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靖王萧珩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孙公子袖中藏着半张账页?”季远安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萧珩,“殿下此言何意?可是知道些什么?”
萧珩依旧一副慵懒散漫的模样,摇着扇子,嘴角噙着笑:“本王能知道什么?不过是觉得,若真有人为了账册杀人灭口,那死者身上,或许也藏了些零碎。季少卿办案如此精细,想来不会遗漏死者衣物这等重要证物吧?”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像是随口提醒,又像是暗含机锋。
季远安脸色沉了沉,立刻对身边的衙役下令:“速回府衙殓房,仔细检查孙绍元所有衣物,尤其是袖口、衣襟、内袋等隐秘处!一寸布料也不许放过!”
衙役领命飞奔而去。
楚明漪心中却是波涛起伏。
萧珩为何会突然提起“袖中账页”?是巧合,还是他当真知晓内情?那半张账页,会是孙绍元藏匿的,还是凶手故意留下混淆视听?
若是前者,为何仵作和先前检查衣物的衙役未曾发现?若是后者凶手的用意又是什么?
她看向萧珩,对方正倚着画舫栏杆,眺望湖光山色,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象下,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
“靖王殿下似乎对案情颇为关心。”楚明漪试探着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和。
萧珩转过头,桃花眼弯了弯:“本王闲人一个,看什么都新鲜。这密室杀人,毒物机关,比戏文里唱的有趣多了。怎么,林公子觉得不妥?”
“不敢。”楚明漪垂眸,“只是此案牵连甚广,凶险异常,殿下万金之躯,还是...”
“还是离远点好?”萧珩接过话头,笑意更深,“林公子年纪轻轻,倒是挺会替人操心。放心,本王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运气好,命硬。”
正说着,先前派去的衙役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中捧着一个油纸包,脸色激动:“大人!找到了!果然在孙公子贴身中衣的袖口夹层里,缝着这个!”
季远安接过油纸包,小心打开。
里面是半张泛黄破损的纸页,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火燎过,又浸了水,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残缺的数字、人名和“盐引”、“兑付”等字样。
纸张质地特殊,与那本蓝皮账册相似,但似乎更旧一些。
“半张账页...”季远安眼神锐利,“与那本账册有关联?”
楚明漪凑近细看。
纸张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仓促撕下。
上面的字迹虽模糊,但书写风格与蓝皮账册上的记录似乎同出一源。几个能看清的名字里,有一个引起了她的注意——“周世昌”。
漕帮帮主周世昌?他也牵扯在私盐交易中?
“立刻比对这半张账页与蓝皮账册的笔迹、纸张。”季远安吩咐道,“还有,查清这‘周世昌’与孙家、钱家,以及私盐买卖的关联!”
“是!”
案件似乎又有了新的突破。
这半张账页的出现,证实了孙绍元之死确与私盐账目有关,且凶手可能在寻找或销毁这些证据。
但疑点也随之而来:凶手既然能找到暗格中的账册,为何没发现孙绍元袖中的半张账页?是疏忽了,还是这半张账页是孙绍元临死前才藏入袖中?或者根本是凶手故意留下,引导查案方向?
楚明漪觉得头绪纷乱。她需要更多信息,更需要理清这些线索背后的逻辑。
“季大人,”她向季远安拱手,“毒物检验尚需时间,密道建造者的追查也非一日之功。在下想,或许可以从醉月舫本身入手。这画舫结构复杂,设有密道暗格,其建造工匠、历任东主、乃至长期在舫上做事的人,都可能知晓内情。尤其是能设计并建造如此精巧密道的人,扬州城内恐怕不多。”
季远安颔首:“本官亦有此意。已命人去查醉月舫的建造记录和工匠名录。另外,舫上的管事、护院、乃至资深歌妓舞娘,都需逐一盘问。”他看了看天色,“今日便先到此。林公子先回吧,若有发现,本官会派人告知。”
楚明漪应下,带着楚忠离开醉月舫。
回沈园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
萧珩的提醒,半张账页,密道,毒物,血字这些碎片,如何才能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刚踏入沈园大门,知意便迎了上来,低声道:“姑娘,江公子来了,在前厅等候多时了。”
江临舟?
