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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
“当。”
御书房内,金属撞击的声音尖锐得如同魔音穿脑。
沈知意躲在屏风后面,双手紧紧握着那两块沉甸甸的黄铜镇纸,一下接一下,用尽全身的力气互砸。
她的牙关紧咬,腮帮子都在用力。
每一次撞击,她都感觉自己的脑仁跟着颤抖,耳膜像是要被刺穿了一样。
但这还不够。
外面的锣鼓声、唢呐声、还有萧辞那毫无章法的怒吼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波洪流。
这股洪流在大殿内回荡,折射,叠加,最后全部灌进了跪在地上的王铮耳朵里。
王铮已经不叫了。
他发不出声音。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把耳廓抓得鲜血淋漓。
他的脸涨成了紫红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有几条小蛇在皮下疯狂游走。
痛苦。
极致的痛苦。
但他体内的那个东西,比他更痛苦。
沈知意透过屏风的缝隙,死死盯着王铮的左耳。
系统雷达上,那个代表着“听话蛊”的红点,正在疯狂闪烁,频率快得惊人。
它受不了了。
那种高频的震动,对于依靠听觉神经生存的蛊虫来说,无异于置身于爆炸的中心。
它的每一根触须都在颤栗,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它要逃。
它必须逃离这个噪音地狱。
“出来。”
沈知意在心里怒吼,手上的动作再次加快。
“给我滚出来。”
“当。”
这一声,沈知意用了十二分的力气,两块铜镇纸撞击在一起,甚至迸射出了一点火星。
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跪在地上的王铮,突然浑身一挺,脖子向后仰到了极限,嘴巴张大,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紧接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一只通体漆黑、肥硕无比、身上还挂着粘液的肉虫子,从他的左耳孔里,慌不择路地钻了出来。
它只有半根小指长,但那一身黑亮的甲壳,还有头部那根锐利的吸管,让人看一眼就毛骨悚然。
它掉在了金砖地上。
离开了宿主的身体,又暴露在这震耳欲聋的噪音中,它显得极其痛苦。
它在地上疯狂翻滚,扭动,身体时而收缩成一个球,时而拉得笔直。
萧辞看准时机,猛地一抬手。
所有的锣鼓声、唢呐声,瞬间戛然而止。
御书房内,突兀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地上那只虫子,还在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它似乎想要重新寻找寄主,或者想要钻进地缝里逃生。
但已经晚了。
那种高频声波造成的内伤是不可逆的。
就在它挣扎着往前爬了两寸的时候。
“噗。”
一声轻响。
那只肥硕的蛊虫,就像是一颗被踩爆的浆果,猛地炸裂开来。
没有血肉横飞。
它直接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迅速渗入了金砖的缝隙里,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死了。
彻底死透了。
屏风后面,沈知意手里的镇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感觉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赢了。】
【真的炸了。】
【物理驱魔,诚不欺我,这虫子虽然厉害,但也怕声波攻击啊。】
【这下好了,王御史的脑子保住了,我的积分也没白花。】
随着蛊虫的死亡,一直处于癫狂状态的王铮,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僵硬、呆滞的感觉,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的眼神开始聚焦。
浑浊的老眼里,那种被控制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还有随之而来的剧烈头痛。
“啊。”
王铮捂着脑袋,呻吟了一声。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
满地的碎瓷片,乱七八糟的奏折,还有一群手里拿着锣鼓唢呐、一脸懵逼的小太监。
这是哪儿。
这是御书房。
他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开始回笼。
那些被蛊虫控制时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断断续续地涌入他的脑海。
割地求和。
把三座城池送给南疆。
还要把那个妖女捧上贵妃之位。
轰。
王铮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傻了。
这真的是他说出来的话。
他可是御史大夫啊,是那个把“精忠报国”刻在骨头里的硬骨头啊,他怎么会说出这种卖国求荣的混账话。
恐惧。
羞愧。
绝望。
无数种情绪涌上心头,王铮脸色煞白,浑身冷汗直冒,瞬间湿透了官服。
他顾不上额头上的血,也顾不上膝盖的疼,直接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对着萧辞疯狂磕头。
“皇上。”
“微臣该死,微臣罪该万死啊。”
“微臣刚才是不是说了混账话,是不是冲撞了皇上,微臣不是人,微臣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他哭得老泪纵横,那模样简直比死了亲爹还难受。
萧辞站在御案前,看着这个终于恢复正常的老臣,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帝王的威严。
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口,从容地坐回了龙椅上。
“王爱卿。”
萧辞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起来吧,不知者无罪。”
“刚才那些话,并非出自你的本心,朕知道,你是被妖邪迷了心智。”
王铮抬起头,满脸泪痕,一脸不可置信。
“妖、妖邪?”
