环。

    毫无反应。指环依旧冰冷死寂,仿佛刚才与玉璧的共鸣只是错觉。

    他又尝试着将指环靠近胸口的玉璧。

    “嗡——!”

    更强烈的悸动传来!玉璧的温度骤然升高,仿佛要灼伤皮肤!而那漩涡门户旋转的速度更快了,甚至隐隐有微弱的光芒在玉璧内部流转!指环虽然依旧没有其他异象,但与玉璧之间的那种无形联系、那种跨越时空的共鸣感,却强烈得几乎实质化!

    聂虎连忙将指环拿开一些,玉璧的异状才缓缓平复,但依旧保持着比平时活跃得多的温热。

    看来,这指环确实与龙门玉璧,或者说,与“龙门”有关联。很可能,这骸骨的主人,生前也是龙门中人,甚至是聂家的先辈?否则如何解释这种血脉传承之物间的共鸣?

    如果是聂家先辈,他为何会死在这里?是探寻什么?还是遭遇了不测?这野猪沟深处,除了猛兽,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聂虎心中疑窦丛生。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洞外虽然暂时安静,但危险并未解除。那三头野猪或许退走了,但疤脸猎人提到的“山君”,可能就在附近。这岩洞也未必安全,万一真是猛兽巢穴,主人随时可能回来。

    他必须尽快离开。

    小心翼翼地将青铜指环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贴身收藏——与玉璧分开放置,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异动。然后,他对着那具不知名的骸骨,郑重地鞠了三个躬。无论此人是谁,与龙门有何关联,死于此地,曝尸荒洞,总是一桩憾事。他无力让其入土为安,只能聊表敬意。

    做完这些,聂虎熄灭快要燃尽的火折子,侧耳倾听洞外的动静。

    风声,林涛声,远处隐约的鸟鸣……似乎并无异常。

    他握紧柴刀,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洞口摸去。洞外透进来微弱的天光,显示时辰已近傍晚。

    就在他即将踏出洞口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响,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不是兽吼,也不是风声。

    是……人的闷哼声!压抑着的、充满了痛苦的闷哼声!还有……利器破空声、重物撞击声、以及……一种低沉得让人心悸的咆哮!

    声音的来源,就在岩洞斜上方,那片他们来时经过的、怪石嶙峋的区域附近!

    是那三个猎人!他们和什么东西遭遇了!而且听声音,情况不妙!

    聂虎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伏低身子,躲在洞口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向外张望。

    天色比进洞时暗淡了许多,林间的光线更加昏暗。但聂虎如今目力远超常人,加上距离并不算太远,还是勉强看清了那边的景象。

    只见之前他借以躲避野猪的那片石林边缘,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惨烈的搏杀!

    一方正是那三个猎人。但此刻他们的样子狼狈不堪,身上多处挂彩,血迹斑斑。那个敦实汉子倒在地上,抱着一条扭曲变形的腿,满脸痛苦,手里的弩箭已经折断。高个子猎人靠在一块巨石上,胸口一道狰狞的爪痕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半身,正用猎弓勉强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砍柴刀,刀口已经卷刃。而为首的疤脸汉子“疤哥”,情况稍好,但也是披头散发,脸上多了一道血痕,手中的钢叉正死死抵住一个庞然大物的扑击!

    那庞然大物……正是猎人之前提到的“大家伙”!

    那是一头吊睛白额猛虎!体型远比聂虎想象中更加巨大,肩高几乎超过成年男子的腰部,体长近一丈,浑身黄黑相间的皮毛油光水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泛着凛凛光泽,额头上鲜明的“王”字纹路透着一股天然的霸气。它四肢粗壮如柱,爪尖从厚厚的肉垫中探出,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此刻正人立而起,一只前爪搭在疤哥的钢叉上,另一只爪子狠狠拍向疤哥的脑袋!血盆大口张开,露出匕首般的獠牙,腥臭的热气喷了疤哥满脸!

    疤哥怒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死死顶住钢叉,同时脑袋猛地向侧面一偏!

    “嗤啦!”虎爪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一撮头发和几道血痕,狠狠拍在旁边的岩石上,竟将坚硬的岩石拍得石屑纷飞!

    好恐怖的力量!聂虎看得心头一紧。这头猛虎,比他在老林子边缘见过的任何野兽都要凶悍数倍!绝对是这片山林真正的王者!

    疤哥虽然躲开了致命一击,但也被老虎的巨力震得踉跄后退,钢叉几乎脱手。老虎得势不饶人,落地后一个翻滚,粗壮如钢鞭的尾巴狠狠扫向疤哥的下盘!

    疤哥躲避不及,被虎尾扫中小腿,闷哼一声,摔倒在地。老虎低吼一声,就要扑上去给予致命一击!

    “疤哥!”高个子猎人目眦欲裂,强撑着伤势,将手中卷刃的柴刀奋力掷向老虎!