楚明漪心念一动,正好,关于醉月舫和工匠的事情,可以问问他。
江家生意遍布江南,消息最是灵通。
她回房迅速换回女装,略作整理,便来到前厅。
江临舟正坐在椅中喝茶,眉头微蹙,似有心事。
见她进来,立刻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明漪妹妹。”
“临舟哥哥久等了。”楚明漪福身一礼,示意知意守在门外,“可是有什么事?”
江临舟等她坐下,才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今日醉月舫上,季少卿找到了密道和账册?”
消息传得真快。
楚明漪并不意外,点头道:“是。还发现了半张缝在孙绍元衣袖中的残破账页。”
江临舟脸色凝重:“果然如此。我今日来,正是与此有关。”他顿了顿,“明漪妹妹可知道,醉月舫的东主是谁?”
“是谁?”
“表面上是扬州一个姓胡的富商,但实际出资建造并操控醉月舫的,是漕帮。”江临舟语出惊人,“确切说,是漕帮帮主周世昌。”
“周世昌?”楚明漪想起那半张账页上的名字,“他与私盐有关?”
“不仅有关,恐怕还是关键人物。”江临舟声音更低,“漕帮掌控运河漕运,私盐要运出江南,陆路关卡太多,风险大,最便捷的就是走漕帮的水路。周世昌此人,背景复杂,黑白通吃,与盐商、乃至某些官员都有来往。醉月舫,明面上是销金窟,暗地里,恐怕是周世昌与各方势力接头、交易、传递消息的据点。那密道,多半就是为了方便某些‘贵客’隐秘出入而设。”
楚明漪恍然。
这就解释了为何醉月舫会成为凶案现场,这里本就是是非之地,藏着太多秘密。
孙绍元将账册藏在画舫暗格,或许正是因为这里“安全”,又或许,他根本就是在这里与某人交易或对峙时,遭了毒手。
“临舟哥哥可知,醉月舫的密道是何人所建?如此精巧的机关,绝非普通工匠能为。”
江临舟沉吟道:“扬州城里,擅长机关巧术的匠人不多。最有名的,当属城西‘天工坊’的徐天工。此人祖传手艺,精于建筑、机关、甚至兵器制造,性格孤僻,但技艺高超。据说醉月舫当年改建时,曾重金请过他。不过是否由他亲手建造密道,就不得而知了。”
徐天工。
楚明漪记下这个名字。
“还有一事,”江临舟神色有些犹豫,“关于那半张账页我昨日暗中查了汇通天下去年的一些异常账目流水,发现有几笔经由漕帮码头周转的大额银钱,最终流向了一个在京城开设的隐秘户头,而这个户头的背后似乎与户部尚书王守仁有些关联。”
户部尚书王守仁?
楚明漪心头一震。
父亲楚淮安此次南下查盐税,首要目标就是清查户部与地方勾结的亏空。
若王守仁牵扯其中,那此案就不仅仅是地方盐商和漕帮的问题,而是直指朝廷中枢了!
“此事可有证据?”楚明漪急问。
“只是蛛丝马迹,尚未拿到实证。”江临舟摇头,“但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或许能揭开更大的黑幕。明漪妹妹,此案水深,你千万小心。楚世伯身处风口浪尖,你也已卷入其中,我担心...”
“我明白。”楚明漪打断他,眼中闪过坚定,“正因如此,才更要查个水落石出。临舟哥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徐天工和户部侍郎这两条线,至关重要。”
江临舟看着她,眼中担忧未减,却也知道劝不动,只得道:“我会继续暗中留意漕帮和钱庄的异常动向。你若有需要,随时让沈园的周婆子传信给我,另外...”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一声,“保护好自己。”
送走江临舟,楚明漪立刻将得到的信息禀报了父亲楚淮安。
楚淮安听闻涉及户部尚书和漕帮,神色极其严肃,连夜修书密奏京城,同时加派人手,暗中监控漕帮动静,并调查徐天工。
次日一早,楚明漪正准备再去府衙,与季远安商议调查徐天工之事,忽有下人来报,说门口有一位年轻公子求见,自称姓阮,是楚明漪在京中的故交。
姓阮?京中故交?楚明漪一时想不起是哪位。
她带着疑惑来到前厅,只见厅中立着一位身形纤瘦、面容俊秀的“少年公子”,穿着一身宝蓝色箭袖袍,头戴同色方巾,腰间悬剑,正背着手欣赏墙上的字画。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眉眼灵动,透着几分狡黠。
“明漪!好久不见,想我没?”那“少年”开口,声音清脆,却刻意压低了调子。
楚明漪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差点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但看到旁边还有沈家下人,硬生生忍住,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清寒?你怎么来了?还这副打扮!”
