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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尚书赵富贵倒台了。这消息像长了翅膀的瘟疫,在一个时辰内传遍了京城的大小官邸。
若是寻常的抄家罢官,这帮在朝堂上摸爬滚打的老油条们还不至于吓破了胆。毕竟当官的,谁屁股底下没点屎,谁后院里没埋点见不得光的东西。
可这次不一样。
太邪门了。
据说皇上根本就没有派人搜查,也没有审讯,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问。
他坐在御书房那把龙椅上,隔着几道宫墙,像是个开了天眼的活神仙,张嘴就说出了那棵歪脖子树。
精准定位。
一击必杀。
赵富贵那棵树埋得有多深、藏得有多隐蔽,同僚们多少能猜到几分。那可是赵家后院最阴暗的角落,连耗子都不愿意打洞的地方。
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皇上真的有千里眼顺风耳?还是说皇上早就把锦衣卫的触手伸到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床底下?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在京城上空。
此时此刻,京城各大高官的府邸后院,上演着一出出滑稽又惊悚的默剧。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尚书、侍郎们,这会儿全都没了官架子。他们屏退了下人,甚至不敢用铁锹,只敢徒手在自家花园里刨坑。
礼部侍郎王大人正撅着屁股,满头大汗地在假山石洞里掏着什么。
他一边掏,一边哆嗦。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那个用来藏私房钱的小金库,入口好像也是一棵树。
虽然不是槐树,是棵枣树,但谁能保证皇上的天眼不认识枣树。
“挖出来。必须挖出来。”
王大人嘴里念叨着,指甲缝里全是泥。
他从树洞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张地契和一叠银票。
这可是他攒了半辈子的老婆本。
“烧了?不行。舍不得。”
“转移?往哪转。皇上连赵富贵埋在地下三丈深的金子都能看见,我这点东西藏哪儿都是裸奔。”
王大人急得在原地转圈,最后心一横,把那一叠银票塞进了茅房的瓦片夹层里。
他不信皇上连茅房都盯着。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吏部、兵部、甚至大理寺卿的家里。
整个京城的地下水位似乎都因为这帮人的疯狂挖掘而下降了几分。
所有人都觉得皇上深不可测。所有人都觉得皇上是在下一盘大棋。
他们哪里知道,这盘大棋的执棋者,此时正站在御书房里,满脑子想的不是家国天下,而是红烧肘子。
御书房内。
沈知意觉得自己快要圆寂了。
她已经在这儿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啊。
放在现代,那就是四个小时。四个小时的罚站,连小学生都得去教育局投诉体罚。
萧辞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大案后,手里拿着朱笔,还在那一本正经地批奏折。
他倒是坐得舒服。龙椅上铺着软垫,后面靠着金丝楠木的靠背,手边还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
沈知意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绿了。
她偷偷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脚趾,试图让血液重新流回下半身。
【万恶的旧社会。】
【万恶的资本家。】
【我这腿都要静脉曲张了。再站下去,我这双美腿就要变成大象腿了。】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奏折怎么永远批不完啊。这帮大臣也是闲的,芝麻大点的事儿也要写个折子。什么‘微臣家里的母猪生了’,什么‘昨夜观星发现月亮很圆’。】
【有这功夫,能不能去干点实事?能不能去修修河堤,抓抓贪官?】
【哦对了。贪官已经被抓了。但我没分到钱。】
想到那八十万两黄金,沈知意的心又开始绞痛。
痛着痛着,就饿了。
人在悲伤的时候,总是格外容易感到饥饿。这是生物的本能,是刻在基因里的求生欲。
沈知意的肚子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但在寂静御书房里却堪比惊雷的“咕噜”声。
萧辞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他没抬头,但眉梢却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又饿了?
刚才不是才吃了两块点心吗?
这女人的胃是用无底洞做的吗?