    柴刀旋转着砍在老虎厚实的肩胛上,却只砍破了一点油皮,就被弹开。但这微微的阻挠,给了疤哥一丝喘息之机,他连滚爬爬地躲向另一块巨石后面。

    老虎被彻底激怒,放弃追击疤哥,转而将猩红的目光投向掷刀的高个子猎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爪蹬地,就要扑杀过去!

    高个子猎人面露绝望,手中只剩下一把猎弓,根本无法抵挡。

    电光石火之间,聂虎脑海中念头飞转。

    救?还是不救?

    这三个猎人,与他非亲非故,甚至之前那个刘老四还隐隐带着威胁。他们进山是为了猎杀这头猛虎,是求财冒险,如今身陷险境,可以说是咎由自取。自己贸然出手,面对这头恐怖的“山君”,九死一生。刚刚摆脱野猪群的追杀,气血消耗大半,肩伤也未痊愈,实在不宜再涉险境。况且,救了他们,如何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紫背天葵和指环的秘密是否暴露?

    不救?眼睁睁看着三人葬身虎口?那高个子猎人掷刀救同伴的举动,那一瞬间的绝望与不甘……聂虎握紧了手中的柴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想起了陈爷爷的教诲:“医者父母心”,虽非医者,但见死不救,与那日暴雨夜眼睁睁看着爷爷病重而无能为力,有何区别?他又想起了孙伯年的话:“不管什么事,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你还小,日子还长。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把本事学好。有了本事,站得稳了,才有资格去想更远的事,去做更难的事。”

    眼前的日子……学好本事……站得稳……

    如果连眼前见义勇为、遵循本心的勇气都没有,将来凭什么去面对更深的血仇,更强大的敌人?力量,不仅仅是为了自保和复仇,更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有能力做出选择,守护想守护的东西——哪怕是几个素不相识、可能并不友善的陌生人。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吼——!”猛虎已经扑出,腥风扑面,血盆大口直噬高个子猎人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不是弓箭,而是一块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石块,以惊人的速度和准头,狠狠砸在了猛虎的鼻子上!

    鼻子是大多数野兽的脆弱部位。老虎虽皮糙肉厚,鼻尖挨了这一下重击,也是剧痛难忍,发出一声愤怒又痛苦的咆哮,扑击之势为之一缓,硕大的头颅猛地转向石块飞来的方向!

    正是聂虎藏身的洞口方向!

    聂虎在掷出石块的瞬间,已经从藏身处蹿出!他没有直接冲向老虎,而是借着下坡的冲势,身体如同灵猿般在几块巨石间几个腾跃,迅速拉近距离,同时口中发出一声并不响亮、却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呼喝!

    他将一丝气血之力逼入喉咙,让这声呼喝带上了一丝奇特的穿透力和威慑力,竟隐隐有几分那日玉璧显化时的虎啸余韵!

    老虎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暂时放过了近在咫尺的高个子猎人,猩红的虎目死死锁定了这个突然出现、胆敢袭击它的小不点!

    聂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必须将老虎的注意力从三个失去战斗力的猎人身上引开!

    “往洞里跑!”聂虎朝着惊魂未定的疤哥和高个子猎人大吼一声,同时脚下不停,朝着与岩洞相反的方向——那片更密集、怪石林立的区域冲去!他必须利用地形,与这头猛虎周旋!

    疤哥反应极快,虽然不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少年是谁,但此刻生死关头,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拉起地上断腿的敦实汉子,又搀扶起受伤的高个子,三人连滚爬爬,拼命朝着聂虎刚才出来的岩洞方向挪去。那洞口狭窄,老虎钻不进去,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老虎见猎物要逃,怒吼一声,舍弃了聂虎,就要转身追去!

    “畜牲!看这边!”聂虎岂能让它如愿?他猛地停下脚步,从地上又抄起一块更大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老虎的侧腹!同时,再次发出一声蕴**气血之力的挑衅呼喝!

    这一下砸得结实,虽然未能破防,但也让老虎吃痛。更重要的是,聂虎那带着奇异威慑力的呼喝,似乎激起了老虎骨子里的凶性。它猛地转过头,将全部怒火都倾泻到了这个屡次挑衅它、伤害它的小虫子身上!

    “吼——!”震耳欲聋的虎啸几乎要掀翻山林!猛虎四肢发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黄黑相间的闪电,带着腥风和死亡的气息,朝着聂虎猛扑过来!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野猪!

    聂虎全身寒毛倒竖,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从未与如此恐怖的猛兽正面相对过!那扑面而来的腥风,那冰冷暴戾的杀意,那足以拍碎岩石的巨爪和咬断钢铁的利齿……无不彰显着绝对的力量差距!

    不能硬抗!绝对不能!

    生死关头,聂虎的头脑却异常冷静。连日苦练的“虎形”动功意蕴、气血运转的路线、以及无数次在脑海中模拟的生死搏杀,在这一刻融会贯通!

