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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沈宁斩钉截铁,“属下听见声响就冲过去,从破窗到进屋,绝不超过三息。若窗外有人,属下定能看见。”三息。
杀人,伪造现场,离开。
还要不惊动守在庄外的锦衣卫。
周望舒目光落在窗台外沿那抹湿泥上。
除非——
“除非人根本没走远。”她低声自语。
“什么?”卫凌没听清。
周望舒转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卫同知,劳烦您带人,将这庄子从里到外再搜一遍。尤其是能藏人的地方——地窖,夹层,暗阁,一个都别漏。”
卫凌挑眉:“指挥使是怀疑,凶手还在庄内?”
“不在庄内,就在庄外守着的那群人里。”周望舒走向门口,“冯森盯的是陈国公府的人,可这庄子原本的仆役、护院,咱们还没细查。”
她迈出偏厅门槛,晨光落在她肩上。
玄色飞鱼服上的金线,泛起冷冽的光。
“杀人的要灭口,看戏的——”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身侧的卫凌能听见,“说不定也想登台。”
卫凌瞳孔微缩。
周望舒却已大步朝庄外走去,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冯森正匆匆赶来,脸色难看。
“指挥使,查过了。陈国公府跟来十六人,无人穿月白色衣物,也无人今早换过衣裳。但……”他喘了口气,“属下在庄子后门的草丛里,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
掌心躺着一小片月白色的布料。
边缘齐整,像是从衣摆或袖口撕扯下来的。
料子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软烟罗。
周望舒捏起那片布料,对着光看。
布料边缘,沾着一点暗红。
像是血迹,又像是胭脂。
“后门通往哪儿?”
“一片杂木林,穿过去是官道。”冯森道,“林子边缘有新鲜马蹄印,三匹马,往京城方向去了。”
京城。
周望舒收紧手指,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卫凌。”她回头,朝偏厅方向道。
卫凌应声而出。
“庄子里的事,交给您了。该审的审,该押的押。”周望舒将布料收进怀中,“冯森,点二十人,随我回京。”
“现在?”冯森一怔,“不先验完尸?不查庄里人?”
“查,当然要查。”周望舒翻身上马,勒紧缰绳,“但有些人,等不及了。”
她调转马头,目光投向京城方向。
晨雾未散,官道隐在灰白之中,看不真切。
就像这案子。
就像那缕丝线,那片布料,那两道勒痕。
都太明显了。
明显得像有人把线索一件件摆在她面前,对她说:来查,往这儿查。
可若真顺着查下去——
会查出什么?
会碰到谁?
周望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驾!”
马蹄踏碎晨雾,朝京城疾驰而去。
卫凌站在庄门前,目送那一行人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转身,看向偏厅里悬着的尸体,又看了看西窗外那片泥地。
然后,极轻地叹了口气。
“收拾干净。”他对身后的锦衣卫吩咐,“尸体送回镇抚司,庄里所有人——分开押送,路上不许交谈。”
“是!”
众人领命而动。
卫凌却独自走回偏厅,在陈珩的尸体前站了会儿。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道淡色的勒痕。
“蠢么?”他低声自语,像是问尸体,又像问自己。
马蹄踏过御街青石,声音在宫墙间回荡,闷如擂鼓。
周望舒在宫门前勒马。
晨光已彻底撕开雾霭,落在朱红宫门上,晃得人眼晕。她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小太监,抬步往里走。
玄色披风扫过汉白玉阶,沾着城外带回来的晨露。
“周指挥使。”陈鉴存已在殿前候着,脸上是惯常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陛下刚下早朝,在暖阁等您。”
“有劳公公。”
而冯森等人只能等在外面。
周望舒解下腰间佩刀,交给殿前侍卫,跟着陈鉴存往暖阁去。
穿过长长的回廊,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廊外有鸟雀鸣叫,啁啾几声,又倏地飞远。
“周指挥这趟差事,办得辛苦。”陈鉴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王阁老今日在朝上,可是发了大火。说锦衣卫夜闯相府,惊扰内眷,有违国法。”
周望舒目不斜视:“锦衣卫奉旨办案,何来惊扰?”
“话是这么说。”陈鉴存笑了笑,“可王阁老毕竟是首辅,又是您生父。这父子相争的戏码,朝野上下,都看得起劲呢。”
周望舒脚步微顿。
她侧头看向陈鉴存:“陈公公也觉得,这是戏码?”
陈鉴存迎上她的视线,笑意淡了些:“咱家不敢。咱家只是提醒周指挥——这宫里宫外,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您。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话落,暖阁到了。
陈鉴存推开门,躬身退到一侧:“周指挥,请。”
暖阁里,宣德帝没坐在御案后。
他倚在东窗下的软榻上,手里端着盏青瓷茶碗,正低头吹着浮沫。晨光透过窗纸,在他明黄常服上铺了层浅金。
“臣周望舒,参见陛下。”
周望舒跪下行礼。
宣德帝没抬头,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才开口:“起来吧。陈珩死了?”
“是。”周望舒起身,垂手而立,“寅时三刻,在城郊别庄自缢。但臣查验尸身,发现蹊跷。”
“说。”
“脖颈有两道勒痕。一道浅,走向平,似被人从后勒过;一道深,斜向上,是吊死所致。且死者右手指甲缝中,嵌有月白色丝线,系江南软烟罗,非其衣物所有。”
周望舒语速平稳,将别庄所见一一陈述。
包括西窗破洞,窗台湿泥,后门发现的软烟罗碎片。
最后,她从怀中取出素帕包裹的丝线和布料,双手呈上。
陈鉴存接过,放到宣德帝手边的矮几上。
宣德帝放下茶碗,捏起那缕丝线,对着光看了片刻。
“软烟罗。”他轻笑,“今年江宁织造进贡了十二匹,朕赏了后宫六匹,余下六匹,三匹赐了安王妃,两匹给了陈国公夫人,还有一匹……”
他顿了顿,看向周望舒。
周望舒心头一紧。
“还有一匹,赏了永嘉公主。”宣德帝将丝线丢回帕上,“公主上月及笄,嫌颜色太素,转手送了人。”
送给了谁?
周望舒没问。
她知道皇帝不会说。
“王瑾安那边呢?”宣德帝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可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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