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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张泠月锲而不舍的抗议与张隆泽沉默的调整和学习中悄然流逝。张隆泽在厨艺上竟真的有所精进。
他严格按照他理解的流程操作,但至少他做的糊糊的颜色从灰扑扑变得接近食材原色,焦糊味基本消失,颗粒也研磨得更加细腻。
虽然谈不上多么美味,但总算从难以下咽升级到了勉强可以入口。
张泠月对此表示还算满意。
她甚至会在吃完后,给予张隆泽一个短暂的笑容,作为激励。
一岁左右的年纪,正是幼儿开始探索身体,满地乱爬的时候。
张泠月虽然对满地打滚毫无兴趣,但要想尽快摆脱这种完全依赖他人的无力状态,必须遵循身体发育的规律。
于是,张隆泽那张硬邦邦的床铺,就成了她最初的运动场。
她认命地在有限的范围内爬来爬去,活动四肢,锻炼腰腹和背部的力量。
这具身体确实天赋异禀,麒麟血脉带来的不仅是特殊的能力,似乎也强化了筋骨,她的动作比普通婴孩更加协调有力。
张隆泽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书案前看书,或者擦拭保养他的武器,偶尔抬眼看她在床上折腾。
他眼里时常会闪过疑惑,似乎不明白这小东西为何总有使不完的精力,活泼得有些不像张家的孩子。
这天,张泠月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她吭哧吭哧地爬到床边,仰头看着坐在椅上的张隆泽,伸出小手,拽了拽他墨色的衣料。
张隆泽低头,目光落在她努力仰起的小脸上。那双眼睛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亮,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啊……啊!”张泠月发出声音,虽然不指望他能立刻理解我想学走路这么复杂的意图,但先建立沟通模式,交流一下感情总没错。
她的学走路大业,最终还得靠这位监护者提供辅助。
张隆泽当然听不懂。婴儿的咿呀之语于他而言,比最古老的密文还要难以解读。
他只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听着那软糯又毫无意义的声音,内心并不厌烦,甚至并不讨厌。
他基于之前“抱起来就不闹”的经验,做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断——她可能是需要人抱着了。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兽皮卷,俯身地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坚实的臂弯里,另一只手则略显生硬地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模仿着记忆中模糊的哄孩子的姿势。
……张泠月默了。
沟通失败。
看来,温和的暗示对这位直线思维的监护人无效。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撒泼了。
她在他怀里开始不安分地扭动,小身子用力向后仰,小手不是玩他的头发,而是改为拍打他的肩膀和胸膛,嘴里发出的不再是好奇的“啊啊”,而是带着明显不满和焦躁的哼哧声,两条腿也不安分地蹬动着,明确表达着:放我下去,我不想被你抱着。
“?”
张隆泽拍打她后背的手顿住了。
冷峻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专属于面对张泠月时极淡的迷茫。
怎么抱起来了,反而闹得更厉害了?
按照他总结的《张泠月行为规律》,这不应该。
小孩,都这样难以捉摸,这样难带吗?
张隆泽尝试将她抱得更紧些,试图用稳定感安抚她。
结果适得其反。
张泠月挣扎得更用力了,小脸都憋红了,眼看真有要哭出来的架势。
张隆泽看着她眼眶里迅速积聚起来的水汽,虽然还不明白根源,但避免她哭好像成了本能。
他立刻松了力道,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了床铺上。
脚一沾到相对坚实的平面,张泠月立刻停止了挣扎。
她先是试探性地扶着床沿站了起来,小身子晃晃悠悠,然后仰头,再次看向张隆泽,伸出一只小手,指向地面,又指了指自己,嘴里发出一个清晰的单音:“肘!”
这个动作和语言,比之前所有的咿呀都要明确。
张隆泽冰冷的目光在她指着地面的小手和她坚定的眼神,以及她努力站稳的小短腿之间逡巡了几个来回。
他好像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张隆泽观察张泠月的时间明显增多。
他看着她一次次扶着床沿尝试站立,小腿颤抖也不放弃;看着她试图迈步却因无法保持平衡而坐下,又毫不气馁地再次爬起。
他沉默地离开了院落一段时间,回来时,带回了一些柔软的兽皮垫子和几根打磨光滑、粗细适中的木棍。
就在他那冷清院子的角落里,他亲自动手,用那些木棍围出了一个方正的小区域,里面铺上了厚厚的兽皮垫子,边缘的木棍正好适合幼童抓握。
一个简陋实用的学步区,建成了。
当张隆泽第一次将张泠月抱进这个专属区域时,张泠月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底闪过了一丝惊讶和赞赏。
她抬头,对着张隆泽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甚至主动伸出小手抱了抱他的脖子。
张隆泽感受到颈间那温热触感,身体有些僵硬。
但看着她在垫子上兴奋地扶着栏杆尝试迈步,那双冷寂的眸子里,似乎也映入了些许窗外落入稀薄的光亮。
白日的喧嚣过去,夜晚降临。
张泠月毕竟还是幼童身体,精力耗尽后,往往洗漱完一沾枕头就昏昏欲睡。
张隆泽会将她安置在那个已经升级换代、变得更为柔软舒适的小窝里。
但他发现,有时她会在睡梦中惊醒,或者因为练习太累,睡得不甚安稳,发出细微的呜咽。
起初,他只是站在床边看着。
后来,有一次她惊醒得比较厉害,小声啜泣起来。张隆泽犹豫了片刻,生硬地伸出手,隔着柔软的布料,极轻、极缓地拍着她的背。
他的动作完全没有节奏可言,甚至带着一种如临大敌的紧张,但那份试图安抚的意图,明确地传递了出来。
或许是这笨拙的安抚起了作用,或许是实在太累,张泠月在他的安抚下,竟然真的慢慢重新陷入了沉睡,呼吸变得悠长平稳。
自那以后,每晚待张泠月睡下,张隆泽若无事,便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着油灯微弱的光芒看书,或者只是闭目养神。
当察觉到她睡不安稳时,那只带着薄茧、习惯于握刀执剑的手,便会再次生涩却坚持地,轻轻拍抚她的背脊,直到她彻底沉入梦乡。
房间里,油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是族地永恒的寂静与寒风。
屋内,一坐一卧,形成一种奇特而和谐的存在。
张泠月在半梦半醒间,能感受到那笨拙的拍抚。
她不会天真地以为这是出于什么深厚情感,更像是张隆泽将他那套严谨的职责论贯彻到了极致。
但,无论如何,这种纵容和照顾,是实实在在的。
她在这陌生的家族里,终于拥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甚至开始显现出些许便利的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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