    眼看虎爪临头,他脚下猛地一错,腰胯拧转,身体如同被风吹动的柳絮,又如同扑食前微微侧身的猛虎,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爪!同时,手中柴刀借着拧身之势,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撩向猛虎相对柔软的腹部!

    这是“虎摆式”与“虎扑式”的粗糙结合,借助身法避其锋芒,同时反击其要害!

    “嗤啦!”

    柴刀划破了老虎腹部的皮毛,带起一溜血珠!但伤口很浅,只是皮外伤,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山林之王!

    老虎吃痛,更加狂暴,巨大的身躯灵活得不可思议,尾巴如钢鞭横扫,同时另一只爪子以更快的速度拍向聂虎的脑袋!

    聂虎一击即退,毫不贪功,脚下步伐连变,如同穿花蝴蝶,在嶙峋的怪石间穿梭跳跃,险象环生地躲避着老虎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更不敢与老虎角力,只能凭借“气血”初生带来的身体素质和“虎形”动功赋予的敏捷与预判,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柴刀与虎爪碰撞,溅起火星,震得他虎口发麻。岩石被虎爪拍碎,石屑溅到他脸上,划出血痕。腥臭的唾沫几乎喷到他身上。

    短短几个呼吸间,聂虎已是汗流浃背,气血翻腾,身上添了数道擦伤和爪痕,虽不致命,但也火辣辣地疼。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自己的体力、气血都在飞速消耗,而老虎的狂暴似乎无穷无尽。一旦力竭,就是死路一条。

    必须想办法重创它,或者……彻底激怒它,将其引离此地!

    他目光飞快扫视,看到了不远处一丛茂密的、长满了尖刺的荆棘灌木。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形。

    他再次躲开老虎的一次扑击,故意卖了个破绽,脚步踉跄了一下,朝着那丛荆棘灌木的方向“狼狈”逃去。

    老虎果然上当,以为猎物力竭,低吼一声,加速扑来,誓要将这可恶的小虫子撕成碎片!

    就在老虎腾空扑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聂虎眼中精光一闪,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体不是继续前冲,而是以几乎不可能的角度骤然折返,反向迎着老虎扑来的方向冲去!同时,他将全身刚刚恢复不多的气血,尽数灌注于双腿和右臂,柴刀划过一道凄厉的寒芒,不是砍向老虎的身体(那里皮毛太厚),而是直刺老虎那只因为扑击而大张着的、血盆大口的……上颚!

    这是赌博!赌老虎在空中无法变向,赌自己这一刀能命中要害,赌老虎剧痛之下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噗!”

    刀尖刺入血肉的闷响!

    “嗷——!!!”

    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痛苦和暴怒的震天虎啸,几乎撕裂了聂虎的耳膜!柴刀大约刺入了一寸多深,卡在了老虎坚硬的上颚骨缝中!鲜血顺着刀身狂喷而出!

    老虎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惯性,轰然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土。它疯狂地甩动着脑袋,试图将口中的异物甩掉,利爪胡乱地拍打着地面,将岩石抓得粉碎。

    聂虎在刺中老虎的瞬间,就松开了刀柄,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急退,但还是被老虎甩头时带起的劲风扫中胸口,如同被重锤击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连续几个翻滚,拉开距离,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大口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

    成了!但也彻底激怒了这头猛兽!

    老虎终于用爪子将口中的柴刀拍掉(刀身已经弯曲),但上颚的伤口血流如注,剧痛让它几乎发狂。它不再理会逃向岩洞的三个猎人,猩红的虎目死死锁定了岩石后的聂虎,低沉的咆哮声中充满了不死不休的怨毒!

    它要活撕了这个伤它的小虫子!

    聂虎背靠岩石,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缓缓逼近、因为伤痛而动作稍显迟缓但更加危险的老虎,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生死逃亡。

    他看了一眼岩洞方向,疤哥三人已经勉强挪到了洞口,正奋力往里钻。很好,至少他们暂时安全了。

    那么,现在,该轮到他了。

    他活动了一下疼痛欲裂的胸口,感受着体内几乎枯竭的气血和透支的体力,眼中却燃起更加炽烈的火焰。

    跑!

    没有丝毫犹豫,聂虎转身,朝着野猪沟更深、更密、地形更复杂的山林,发足狂奔!

    身后,受伤暴怒的猛虎,发出一声撼动山林的咆哮,紧追不舍!

    一追一逃,两道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茂密的原始丛林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斑斑血迹,以及岩石后那惊魂未定、目瞪口呆的三个猎人。

    疤哥捂着血流不止的脸颊,看着聂虎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上那摊虎血和弯曲的柴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那小子……是谁?”高个子猎人瘫坐在洞口,喘息着问道。

    疤哥摇摇头,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不管是谁……他救了咱们的命。”

    敦实汉子抱着断腿,疼得龇牙咧嘴,闻言也是连连点头,看向聂虎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感激和敬畏。

    岩洞内,暂时安全了。

    但岩洞外,更深的山林中,一场关乎生死的追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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