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腐海拾骨 > 第十章:出城
最新网址:www.00shu.la
    卯时三刻,腐市北门。

    守门的还是那两人——皮肤灰白的铁骨道,半透明的影骨道。影骨道守卫拿出命镜骨板时,凌烬注意到断指的手指在骨匕首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滴血。”守卫的声音像骨头摩擦。

    断指先划破指尖,黑红的血滴在骨板上,留下暗沉的印记。轮到凌烬时,他刻意控制着力度,只让一滴带着微弱银光的血渗入骨板表面。

    影骨道守卫盯着那丝银光看了两秒,没说话,收起骨板放行。

    两人踏出城门,锈草原的风带着铁锈和腐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命镜不只是为了追踪尸体。”断指走了百步后突然开口,“那是锈骨会控制外围成员的手段。滴了血,你的蚀质波动特征就被记录了。以后无论你在哪,只要动用蚀质,会里高阶的‘观命师’就能大致感知到方位。”

    凌烬脚步微顿。

    “怕了?”断指咧嘴,脸上的爪痕扭曲,“晚了。进了锈骨会,这就是代价。不过也有好处——真死在外面,至少有人知道该去哪给你收尸。”

    他停下脚步,从腰间抽出那把磨损严重的骨刀:“趁还没进哭骨林,教你点东西。”

    “看好了。”

    断指握住骨刀,灰白色的蚀质从手臂流向刀身,在刀刃表面覆上一层薄薄的灰光。

    “蚀质外放基础——覆盖武器。”他说,“不是把蚀质‘喷’出去,是让蚀质在武器表面形成一层强化层。硬度、锋利度都会提升,还能附带轻微的蚀质侵蚀效果。”

    他挥刀斩向旁边一丛锈草。

    没有声音。

    锈草齐根而断,断面光滑,边缘有细微的黑色腐蚀痕迹。

    “你来试试。”断指把骨匕首扔给凌烬。

    凌烬接过匕首,深吸一口气。他尝试引导经脉里的蚀质流向右手——但蚀质在流经手臂时就开始逸散,等到达手掌时只剩不到三成。

    那三成蚀质艰难地覆上匕首刃面,只维持了一息就溃散了。

    “控制力太差。”断指毫不客气,“你的蚀质储量不低,但像没管子的水桶,到处乱漏。集中精神,想象蚀质是水银——重,但听话。”

    凌烬闭眼,再次尝试。

    这次他动用了真眼——第一眼“辨蚀”观察体内蚀质流动,第二眼“窥弱”寻找控制薄弱的节点。

    在真眼的辅助下,他能“看见”蚀质在哪些经脉节点容易逸散,哪些路径效率低下。他调整引导路线,避开薄弱节点,选择更顺畅的通道。

    再次尝试。

    灰白色的蚀质——虽然依旧掺杂着一丝银光——缓缓覆上匕首刃面,维持了三息。

    “有进步。”断指挑眉,“你的蚀纹……有点特殊。”

    他没深究,继续教学。

    “骨匕首用法:刺、划、格挡。”断指演示,“刺要快,对准要害。瘟尸的要害是‘瘟核’——通常在心口偏左三寸,或者颅脑正中。有些记忆瘟尸会把瘟核藏在其他位置,但大多不离这两个区域。”

    “划要狠,用刃口最锋利的部位。格挡……”他顿了顿,“尽量别格挡。骨器硬碰硬容易碎,除非万不得已。”

    正说着,前方锈草丛里传来窸窣声。

    三头瘟尸摇晃着走出来。

    破烂的衣服,腐烂的血肉,眼眶里的腐绿火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阴森。

    “正好。”断指说,“你左我右,中间那头一起解决。记住瘟核位置。”

    凌烬握紧骨匕首,蚀质再次覆上刃面——这次坚持了五息。

    左前那头瘟尸嘶吼着扑来。

    凌烬侧身,匕首自下而上刺向它的心口——偏左三寸。

    “噗。”

