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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时,苏瑾鸢与守拙真人告别林长青,悄然离开了永宁坊。林长青将二人送至后门,塞给苏瑾鸢一个小布囊:“里面有些常用的伤药、解毒丸,还有二十两散碎银子。江湖路远,多备些总没错。”
苏瑾鸢推辞不得,只得收下,郑重行礼:“林老先生保重。他日若有机会,晚辈必当报答。”
林长青摆摆手,眼中满是沧桑:“不必挂怀。只愿你……平安顺遂,莫负你母亲一片苦心。”
出了永宁坊,两人并未直接出城,而是先绕到东市,在一家早开的成衣铺买了两身普通行装换上。苏瑾鸢换了件靛蓝色棉布衣裙,外罩灰布斗篷;守拙真人则是一身褐色短打,头戴斗笠,背了个旧包袱,扮作走远路的老丈。
随后又在粮铺买了些干粮——粗面饼、炒米、腌菜,用油纸包好塞进包袱。守拙真人还特意打了一皮囊烧刀子,说是“路上驱寒”。
辰时三刻,两人混在出城的人流中,顺利通过安化门。守城兵卒随意瞥了眼他们的路引——那是林长青早就备好的假身份,一老一妇,往南边探亲,毫无破绽。
出了城,走上官道,行人渐稀。两人这才放开脚步,专拣小路疾行。
苏瑾鸢如今轻功已小有所成,全力施展之下,竟能勉强跟上守拙真人不紧不慢的步子。她发现师父看似随意迈步,实则每一步都暗合某种韵律,踏地无声,衣袂不扬,速度却奇快。这是极高明的身法。
“师父,您这步法……”她忍不住问。
“这叫‘踏雪寻梅’,重意不重形。”守拙真人脚下不停,声音却清晰传来,“你看老夫落脚,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踏在气息流转的节点上,借大地微力反推,故而省力持久。你内力尚浅,先记步法轨迹,待日后修为到了,自然领悟其中奥妙。”
苏瑾鸢凝神细看,果然发现师父每一步落下时,脚下尘土微旋,似有若无。她尝试模仿,起初步伐滞涩,险些绊倒,但调整几次后,渐觉顺畅,虽远不及师父那般举重若轻,却也觉得脚下轻快不少。
如此疾行一个时辰,已离京城三十余里。两人在一处山溪旁停下歇脚。
苏瑾鸢取出粗面饼,就着溪水吃了半个。守拙真人则灌了口烧刀子,闭目调息。她趁机将心神沉入空间,查看孩子们的情况。
空间内正是清晨。阿树带着朗朗和曦曦在小筑前的空地上练功——阿树扎马步,朗朗有样学样,曦曦则蹲在灵泉边,小心翼翼地给一株新移栽的草药浇水。小白趴在屋檐下打盹,尾巴轻摇。
感应到苏瑾鸢的注视,阿树抬头望向虚空,似有所觉。苏瑾鸢心念微动,传去一道安抚的意念:“我们正在回青山镇的路上,平安。你们好生待着,莫要乱跑。”
阿树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又继续练功。
退出空间,苏瑾鸢心下稍安。有空间在,孩子们的安全无虞,这让她能更专注应对眼前的麻烦。
歇息一刻钟,两人继续赶路。午后申时,已进入青山镇地界。
远远望见镇口那棵老槐树时,苏瑾鸢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亲切感。虽只离开数日,却仿佛过了许久。
“先不去医馆。”守拙真人在镇外林边停步,“血狼帮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活动,我们暗中观察片刻。”
两人隐在林中,凝神细听。镇内隐约传来喧闹声,似是集市未散。镇口有几个闲汉蹲着晒太阳,未见异常。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渐暗,守拙真人才道:“走,从后巷绕过去。”
两人避开主街,专拣偏僻小巷,七拐八绕,来到济世堂后门。
苏瑾鸢上前轻叩门环——两短一长,停顿,再三短。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门开了条缝,露出小桔警惕的脸。见是苏瑾鸢,她眼睛一亮,忙拉开门:“苏姨!您回来了!先生正念叨您呢!”
两人闪身进门。小桔迅速闩好门,压低声音道:“这几日总有些生面孔在附近转悠,先生让我小心门户。你们快进来。”
穿过小院,来到正屋。柳映雪正在桌前整理药材,闻声抬头,见到苏瑾鸢,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蹙眉:“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们暂避吗?”
