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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岁过后,族内那短暂浮于表面的喧嚣与喜庆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压抑且秩序井然的常态。张泠月也未有任何耽搁,将修补阵法所需的各种材料清单,工工整整地誊写完毕,交给了张隆泽。
不过短短几日,张隆泽便已将清单上所罗列之物悉数备齐,送到了她的房中。
自此,张泠月便开始了极为规律也格外辛苦的生活。
每日完成既定的训练之后,她的大部分课余时间,便都投入到了那绵延十几公里的外围阵法修缮工程之中。
而张隆泽,则成了她这项漫长工役中最沉默也最可靠的陪伴者。
每每她需要前往林地,张隆泽总会放下手头的族务,亲自陪同。
他通常只是静立一旁,如同一棵扎根于寒冬中的古松,沉默地守护着,目光偶尔掠过她专注的小小身影,或是扫视周遭,确保安全。
只有当张泠月需要前往距离较远的下一个节点时,才会软软地唤一声“哥哥”,他便会上前,弯腰将她轻松抱起,调整到一个让她能舒适观察沿途阵法布局的姿势,稳步前行。
偌大而寂寥的林地里,常常只有寒风掠过枯枝的呜咽,以及她偶尔摆弄工具、刻画符文的细微声响。
张泠月选择首先修补的是离位。
此处的阵眼核心原本应是一块蕴含阳和之气的原石,但已被人为击碎,导致整个南部区域的预警与显形功能几乎瘫痪。
她小心翼翼地清理掉碎裂的残渣,依照图纸所示及自身对八卦方位的理解,嵌入一块张隆泽寻来质地更为纯净、色泽如烈火的南红玛瑙原石作为新的阵眼核心。
她以新阵眼为圆心,利用朱砂混合着特制的药液,在地面上重新勾勒、加固引导能量流转的符文线路,确保其与周围震位、坤位的衔接恢复畅通。
这工作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度,她往往一蹲就是大半个时辰,小脸被寒风吹得通红,握着工具的手指也时常冻得僵硬,她却毫不在意,神情专注。
既然此前有人能精准破坏此处,难保不会故技重施。
为此,她在彻底修复离位主体功能的基础上,以其为核心额外布置了一个精巧的附属小阵。
这个小阵并不能完全抹去离位阵眼的存在,却能极大地削弱其能量特征,使其在寻常的堪舆探查或感知中变得极其模糊,难以锁定。
如此一来,真正的离位核心便被巧妙地隐藏了起来,如同在真实的门户旁,设置了一扇惟妙惟肖的假门。
光是完成离位的主体修复与这座隐藏小阵的布置,就耗费了张泠月整整八日的课余时间。
这八日里,她几乎是两点一线,往返于训练场与这片寒冷的林地之间。
当最后一面用于迷惑的铜镜被小心埋入冻土,最后一笔巩固小阵的符文勾勒完毕,张泠月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如释重负的疲惫与满意。
“哥哥,我们回去吧。”她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腿,声音里带着完成阶段性任务的轻松。
张隆泽闻言,默默上前,先是仔细检查了她刚刚完成的工作区域,确认无误后,才动手将她散落在地上的工具一一擦拭干净,归拢收好。
然后,他像往常一样,弯腰将她稳稳抱起。
张泠月几乎是立刻便放松了全身的力气,软软地靠进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外面奔波一天的疲惫此刻汹涌袭来,她将小脸埋在他颈窝,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混合着冷冽与淡淡墨香的气息,昏昏欲睡。
回去的路似乎总是比来时更短。
寒风吹在脸上,她半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点菜:“哥哥,我饿了……回去想吃芙蓉糕,要刚出锅的那种……还想吃热乎乎的锅子,多放肉……” 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倦意。
“嗯。”张隆泽低沉地应了一声,表示听进去了。
他的步伐稳健,刻意调整了角度,用自己的背脊为她挡住侧面吹来的最凛冽的寒风。
或许是太累,也或许是这怀抱太过安稳,张泠月终究没能抵抗住睡意,在规律的步伐颠簸中,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屋内炭火噼啪,暖意融融。
张泠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房间柔软温暖的床铺上,外袍和靴子都已被脱下,整齐地放在一旁。
想来是回来的路上她睡得太沉,张隆泽没有唤醒她,直接将她安置好了。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发了会儿呆,才彻底清醒过来。
腹中传来清晰的饥饿感。
她利落地爬下床,自行穿好家常的柔软襦裙,又罩上一件厚实的棉袍,趿拉着暖和的绣鞋,便朝着张隆泽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明亮的灯火光芒。
她轻轻推开门,果不其然,张隆泽正端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就着烛火批阅着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卷宗。
张隆泽的作息向来规律,但用餐时间却大多迁就着她,都是随着她的起居而调整。
此刻显然也是在等她醒来一同用晚饭。
听到门口的动静,张隆泽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快速扫过,确认她穿得足够厚实暖和,不会着凉,这才复又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文书,只淡淡问了一句:“醒了?”
张泠月走到书案前,也不打扰他,只是用那双刚刚睡醒还带着些许水汽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小声说:“哥哥,饿。”
张隆泽批注的笔尖微微一顿,随即便流畅地落下最后几个字,然后将笔搁回青玉笔山上。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火下拉得很长,声音平稳如常:
“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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