沈知意尴尬地捂住肚子,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空气把胃填满。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饥饿感就像是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她的理智。她的脑海里开始自动播放《舌尖上的中国》,高清无码,环绕立体声。
【好饿。】
【真的好饿。】
【我想吃肉。那种大块的、流油的、入口即化的肉。】
【御膳房的水晶肘子。】
这几个字一出现在她脑海里,瞬间就像是带了钩子,把她的魂儿都勾走了。
沈知意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进行一场沉浸式的吃播。
【选那种带皮的前肘,皮要厚,肉要多,筋要弹。先用大火把表皮烧得焦黄起泡,刮洗干净,去掉那股子腥臊味。】
【然后下锅焯水,加葱姜料酒,撇去浮沫。这一步很关键,不然肘子会有异味。】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炒糖色。冰糖下锅,小火慢熬,熬到枣红色,把肘子放进去滚一圈,让它穿上一层红亮亮的外衣。】
【加八角、桂皮、香叶、草果,再来一勺陈年花雕,一勺黄豆酱,几颗冰糖。最后倒入没过肘子的高汤。】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炖它个七七四十九分钟。不。要炖足两个时辰。炖到那皮肉分离,炖到那骨酥肉烂。用筷子轻轻一戳,那皮就‘得儿’的一下破了,里面的肥油滋滋往外冒。】
【这时候的肘子,那是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把它捞出来,放在白瓷盘里,浇上一勺浓稠红亮的汤汁。】
沈知意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这一声吞咽,在这安静的御书房里,清晰可闻。
“吸溜。”
萧辞握笔的手猛地一抖。
一滴朱红色的墨汁,啪嗒一声,滴在了奏折上,正好盖住了“国泰民安”四个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嘴角那抹快要失控的笑意。
这女人。
她在心里做菜就算了,怎么还能自带音效?
刚才那段描述,画面感太强了。连他这个平日里对口腹之欲极淡的人,听得都觉得有些饿了。
沈知意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把皇帝听馋了。她还沉浸在那个虚构的肘子世界里,无法自拔。
【这肘子,单吃太腻。必须得配饭。】
【盛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最好是那种东北五常大米,颗粒饱满,油润透亮。】
【夹一块连皮带肉的肘子,dUangdUang地颤动着,铺在白米饭上。再淋上一勺那咸鲜回甜的肉汤。】
【用勺子这么一拌。米饭吸饱了汤汁,每一粒都裹满了肉香。那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软烂入味,猪皮软糯粘嘴。】
【一口下去。】
【哇。】
【这就是天堂。这就是人生的终极奥义。什么宫斗,什么争宠,在这一碗肘子拌饭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要是再配上一碗冰镇的酸梅汤……】
【酸甜解腻,冰凉沁心。一口肉饭,一口酸梅汤。神仙也不换啊。】
【吸溜。】
又是可疑的吞咽声。
这一次,声音更大,更急促。
甚至连沈知意自己都听到了。她吓得赶紧捂住嘴,眼珠子乱转,偷偷瞄向萧辞。
【完了。】
【没忍住。流口水了。】
【这暴君应该没听见吧?他看得那么认真,眉头皱得那么紧,肯定是在思考国家大事。对。他肯定没听见。】
萧辞确实是在看奏折。
他手里拿的,正是大理寺刚刚呈上来的关于查抄户部尚书府的清单。
八十万两黄金,无数古玩字画,甚至还有十几房外室的安置费账本。触目惊心。
这是一份足以让任何帝王震怒的清单。
可是此刻,萧辞看着那些冷冰冰的数字,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那块dUangdUang颤动的肘子,和那碗吸饱了汤汁的白米饭。
原本因为贪腐案而积压在胸口的郁气,竟然被这股子充满了烟火气的“馋念”冲淡了不少。
这满朝文武,一个个都戴着面具,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背地里却干着男盗女娼的勾当。
唯独身边这个女人。
她贪吃,她懒,她不想上班。
可她的欲望是那么直白,那么简单,那么……让人觉得真实可爱。
比起那些想要谋权篡位、想要富可敌国的人,她想要的,不过就是一碗肘子拌饭。
多么容易满足。
萧辞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因为“天眼”传说而瑟瑟发抖的官员名单。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帮人怕是要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他们眼中的“天机”,不过是旁边这个小女人为了早点下班去吃饭而产生的“怨念”。
百官震恐?
天威难测?
不。
这只是一个吃货的胜利。
萧辞将手中的朱笔搁在笔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捂着嘴、一脸无辜、实则还在心里疯狂回味肘子味道的沈知意。
她站得笔直,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放我走”、“我要吃饭”。
萧辞心中那点因为国事而产生的烦躁,彻底烟消云散。
既然她想吃,那便吃吧。
毕竟,她今日可是立了大功。那八十万两黄金,买多少个肘子都够了。
“李盛。”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少有的愉悦和轻松。
一直守在门口、生怕皇上因为贪腐案发火牵连到自己的李德全,赶紧推门进来,腰弯成了虾米。
“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萧辞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沈知意那张瞬间亮起来的小脸。
他嘴角微勾,眼神里闪过一丝宠溺的戏谑。
“传膳。”
萧辞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味刚才那段精彩绝伦的“美食解说”。
他转过头,对着一脸懵逼的李德全,语气认真地吩咐道。
“告诉御膳房,今日的菜色,以肘子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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