来的正是她的闺中密友,兵部尚书阮震霆之女——阮清寒!
只是此刻,她一身男装,束胸裹发,若不细看,还真像个俊俏少年郎。
阮清寒冲她挤挤眼,朗声道:“林兄,一别数月,别来无恙啊!小弟游历江南,听闻你在扬州,特来拜访!”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
楚明漪会意,忍住笑,也拱手还礼:“阮贤弟远道而来,为兄有失远迎,快请坐。”她挥退下人,只留知意在旁。
待厅中只剩三人,楚明漪才拉着阮清寒坐下,急切地问:“你怎么跑扬州来了?还穿成这样?阮伯父知道吗?”
阮清寒吐了吐舌头,卸下故作老成的姿态,恢复少女的活泼:“当然不知道!我是偷溜出来的!我爹把我关在家里学规矩,都快闷死了!正好听说楚世伯和你来了扬州,还有命案什么的,多刺激啊!我就...嘿嘿,女扮男装,带上我的小包袱,一路追过来啦!”
楚明漪哭笑不得:“你呀!胆子也太大了!阮伯父知道了,非得气坏不可!路上可曾遇到危险?”
“本女侠武功高强,怕什么危险!”阮清寒得意地拍拍腰间的剑,又凑近楚明漪,眼睛亮晶晶的,“明漪,我可是听说了,醉月舫连续死人,密室毒杀,还有血字!是不是真的?你快跟我讲讲!说不定我能帮忙呢!”
看着好友兴奋好奇的模样,楚明漪无奈地摇头。
阮清寒从小跟着父兄习武,性格泼辣,好奇心重,最是爱打抱不平。她此番跑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刺激”,更是想助自己一臂之力。
只是此案凶险,她实在不愿将清寒也卷进来。
“清寒,此案非同小可,牵扯极大,你一个女孩子家,还是...”
“女孩子家怎么了?”阮清寒不服气地打断,“你别忘了,我武功比好多男人都强!而且我机灵着呢!你看我扮男装,不是挺像那么回事?你就让我留下来帮你嘛!我在京城也无聊透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她拉着楚明漪的袖子晃啊晃,一副不答应不罢休的样子。
楚明漪深知她的脾气,知道硬拦是拦不住的,反而可能让她自己偷偷去查,更危险。不如将她放在眼皮底下,还能照应着。
思忖片刻,楚明漪叹了口气:“罢了,你既来了,我也赶不走你。但你必须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我都答应!”阮清寒立刻保证。
“第一,绝不可以单独行动,无论去哪里,做什么,必须让我或我安排的人知道。第二,在外人面前,必须保持男装和‘阮公子’的身份,不可暴露女儿身。第三,查案可以,但不可冒进,尤其不能与可疑之人正面冲突。第四,一旦我觉得有危险,你必须立刻离开扬州,回京城去。”
阮清寒眼珠转了转,爽快点头:“成交!都听你的!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楚明漪想了想,道:“你先安顿下来。我让人在听雨轩给你收拾一间厢房。对外就说你是我的远房表亲,来扬州游学,至于查案...”她心中有了个主意,“你武功好,轻身功夫也不错,或许可以帮我暗中留意一个人。”
“谁?”阮清寒来了精神。
“靖王,萧珩。”楚明漪压低声音,“这位王爷突然出现在扬州,对命案异常关注,行为举止颇多疑点。我需要知道他的真实目的,以及他日常接触些什么人。但父亲和季少卿的人不便盯梢皇室宗亲,你身手灵活,又生面孔,或许可以试试。不过切记,只是远远观察,记录行踪,绝不可靠近,更不可被他发现!”
阮清寒一听是盯梢王爷,更兴奋了,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身上!盯梢我最在行了!保证把他每天去哪儿、见谁都摸得清清楚楚!”