苏瑾鸢摘下面具,苦笑道:“说来话长。”
柳映雪让两人坐下,又让小桔去门口望风,这才正色道:“你们离镇这几日,出了两件大事。第一,黑石寨的人又来过两次,虽被我搪塞过去,但显然未死心。第二,”她顿了顿,“楚翊来了三次,最后一次留下一句话——‘若苏娘子回来,务必转告:黑石寨与血狼帮已联手,目标恐非寻常财物,速离此地。’”
守拙真人与苏瑾鸢对视一眼。血狼帮与黑石寨联手,这早在意料之中,但楚翊特意传讯,倒是出乎意料。
“楚翊人呢?”苏瑾鸢问。
“昨日午后离开的,说是有急事回京。临走前留下这个。”柳映雪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说是若你决定与侯府合作,可持此物至京城东市的‘锦绣绸缎庄’,自有人接应。若不愿,便烧了它。”
苏瑾鸢接过锦囊,入手沉甸甸的,里面似有硬物。她未立即打开,只收进怀中:“多谢柳大夫传讯。”
柳映雪摇头:“你我之间,不必客气。”她看向守拙真人,眼神微凝,“这位前辈是……”
“家师。”苏瑾鸢介绍道。
柳映雪肃然起敬,起身行礼:“晚辈柳映雪,见过前辈。”
守拙真人微微颔首:“柳大夫客气。这几日,多谢你对小徒照拂。”
“不敢当。”柳映雪坐下,面露忧色,“前辈,苏娘子,你们既已回来,接下来作何打算?黑石寨与血狼帮势大,青山镇并非久留之地。”
苏瑾鸢沉吟片刻:“我们此次回来,一是为取回之前订制的物件,二是想打听一下,这几日镇上有无异常,尤其是……有无孩童失踪或被掳的消息?”
柳映雪一怔:“孩童?这倒未曾听闻。镇上最近丢了几只鸡羊,但人……不曾听说。”她忽然想到什么,“不过前日有樵夫说,在北边山林里见到几个黑衣人在找什么,嘴里念叨‘孩子’‘脚印’什么的,当时只当是寻自家走失的孩童,未在意。”
苏瑾鸢心中一紧。黑衣人……找孩子……难道血狼帮已查到朗朗和曦曦的存在?
守拙真人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丫头,取了东西,我们连夜离开。”
苏瑾鸢点头,对柳映雪道:“柳大夫,劳烦您让小桔去铁匠铺,取回我订的钢针。我们在此等候,取到便走。”
柳映雪也不多问,立刻唤来小桔吩咐下去。小桔机灵,不过一刻钟便返回,手里拿着个油纸包。
苏瑾鸢打开查验,二十枚三棱钢针寒光凛凛,尖端泛蓝,显然是淬过毒的。她满意收起,又取出十两银子递给柳映雪:“这几日叨扰,一点心意……”
话未说完,柳映雪已推开她的手:“银子收回去。你若真有心,将来安稳了,记得捎个信来,让我知道你们平安便是。”
苏瑾鸢喉头微哽,不再推辞,只郑重道:“他日必当再会。”
夜色已深。苏瑾鸢与守拙真人辞别柳映雪,悄然离开济世堂。
两人未出镇,反而潜入镇西一处废弃的土地庙——正是之前与楚翊会面之地。庙内蛛网密结,神像残破,但胜在隐蔽。
“今晚在此歇息,明早天不亮便走。”守拙真人道,“往南走,绕开官道,专走山路。先去江南。”
“师父决定去江南了?”苏瑾鸢问。
“嗯。”守拙真人席地坐下,“血狼帮与黑石寨既已联手,且目标可能涉及孩子,山谷不能再回。江南谢氏是你母族,又有莲卫可依,是目前最稳妥的去处。而且,”他眼中闪过精光,“老夫也想见识见识,能让谢夫人临终托付的宗族长老,究竟是何等人物。”
苏瑾鸢点头。她也是这般想。母亲既然在信中提及可寻宗族长老,必有其深意。
两人简单吃了些干粮,轮流守夜休息。苏瑾鸢先守上半夜,她坐在庙门阴影处,耳听八方,心神却沉入空间。
空间内正是傍晚。阿树已做好了简单的饭菜——灵泉煮的粥,空间青菜炒的蛋。两个孩子乖乖坐在桌前,等着开饭。见她“出现”,都欢喜围过来。
苏瑾鸢心念传音,将目前形势和决定南下江南的计划告知阿树。阿树默默听着,最后道:“苏姨,我和朗朗曦曦都听您的。去哪都行。”
朗朗挥舞着小拳头:“娘亲,朗朗会保护妹妹!”
曦曦则小声问:“江南……远吗?那里有小白这样的朋友吗?”
苏瑾鸢心中一软,柔声道:“远,但娘亲会带你们慢慢走。江南有很多小动物,也有很多好吃的,曦曦一定会喜欢。”
安抚好孩子,她退出空间。夜色深沉,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她叫醒守拙真人换班,自己则靠着墙角闭目养神。怀中的海云令和九莲令贴着胸口,温热沉重。
母亲,您为我铺的路,我看到了。
现在,该我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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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未亮,两人便离开土地庙,悄然出镇,踏上了南下的山路。
晨雾弥漫,山道崎岖。苏瑾鸢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青山镇,心中默念:
别了。等我足够强大时,再回来。
转身,她跟上守拙真人的步伐,身影没入苍茫群山。
而就在他们离开两个时辰后,一队黑衣人马疾驰入青山镇,为首之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正是顾晏辰。
他勒马停在济世堂前,目光扫过紧闭的店门,沉声问身后侍卫:
“确定那带着孩童的女子,最后出现在此?”
“回侯爷,探子报,四日前确有一年轻妇人带两个孩子在此抓药,形容与您要找的人有七分相似。但此后便失去踪迹。”
顾晏辰眉头紧锁,看着医馆招牌,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四年了。那个模糊的夜晚,那个让他耿耿于怀的女子,究竟在哪里?
而此刻,苏瑾鸢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走在另一条路上,离他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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