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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泠月将五个螺钿漆香盒在案几上轻轻排开,日光透过窗棂,在那五彩斑斓的贝壳镶嵌面上流转出瑰丽的光晕。她指尖划过其中三个盒子,正是要送给大长老、三长老以及张岚山的那份。
她唤来一直候在殿外的张岚山。
他的目光落在张泠月身前的香盒上,带着一丝疑惑。
“岚山哥哥,这是我今日新调的香,配了些宁神的药材。想着近日族中事多,长老们想必劳心,你也时常为我奔波。便调了这些,算是一份心意。”
她说着,将属于大长老和三长老的那两个香盒向前轻轻推了推,又将单独属于张岚山的那一个,亲手递到他面前。
张岚山微微一愣。
他并不爱用香料,或者说张家人因血脉特殊,五感敏锐,平日里基本不会接触这些过于风雅甚至显得有些无用的东西。
尤其是这些气味浓郁的东西,以免干扰外出任务时的判断。
族内虽不缺名贵香料,但真正日常使用的本家人少之又少。
但是…这毕竟是泠月小姐的心意……
他看着她递到眼前做工精巧的香盒,又抬眸对上那双正望着自己清澈得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
那目光带着纯粹的期待,好像只是想分享一份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
拒绝的话语在喉头滚了滚,他终究是无法说出口。
他伸出双手,格外郑重地接过那三个香盒,小心地托在掌中。
香盒不大,此刻在他手中却显得格外沉重。
“是,岚山明白。”他低下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恭敬,将心底那一瞬间泛起的陌生情绪,完美地掩藏了起来。
他想,既是泠月小姐所赠,回去后便用这香料将日常更换的衣物都仔细熏上一遍便是,总不能辜负了这份心意。
张泠月见他收下,笑得更真切了些。
“这香料,在院中焚香也好,拿来熏衣也罢,都是极好的。岚山哥哥和长老们只管放心使用,若是用完了,告诉我,我再调制便是。”
“是。”张岚山再次应下,将她的叮嘱牢记于心。
“那便有劳岚山哥哥,代我向大长老和三长老问声好。”张泠月微微颔首。
“便说泠月的一点心意,望能稍解长老们烦忧。”
“岚山必定带到。”张岚山沉声保证。
张泠月含笑目送他捧着香盒,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配殿。
直到那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她脸上那温柔的笑意才缓缓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她转过身,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个香盒,以及留给张隆泽的那一个,缓步走向自己居住的正殿。
殿内陈设清雅,紫檀木家具泛着幽光,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清冷的檀香气息。
她走到角落那座造型古拙的青铜螭纹香炉前,打开炉盖,用银匙从自己的香盒中取出一小撮混合好的香粉,轻轻撒在炉腹内尚有余温的云母片上。
很快,丝丝缕缕的青烟袅袅升起。
初时几乎闻不到任何气味,但随着热度渗透,那复杂深沉的香气便渐渐弥漫开来。
安息香的醇厚、龙涎香的暖意、白芷的清苦、丁香的锐利,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金阳蕤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引人入胜的韵调。
张泠月站在香炉旁,微微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香气钻入肺腑,带着微妙的层次感,在她体内貌似引动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让她因连日劳神而略显紧绷的神经,竟真的舒缓了几分。
她的脸上浮现出真实的愉悦,香料在她的生活里一直都是不可或缺的调剂品。
‘回头等张隆泽回来,让他把自己和他的衣物也都熏上这香味吧。’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
既然要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啊……”
她忽然深深呼出一口气,将胸腔中积郁的浊气全部吐出。
随即,一声低低的笑声从她喉间逸出,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太贪心了,可是会万劫不复的…”张泠月喃喃自语,像情人间最缱绻的呢喃。
她转身,望向窗外那被高墙分割开的一方蓝天。
日光正好,鸟雀啁啾,一切平和。
正如当日张海宴所说。
张家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猎物自己露出破绽,等待蛛网悄然收紧然后将其绞杀。
她等着,等着看那群隐匿在暗处的蠹虫,一步步走向自掘坟墓的一天。
香炉中的香粉静静燃烧,释放着幽微的气息,注定要在这趟浑水中激起层层涟漪,直至将那深藏水底的污浊,彻底翻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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