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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站在离城墙三里远的一处高坡上。这个距离，能看清城墙上的一切。火光，浓烟，那些在火里跑动的人影。也能听见那些声音。惨叫声很尖，隔着这么远还能传过来，刺得人耳朵不舒服。
关羽站在他旁边。马超也在，甘宁也在，诸葛亮也在。几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城墙上已经是一片火海。
那些罐子砸上去的时候，火一下子就起来了。不是慢慢烧的，是一下子窜起来的，窜得比城墙还高。火舌舔着天，把半边天都烧红了。烟是黑的，浓的，翻翻滚滚往上冒，冒到很高才散开。
“还在烧。”马超说。
没人接话。
城墙上的人影越来越少。刚开始还能看见很多人在跑，在躲，在跳墙。后来跑的人少了，跳的人也少了。再后来，只有火，只有烟，只有那些烧着的东西发出的噼啪声。
惨叫也停了。
不知道是人都死了，还是叫不出来了。
赵云举起千里镜，往城墙上看。
火太大，看不清。只能看见那些垛口，那些墙砖，那些被火烧得发红发黑的东西。偶尔有什么东西从城墙上掉下来，看不太清，可能是人，可能是石头，可能是烧坏的东西。
他放下千里镜。
“差不多了。”他说。
关羽点点头。
“等火灭。”
马超在旁边站着，看着那片火海。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攥着长枪，攥得很紧。
甘宁走到他旁边。
“马将军。”
马超没理他。
甘宁又说了一遍。
“马将军。”
马超转过头，看着他。
甘宁指着城墙那边。
“你说那些人，死之前在想什么？”
马超没答。
他看了一会儿那片火，忽然说。
“管他们想什么。”
甘宁愣了一下。
马超说：“那天晚上，我的弟兄被围在林子里的时，他们也在想。想什么？想活。想有人来救。想那些箭别再射了。”
他看着那片火。
“现在轮到他们了。”
甘宁没再问。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那片还在烧的火。
诸葛亮摇着扇子，走到赵云身边。
“将军，火还得烧一阵。”
赵云点头。
“不急。”
诸葛亮看着那些火，看着那些浓烟，忽然说了一句话。
“这东西，当初差点被当成废物。”
赵云转过头。
“什么？”
诸葛亮指着那些还在往外扔罐子的地方。
“那些罐子里装的东西。”
赵云没说话，等着他说。
诸葛亮说：“格物院那边，这几年一直在弄石油。将军知道石油吗？”
赵云点头。他知道。凉州那边有，黑黑的，稠稠的，能烧。当地人拿来点灯，拿来涂车轴。
诸葛亮说：“石油里能炼出好东西。一种是石蜡，可以做蜡烛，耐烧还很亮。一种是润滑油，车轴用了能跑很久。还有一种……”
他顿了顿。
“就是这东西。”
他指着那片火海。
“炼灯油的时候，先出来一些东西。不是油，是另一种东西，比水还清，比酒还烈。一碰火就着，着得飞快，扑都扑不灭。”
赵云问：“那东西有用？”
诸葛亮笑了笑。
“一开始没人觉得有用。格物院那些人试了试，发现它存不住，一开盖子就跑，跑没了就剩一点水。他们说这东西是废物，打算倒掉。”
“然后呢？”
“然后陛下去了。”
诸葛亮摇着扇子，慢慢说。
“陛下看见那些东西，眼睛都亮了。让人拿罐子来，装上，封死，别漏气。又让人拿火来，点了一点点试试。轰的一下，烧起来，烧得比什么都快。”（类似莫洛托夫燃烧瓶）
他顿了顿。
“陛下说，这是宝贝。”
赵云看着那片还在烧的火。
宝贝。
确实是宝贝。
一罐子下去，一片人没了。几十罐子下去，一座城墙没了。那些扶南人，那些躲在城墙后面的兵，那些想着能守几天的守军，现在都在火里。
烧着，或者已经烧完了。
关羽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这东西，有多少？”
诸葛亮说：“不多。石油本来就不多，炼出来的更少。这次全带出来了。”
关羽点点头。
“够用了。”
他看着那座还在烧的城。
够用了。
马超走过来。
“子龙，火小了。”
赵云往那边看。
确实小了。火舌没那么高了，烟也没那么浓了。城墙上黑一片红一片，看不清哪是哪。
“再等等。”赵云说。
马超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火。
他忽然问。
“子龙，你说陛下怎么知道这东西能打仗？”
赵云没答。
陛下知道的东西，他们不知道的多了。
诸葛亮在旁边说了一句。
“陛下说，这东西叫汽油。”
马超愣了愣。
“汽油？”
“对。汽油。”诸葛亮说，“石油里来的，见火就着。存不住，得用罐子封死。打仗的时候扔出去，一炸一片。”
马超看着那片还在冒烟的城墙。
汽油。
他记住了。
又等了一会儿，火彻底小了。
城墙上的火灭了，只剩烟还在冒。黑烟变成灰烟，灰烟变成白烟，一点一点往上飘。城墙黑乎乎的，被火烧过的地方裂开了，露出里面的石头。石头也黑了，有的炸开了，碎了一地。
看不见人了。
一个都没有。
赵云举起千里镜，看了一圈。
城墙上没人。垛口后面没人。墙角没人。那些之前站着人的地方，现在空空的，只有黑。
他放下千里镜。
“传令。”他说，“准备攻城。”
马超看着他。
“现在？”
赵云点头。
“现在。火灭了，墙还在。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拿下城墙。”
马超转身就走。
“我去点兵。”
甘宁跟着他跑了。
诸葛亮摇着扇子，走到赵云身边。
“将军，那些罐子，还有多少？”
赵云想了想。
“不少。够用。”
诸葛亮点点头。
他看着那座黑乎乎的城，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城墙，看着那些从城里跑出来、在城外乱窜的人影。
“够用就行。”他说。
关羽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这东西，比象兵厉害。”
赵云转头看他。
关羽说：“象兵再厉害，也就冲一下。躲过去就没事。这东西躲不过去，砸到哪儿，哪儿就没了。”
赵云没说话。
他知道关羽说得对。
那些象兵，他见过。三十头发狂的象冲过来，把阵型冲散了，踩死不少人。但最后还是被陷阱困住，被刀矛杀死。
这东西不一样。
这东西从天上落下来，你跑不掉，躲不开，挡不住。砸到你旁边，你就没了。砸到你身上，你更没了。没砸到你，但溅你一身，你也没了。
没法打。
他看着那座城，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扶南人，昨天还在想着守城。想着城墙上那两千人能守几天，想着滚木礌石能砸死多少汉军，想着粮够吃半年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们不知道有这东西。
他们不知道，一夜之间，城墙就没了。
人也没了。
赵云转过身。
“走吧。”他说，“攻城。”
几个人从高坡上走下去。
身后，那座城还在冒烟。
黑烟，灰烟，白烟。
混在一起，往天上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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