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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攻城其实说是进城更合适，城门已经不像城门了。火烧了大半天，木头的部分全黑了。有的地方烧透了，炭化，一碰就掉渣。有的地方还在冒烟，细细的，从裂缝里钻出来。那两扇门板歪着，一扇往里斜，一扇往外斜，中间裂开一条大缝。
马超率先走过去。
脚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地上全是黑灰，厚厚一层，踩下去就陷进去。灰里混着什么东西，硬的，圆的，踩上去硌脚。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截烧焦的骨头，不知道是人的还是什么的。
他没多看，继续往前走。
走到城门口，他伸手推了一下那扇门。
门晃了晃，发出吱呀的声音。又推了一下，门往里头倒了一点。第三下，门板直接掉下来，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黑灰。
灰扬起来，扑了他一脸。他眯着眼，往里头看。
城门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股味儿飘出来烧焦的味儿，混着血腥味，混着不知道什么的臭味，浓得呛人。
甘宁也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进去？”
马超点点头。
“进去。”
两人走进城门洞。
脚踩在地上，软软的，像踩在烂泥里。但不是泥，是灰。灰太厚了，堆得有一脚深。每走一步，灰就扬起来，往鼻子里钻，往嘴里钻。马超用袖子捂着嘴，继续往前走。
走出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城里一片焦土。
街两边的房子全烧了。有的只剩几根柱子立着，黑黑的，像烧过的柴火。有的整个塌了，一堆黑炭堆在那儿，还在冒烟。有的烧得只剩地基，地上画着方方正正的印子，印子里全是灰。
街上到处是尸体。
有的躺着，有的趴着，有的蜷成一团。有的被烧得缩水了，小小一截，像孩子。有的烧得只剩骨头，黑骨头，散在地上。有的没烧透，半边身子还在，另半边没了，露出里头的东西。
那股味更浓了。
马超站在街口，看着那些尸体。
这些人是被烧死的。
烧死之前，他们从城墙上跑下来，从房子里跑出来，从各个角落跑出来。跑到街上，跑到巷子里，跑到任何能跑的地方。然后火追上他们，把他们烧成这个样子。
他看见一个烧死的人靠在墙根下。
那人坐着，背靠着墙，腿伸着。身上的衣服烧没了，皮肉烧没了，只剩一副骨架。但那骨架还坐着，还靠着墙，脑袋歪着，像在看什么。
他走过去，蹲下看。
那骨架的嘴里，还叼着一截东西。黑黑的，细细的，不知道是什么。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甘宁跟在后面，一直没说话。
街上很静。
没有活人的声音。没有喊叫，没有哭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还有偶尔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声音。
马超走到一处十字路口，停下来。
四条街，四个方向，都躺着尸体。有的多，有的少。有的堆成一堆，有的散成一片。
他往左边那条街看了一眼。
那街尽头，有一群人蹲着。
他眯着眼看。
是人。活的。蹲在那儿，挤成一堆，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
那群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十几个人，都是扶南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全是黑灰，眼睛红着，不知道是哭的还是被烟熏的。身上没穿衣服，有的披着破布，有的光着。看见马超走过来，他们往后缩，缩成一团。
马超站在他们面前。
“你们是谁？”
翻译从后头跑上来，用扶南话问了一遍。
那群人互相看看，没人说话。
翻译又问了一遍。
一个年纪大的男人开口。声音很哑，像嗓子被烟熏坏了。他说了几句，低下头。
翻译对马超说：“他说他们是城里的百姓。着火的时候躲在井里，躲过一劫。出来的时候，人都死了。”
马超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也在看他。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怕，什么都没有。就是空空的，像两个洞。
他转过身。
“送到城外去。交给后头的人。”
甘宁点点头，招呼几个士兵过来，把那些人带走。
马超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刻钟，王宫的轮廓出现在前面。
王宫也烧了。
那些木头房子全烧光了，只剩几根粗大的柱子还立着，黑乎乎的，上头还在冒烟。院墙塌了一半，剩下的那半也裂开了，露出里面的废墟。
马超站在王宫门口，往里头看。
废墟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只有炭，只有那些烧得变了形的东西。偶尔有什么东西露出来，看不出来原来是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
“走吧。”他说。
甘宁问：“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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