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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全的办事效率,简直堪比现代的某团外卖专送。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御膳房的太监们就排着长队,手里提着描金的食盒,鱼贯而入。
那一瞬间,原本充斥着墨香和纸张发霉味道的御书房,被一股霸道、浓郁、充满侵略性的肉香彻底攻陷。
萧辞从龙椅上起身,移步到了旁边的暖阁。那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
沈知意跟在他身后,两只脚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她是完全被那股香味勾着魂儿飘过去的。
盖子一个个被揭开。
热气腾腾,白雾缭绕。
沈知意站在桌边,两只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瞳孔里倒映出的全是油汪汪的肉光。
红烧肘子。
酱香肘子。
东坡肘子。
冰糖肘子。
甚至还有一道极为罕见的白切水晶肘子,皮肉剔透,颤颤巍巍地趴在盘子里,旁边配着一碟红油蒜泥蘸料。
这就是传说中的全肘宴。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配菜,全是硬菜。全是肉。
【我的妈呀。】
沈知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口水疯狂分泌,不得不拼命做吞咽动作。
【这是什么神仙日子。这是什么顶级待遇。】
【皇上万岁。暴君其实人还怪好的嘞。虽然脾气臭了点,性格变态了点,杀人如麻了点,但这出手是大方啊。】
【这一桌子全是胶原蛋白。看看这皮,红亮透光。看看这筋,软糯Q弹。这哪里是肘子,这是我的命根子。】
萧辞坐在主位上,听着她心里那一连串毫无底线的彩虹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刚才还在心里骂他是资本家,要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现在给了几块肉,立马就成了“人还怪好的”。
这女人的节操,大概是按斤卖的,而且还不值钱。
“坐。”
萧辞拿起象牙箸,指了指旁边的圆凳。
沈知意受宠若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嫔妾,嫔妾也能坐?”
按规矩,妃嫔伴驾用膳,那是得站着布菜的。哪有坐下来跟皇帝抢食的道理。
萧辞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你是想站着看朕吃?”
“谢皇上隆恩。”
沈知意立马一屁股坐下,动作快得生怕他反悔。
李德全刚想上来布菜,被萧辞挥手屏退了。
偌大的暖阁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面对着这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肘子。
沈知意拿着筷子,手有点抖。她在犹豫从哪一个开始下手。是先攻克那个色泽红亮的东坡肘子,还是先宠幸那个晶莹剔透的水晶肘子。
这是一个问题。
【不管了。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
沈知意伸出筷子,快准狠地夹起一块红烧肘子的皮肉。那肉炖得极烂,筷子一夹就陷了进去,颤巍巍地似乎随时会断。
她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沈知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露出了如同升天般的幸福表情。
【呜呜呜。】
【好吃哭了。】
【这皮入口即化,软糯粘嘴,带着一股子焦糖的甜香。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这一口下去,感觉人生都圆满了。】
【什么户部尚书,什么八十万两黄金,统统滚一边去。此刻我的眼里只有肉。】
她吃得太投入,完全忘记了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囤粮的仓鼠,嘴角还沾了一点红亮的酱汁。
萧辞没动筷子。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作为帝王,他的一日三餐都是有着极其严格的规矩。每道菜不能超过三口,进食前要有太监试毒,吃饭时周围站满伺候的人,哪怕再好吃的山珍海味,到了嘴里也早就凉了,更别提什么滋味。
他从小就被教导,进食是为了果腹,是为了生存,绝不能流露出对某种食物的偏爱,否则就会成为软肋。
所以,吃饭对他来说,只是一项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枯燥,乏味,冰冷。
可今天不一样。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毫无吃相地大快朵颐,听着她心里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赞美和满足。萧辞突然觉得,这御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热乎了起来。
那种久违的、充满了烟火气的感觉,顺着她的心声,一点点流进他那颗早已麻木冰冷的心里。
原来,吃一顿饭,可以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吗。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因为一块肉而露出这种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表情。
萧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切肘子,沾了点红油,送进嘴里。
平时觉得有些腻味的肉,今日竟意外地鲜美。
“这个也好吃。”
沈知意嘴里包着饭,含糊不清地在心里安利。
【那个水晶肘子一定要蘸那个蒜泥。绝配。蒜香味能解腻,还能激发肉的鲜甜。暴君你很有品味嘛,居然夹了这个。】
萧辞听着她的指点,又夹了一块。
确实不错。
两人就这么诡异而和谐地吃着。一个吃得风卷残云,一个吃得慢条斯理。
沈知意虽然吃得欢,但毕竟是在御前,心里还是存了一分警惕,不敢去夹离萧辞太近的菜。她只敢在那盘离自己最近的红烧肘子上薅羊毛,眼巴巴地看着对面那盘色泽诱人的酱香肘子,筷子蠢蠢欲动,却又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块带筋的。】
【哎呀。就是中间那块。那个筋看着就很有嚼劲。好想吃。可是好远。我要是站起来夹菜,会不会被当成刺客当场击毙?】
【暴君你能不能懂点事。没看见我看那盘菜的眼神都已经拉丝了吗。】
萧辞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他看着沈知意那双死死盯着酱香肘子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想吃?