楚明漪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担忧。
但愿清寒的机灵和武功,真能派上用场,而不要惹出什么麻烦。
安排阮清寒住下后,楚明漪再次来到府衙。
季远安正在翻阅醉月舫的人员名录和工匠记录,见她来了,便道:“林公子来得正好。醉月舫的建造记录找到了,当年主持改建的,正是‘天工坊’的徐天工。此人已于三年前离开扬州,据说是回苏州老家去了,但行踪不定。本官已派人前往苏州查访。”
楚明漪将江临舟关于漕帮周世昌是醉月舫实际控制人的信息告知了季远安。
季远安并不意外,点头道:“本官也已查到周世昌与醉月舫关系匪浅。此人滑不溜手,在扬州势力盘根错节,若无确凿证据,轻易动他不得。不过,那半张账页上有他的名字,或许是个突破口。”
“大人,关于毒物的检验,在下有些新发现。”楚明漪将昨日对毒针、蓝磷、香灰的进一步分析结果详细禀报,“毒针上的混合毒素,其中一种成分,与太医院记录中一种名为‘枯心草’的稀有草药毒性相似。此草只生长在西南苗疆深山,中原罕见。而蓝磷的矿脉,据典籍记载,多分布于西北昆仑山脉及蜀中少数地区。‘迷魂引’的配方,则传闻出自前朝宫廷...”
她每说一句,季远安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毒物来源如此分散、稀有,凶手是如何集齐的?这背后需要的财力、人脉、渠道,绝非普通江湖人或地方势力能拥有。
“看来,凶手背后,站着一个能量极大的组织或人物。”季远安沉声道,“或许,我们需要换个思路。凶手杀人,不仅仅是为了灭口或夺取账册,可能更是在执行某种‘清理’任务,清除那些可能暴露某个巨大网络的关键节点。”
这个想法与楚明漪不谋而合。
她想起江临舟提到的户部侍郎,想起父亲查盐税的重任,想起那“盐蠹蚀国”的血字一张模糊而庞大的网络,似乎正在浮现。
“大人,当务之急,是找到徐天工,弄清密道详情;监控周世昌,寻找他与命案及账册的关联;同时,继续深挖毒物来源。”楚明漪建议。
“不错。”季远安颔首,“本官已加派人手。另外,孙绍元昨夜那三位同席者,已分别审讯完毕。口供基本一致,无甚破绽。但其中那位漕帮的‘刘三爷’,在提及孙绍元最后离席时,眼神略有闪烁,似乎有所隐瞒。本官已命人暗中监视他。”
两人正商议着,一名衙役快步进来禀报:“大人,城外发现一具无名男尸,死状怪异,请大人前往勘验!”
又死人了?季远安与楚明漪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沉。
“何处?死状如何怪异?”季远安问。
“在城东十里外的荒废土地庙里。死者年约三十,衣衫褴褛,像是乞丐或流民。但他全身皮肤发黑,七窍流出黑血,庙里弥漫着一股怪异的甜香。弟兄们不敢靠近,怕有疫病或毒物。”
全身发黑,七窍流黑血,甜香,楚明漪立刻想到剧毒。
难道又是同一凶手所为?可目标为何变成一个乞丐?
“立刻带路!通知仵作,带上防护之物!”季远安果断下令,又看向楚明漪,“林公子可愿同往?或许能从毒症上看出端倪。”
“愿随大人前往。”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城东土地庙。
那是一座破败的小庙,早已荒废,周围杂草丛生。还未靠近,便闻到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
庙门半掩,里面光线昏暗。
季远安命人先通风,又用湿布掩住口鼻,才小心进入。
只见庙堂中央的地上,仰面躺着一具男尸,果然如衙役所说,全身皮肤呈不自然的紫黑色,眼、耳、口、鼻皆有凝固的黑血流出,面目狰狞。
尸体周围的地面,散落着一些凌乱的稻草和几个空了的粗陶碗。
楚明漪强忍不适,仔细观察。
死者指甲缝里满是泥垢,手脚粗大,确似底层苦力或流民。
但让她注意的是,死者左手紧紧攥着,指缝中似乎露出一角脏污的布片。
“大人,看他的手。”她指向死者左手。
季远安示意衙役小心掰开死者的手指。掌心赫然是一小块揉皱的粗布,布上用木炭之类的东西,歪歪扭扭画着几个难以辨认的符号,像字又像图。
“这是...”季远安皱眉。
楚明漪接过粗布,仔细辨认。
符号潦草,但其中一个,似乎是某种简化后的“盐”字?另一个,则像是一个粗糙的船形图案。
盐?船?漕运?