萧辞指了指地上那滩还未完全干涸的黑水。
“看到了吗,那就是作祟的东西。”
“朕方才见你神色有异,言语疯癫,便知你中了南疆的邪术。”
“所以朕特意命人奏响这‘雷霆之音’,以正气破邪气,这才将那脏东西从你体内逼了出来。”
雷霆之音。
正气破邪气。
这番解释,若是放在平时,王铮肯定会嗤之以鼻,觉得是无稽之谈。
但现在。
他看着地上那滩黑水,再回想刚才那种脑子里像是有东西在钻的剧痛,以及此刻那种如释重负的清明感。
他信了。
他深信不疑。
原来皇上刚才又是摔杯子又是敲锣,不是发疯,是在救他的命啊。
这是何等的圣明,何等的手段。
“皇上。”
王铮感动得涕泗横流,再次重重磕头。
“皇上真乃天人下凡,妙手回春,若非皇上出手相救,老臣恐怕就要铸成大错,成为千古罪人了。”
“皇上对老臣有再造之恩,老臣这就回家给皇上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萧辞摆了摆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牌位就不必了,爱卿只要记住,这朝堂之上,谁才是真正想要害大梁的人,便够了。”
王铮眼神一凛。
“南疆。”
他咬牙切齿,眼中迸发出仇恨的火光。
“那个南疆妖女,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控制老臣。”
“老臣一定要参她一本,不,老臣要死谏,请皇上诛杀妖女,以正国法。”
“此事不急。”
萧辞目光幽深,“朕自有安排。”
……
与此同时。
储秀宫。
内殿之中,阴风阵阵。
拓跋灵正盘腿坐在法坛前,手里拿着一根骨针,正在对着一个贴着王铮八字的草人施法。
她在加固控制。
她要让王铮在明天的早朝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逼迫皇帝下旨。
“听话,听话。”
她嘴里念叨着咒语,全神贯注,精神力高度集中。
那只“听话蛊”是她的本命蛊之一,与她的心神相连。
就在她准备刺下最后一针,彻底封死王铮的神智时。
突然。
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极其惨烈的爆裂声。
“噗。”
那是蛊虫死亡的声音。
紧接着。
一股巨大的反噬之力,顺着那断裂的精神连接,如同海啸般倒灌回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大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又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棍,直接捅进了她的脑子里。
“啊。”
拓跋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骨针落地。
她身子猛地一歪,张口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噗。”
鲜血喷洒在面前的法坛上,染红了那个草人,也染红了她那身黑色的祭祀长袍。
“我的蛊。”
拓跋灵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是听话蛊啊,种在脑子里,除非宿主死,否则绝不可能被取出来。”
“是谁,是谁破了我的法术。”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浑身经脉都在抽搐。
这次反噬太重了,比上次在御膳房吸入辣椒粉还要严重十倍。
她的元气大伤。
至少三个月内,她再也无法动用任何蛊术。
“完了。”
拓跋灵瘫倒在地,心中升起一股绝望的寒意。
蛊虫已死。
控制失效。
那个王铮肯定已经清醒了。
他知道了真相,皇帝也知道了真相。
这下,她手里最后的底牌也没了。
……
御书房内。
王铮已经被李德全扶下去休息了。
大殿里只剩下萧辞和刚从屏风后钻出来的沈知意。
沈知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凑到那滩黑水前看了看,一脸的嫌弃。
【啧啧。】
【死得真惨,都成渣了。】
【拓跋灵这次亏大发了,这虫子看着挺贵的,估计得用精血养好几年吧。】
【这下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控制住御史,反而把自己给暴露了。】
【这反噬够她喝一壶的,估计现在正在吐血呢。】
萧辞看着她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风起了。
雨要来了。
但这场雨,将会洗刷掉这宫里所有的污秽。
虽然那只虫子已经化成了水,没有留下尸体,但王铮这个大活人,就是最好的人证。
一位当朝一品大员,在御书房内险些被蛊虫控制,这就是南疆意图谋反、祸乱朝纲的铁证。
这不仅仅是后宫争斗了。
这是国仇。
萧辞转过身,那双眸子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隐忍和顾虑,只剩下一片肃杀的冰冷。
他不需要再等了。
也不需要再看那个女人的戏了。
既然她敢把手伸到朝堂上来,那就要做好被斩断双手的准备。
“李盛。”
萧辞对着殿外唤了一声。
李德全小跑进来,神色肃穆。
“传朕旨意。”
萧辞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王的雷霆之威。
“南疆使团,心怀叵测,意图行刺朕躬,祸乱朝纲,即刻起,将使团全员拿下,打入死牢。”
“灵嫔拓跋灵,身为和亲公主,不思报效皇恩,反而行巫蛊之术,谋害朝廷命官,德行有亏,罪不容诛。”
萧辞目光冰冷地看向窗外那个储秀宫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女人吐血倒地的惨状。
他薄唇轻启,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即日起。”
“废除其灵嫔封号。”
“打入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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