    刃尖刺入腐肉,触感像插进烂泥。但下一瞬,匕首撞到了硬物——瘟核。

    凌烬手腕发力,搅碎。

    腐绿火焰熄灭,瘟尸倒地。

    与此同时,断指已经解决了右边那头。中间那头瘟尸还在往前冲,断指没动,看向凌烬。

    凌烬踏步上前,匕首横划。

    刃口划过瘟尸脖颈,几乎切断半个脖子。瘟尸动作一滞,凌烬另一只手已经按在它额头,掌心的筑屏能力瞬间发动——

    不是防御,是压缩。

    薄薄的镜面在掌心与颅骨之间成型,然后向内挤压。

    “咔。”

    颅骨碎裂,瘟核暴露。匕首补上一刺。

    第三头瘟尸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息。

    断指盯着凌烬的左手:“刚才那是……”

    “蚀质外放的变种。”凌烬平静地说,“把蚀质凝聚成固体屏障,近距离破坏。”

    他没说真眼的事。

    断指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追问:“行。至少不是累赘。”

    两人继续赶路。

    接下来一个时辰,又遇到两拨瘟尸。凌烬逐渐熟悉了战斗节奏——先用弱点视界锁定瘟核位置,再用蚀质强化匕首攻击,必要时用筑屏能力辅助控制。

    他的蚀质控制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到第三次战斗时,蚀质覆刃已经能维持十息。

    “学得很快。”断指在休息时说,“但你有个问题——太依赖眼睛。”

    凌烬看向他。

    “你的蚀纹能看见弱点,对吧?”断指说,“但战斗不是看出来的,是打出来的。眼睛会骗你,身体的反应不会。哪天你遇到能干扰感知的敌人,或者你的眼睛用不了,怎么办?”

    凌烬沉默。

    “多练。”断指站起身,“让身体记住该怎么动,而不是等眼睛告诉你该怎么做。”

    黄昏时分,哭骨林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惨白的骨骼在夕阳余晖中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风吹过骨孔的呜咽声随风传来,像千万人在同时哭泣。

    “到了。”断指停下,“今晚在边缘扎营,明天一早进去。”

    他从背篓里掏出几根骨刺,在周围布置简单的警戒陷阱。凌烬则收集干燥的锈草,准备生火——但被断指制止了。

    “哭骨林附近别生火。”他说,“火光和热量会吸引一些不好的东西。”

    两人靠在一截巨大的肋骨后面,分食蚀果干。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腐月还没升起,只有白月洒下清冷的光。哭骨林的阴影在月光下缓缓蠕动,像活物。

    “断指。”凌烬突然开口。

    “嗯?”

    “你上次说,老石的死是他自己的选择。”凌烬看着远处的骨林,“但如果换做你,你会怎么做?”

    断指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咽下果干,声音平静:“我会在他孙子被感染的第一时间就砍下他的头。”

    “为什么?”

    “因为那才是正确的选择。”断指说,“变成瘟尸就没救了,留着只会害死更多人。老石下不了手,结果呢?他孙子变成记忆瘟尸,三年后回来杀了他。”

    他看着凌烬:“这世道,感情是奢侈品。你负担不起,就别碰。”

    凌烬没说话。

    他知道断指是对的——至少在逻辑上是对的。但老石临死前的眼神,那只伸向记忆瘟尸的手,那句“这下扯平了”……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睡吧。”断指靠回肋骨,“明天进林子,保持警惕。哭骨林的危险,你才见识了不到十分之一。”

    凌烬闭上眼。

    但没睡。

    他听着风声,听着骨林的呜咽,感受着掌心眼睛微微的发烫。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见了老石的脸。

    善意只会死得更惨。

    也许真是这样。

    但……

    凌烬握紧左手。

    如果连善意都没有了,活着和瘟尸又有什么区别?

    腐月缓缓升起,惨绿的光照在哭骨林上,照在那些扭曲的骨骼上,也照在凌烬闭着的眼皮上。

    他的掌心,七只眼睛在皮肤下缓缓转动。

    像是在等待黎明。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