“大人,此人恐怕不是普通乞丐。”楚明漪低声道,“他手中的符号,可能想传递什么信息。还有他的死状像是中了某种发作极快的剧毒。看这些空碗,他死前可能在此与人会面,甚至一同进食饮酒。”
季远安目光扫过那些陶碗,命令道:“将碗仔细收好,查验有无毒物残留。仔细搜查庙内庙外,看有无其他线索。另外,画下死者容貌,在附近村镇打听,有无失踪或身份不明的流民、苦力。”
衙役们应声而动。
楚明漪则更加仔细地检查尸体。
她在死者后颈发根处,也发现了一个极细小的红点,与孙绍元耳后毒针的入针处极为相似!
“大人,这里!”她指给季远安看,“同样有针孔!”
季远安俯身细看,脸色铁青:“同样的手法又是毒针!凶手到底是谁?为何连一个流民也不放过?”
楚明漪心中疑云更浓。
乞丐流民,与盐商之子、书院山长、富家少爷,身份天差地别,为何会成为同一凶手的目标?除非他们触及了同一个秘密。
她再次看向那块粗布上的符号。“盐”和“船”漕帮运盐?这个流民,是否偶然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或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才被灭口?
“大人,”她忽然想起一事,“昨日在醉月舫,靖王殿下提醒我们注意孙绍元袖中账页。今日这流民手中粗布,会不会也是类似的作用?凶手故意留下线索,引导我们?或者是死者临死前,拼命想留下的讯息?”
季远安神色凝重:“都有可能。若凶手故意留下,是挑衅,还是另有图谋?若死者留下,他想告诉我们什么?”他拿起那块粗布,对着光仔细看,“这‘盐’字和船形是否指向漕帮运私盐?这流民,或许是漕帮最底层的运夫,知晓内情,欲向官府举报,却遭毒手?”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楚明漪也觉得可能性很大。
若真如此,凶手(或背后的组织)正在疯狂清理所有可能暴露私盐网络的人,从高高在上的盐商之子、书院山长,到最底层的运夫,无一放过。
其狠辣决绝,令人心惊。
“必须尽快找到徐天工和周世昌!”季远安握紧拳头,“还有,加派人手保护与盐务相关的所有可能知情者!不能再死人了!”
就在这时,一名前往附近村庄打听的衙役气喘吁吁跑回来:“大人!打听到了!这死者不是本地人,是约半月前从北边来的,好像在码头扛过活。村里有人昨天傍晚看见他慌慌张张跑进土地庙,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看见了’、‘要报官’、‘盐包’之类的胡话。后来就没见他出来。”
盐包!报官!
季远安与楚明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信。
这流民,果然是因目睹私盐交易或运输的关键证据,而被灭口!
凶手已经嚣张到光天化日之下,在城外荒庙毒杀证人!这是何等猖狂!
“立刻回城!”季远安当机立断,“全面监控漕帮所有码头、仓库、船只!暗中排查所有近期接触过可疑‘盐包’的苦力、船夫!通知楚尚书,增调人手,加强戒备!”
众人匆匆上马,赶回扬州城。
楚明漪心中沉甸甸的。
凶手的网撒得越来越大,杀人的节奏也越来越快。他们必须更快,必须在凶手再次下手之前,抓住他的尾巴!
刚进城门,却见街道上一阵骚动,人群纷纷避让。
只见一队车马仪仗正缓缓而行,看规制,竟是王府仪仗!
当中一辆华盖马车上,端坐着的,正是靖王萧珩。
而他旁边,还坐着一位面容冷峻、目光锐利的黑袍青年,正是那日与萧珩同车的齐王萧玦!
两位王爷并辔而行,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偶尔扫过街边惶惑的百姓,神色莫测。
楚明漪勒住马,望着那远去的车驾,心头疑窦丛生。
在这连环命案愈演愈烈、满城风雨的时刻,这两位天潢贵胄,又在谋划着什么?
她忽然觉得,这扬州城的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越压越低,让人透不过气来。
而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就藏在这重重迷雾之后,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