偏不给你。
他故意伸出筷子,夹起沈知意盯了半天的那块带筋的肉。
沈知意的视线随着他的筷子移动,心都要碎了。
【不。】
【那是我的梦中情筋。】
【你怎么能夺人所爱。你又不缺这一口。你可是皇帝啊。你什么没吃过。】
【呜呜呜。我的筋。永别了。】
萧辞看着她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只觉得心情大好。这种掌握别人生死,哦不,掌握别人食欲的感觉,真是令人愉悦。
他将那块肉夹到自己碗里,顿了顿,然后手腕一转。
那块肉稳稳地落在了沈知意的碗里。
沈知意愣住了。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碗里突然出现的“梦中情筋”。
【啊?】
【给我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铁公鸡居然拔毛了?】
萧辞看着她那副傻样,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多吃点。”
他重新拿起筷子,敲了敲沈知意的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长点脑子。”
沈知意:“……”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人嘴里就吐不出象牙。】
【给块肉还要附赠一句人身攻击。这就是传说中的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不过看在这块肉的份上,本宫就不跟你计较了。只要肉管够,你骂我是猪都行。】
沈知意夹起那块肉,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萧辞的肉。
一顿饭,吃了足足半个时辰。
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大部分都进了沈知意的肚子。
最后,她实在是一口都塞不进去了。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双手抚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这就是著名的“葛优瘫”。
萧辞虽然看不懂这个姿势的含义,但也看得出她是真的撑着了。
“李盛。”
萧辞唤了一声,“撤下去吧。再上一壶消食的普洱茶。”
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
沈知意捧着热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暖流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那种饱腹后的慵懒感让她眼皮子开始打架。
【好困。】
【这就是所谓的饭气攻心吧。】
【吃饱了就想睡。要是能有张床就好了。这椅子太硬,硌得慌。】
萧辞坐在对面,手里重新拿起了那本没批完的奏折。
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时不时抬眼,看一眼对面那个像猫一样眯着眼、昏昏欲睡的女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感包围着他。
没有算计。没有杀戮。没有那令人头痛欲裂的噪音。
只有她心里那些关于红薯、肘子、睡觉的碎碎念。
如果是这样过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把萧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是个帝王。注定孤家寡人。怎么能贪恋这种凡夫俗子的温情。
就在萧辞准备收回视线,重新让自己变回那个冷酷无情的暴君时。
沈知意脑海里,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提示音。
【叮。】
这声音太突兀,把正准备去见周公的沈知意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茶盏给扔了。
瞌睡虫瞬间跑光。
沈知意猛地坐直身子,眼神有些发直。
【怎么了?】
【系统怎么突然诈尸了?这时候响,准没好事。】
她屏住呼吸,将意识沉浸到脑海中的光屏上。
只见那个平日里只会刷新八卦的蓝色界面,此刻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一个新的瓜。
而且是一个来自宫外的、加急的、带着红色感叹号的瓜。
沈知意原本因为吃饱喝足而红润的脸色,在看清那个瓜的内容的一瞬间,骤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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