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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砸在长安城的青瓦上,碎成一片茫茫白雾。秦南翻过一道矮墙时,肋下的伤口撕扯般疼了起来,血腥味混着雨水的土腥直冲鼻腔。两个时辰前,他还只是青阳剑派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最大的烦恼是下个月门派小比时如何将“青阳剑法”突破到圆满境。
两个时辰后,他被同门师兄赵锐追杀,因为撞破了一场不该看的交易。
在城北废弃码头,赵锐将一口贴着“药材”封条的箱子,交给了一伙黑衣人。
箱盖开合的瞬间,秦南瞥见里面并非药材,而是几块暗红色的石头,表面刻满他不认识的符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更让他心惊的是赵锐那句话:“告诉‘上面’,东西已齐,计划可以推进了。”
被发现时,秦南只接了对方三招就险些毙命。那些黑衣人的武功路数阴狠刁钻,绝非中原正统,掌风带着蚀骨的寒意。
若非赵锐似乎还念着一点同门之谊,出手稍缓,他绝无机会逃入这迷宫般的巷区。
“秦师弟,回头是岸!”赵锐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仍带着往日的温和,“把今日所见忘掉,你还是青阳剑派的好弟子,更是我的好师弟。”
秦南咬牙不答,闪身拐进一条死胡同。心想:“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听见了不该听的东西,你会把我这么大一个潜在危险留着吗?”
胡同尽头是一堵两人高的灰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他已至绝境,轻功提不起,伤口血流不止。
追兵的脚步声在巷口响起。
绝望之际,他背靠湿冷的砖墙,右手无意间按在了一块松动的青砖上。砖石竟向内一陷。
咔嗒。
机括轻响,身侧墙体无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进入的窄缝,霉味混合着某种陈年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秦南不及细想,挤身而入。
缝隙在他身后合拢,严丝合缝。
外面传来赵锐几人掠过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秦南松了口气,这才打量所在。
这是一间不足方丈的密室,四壁空空,仅正中有一个积满灰尘的石台。台上并无他物,唯有一块巴掌大的残破玉佩,半陷在灰尘中。
那玉色呈青白,质地温润,却已碎裂过半,只剩三分之二左右。奇特的是,在绝对黑暗中,残玉竟自发着极微弱的莹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玉身上残留的纹路繁复古奥,不像中原常见的龙凤或云纹,倒更像某种早已失传的古代铭文。
鬼使神差地,秦南伸手拿起了它。
入手温凉。
下一刻,异变陡生!
残玉光芒骤亮,青白色的光晕瞬间充满密室。无数细碎的光点从玉中涌出,如溪流入海,缓缓融入秦南眉心!
“呃——”
他闷哼一声,并非痛苦,而是大量信息碎片涌入脑海:古老的祭坛、破碎的星图、晦涩的口诀、残缺的运劲法门...最后定格在一幅模糊的画面上。
七块完整的玉佩环绕一座巍峨古塔,塔顶有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云霄。
信息流逐渐平息,凝聚成几段残缺的文字,烙印在意识深处:
“七星镇岳,气锁山河。玉碎阵危,劫起东南。”
“纳吾残韵,承此薪火。武道不绝,人族不灭。”
光芒渐息。
残玉在秦南手中彻底化为粉末,随后融入秦南眉心。。
他踉跄两步,扶住石台,大口喘息。脑海中的信息虽残缺不全,但他大致明白了:这残玉是某个古老传承的“信物”或“钥匙”,名为“天枢玉”。
完整的传承应有七块玉佩,对应某种镇压山河气运的大阵。如今玉碎阵危,劫难将起。
而玉中残留的,除了一段警示,还有三门残缺的武学:
其一为内功心法《养玉诀》,仅存入门篇,讲究“温养丹田如琢玉”,真气中正绵长,尤其善于化解异种真气、温养经脉。
其二为身法《踏星步》,只剩三式步法,却玄妙非常,暗合某种星位变化。
其三为一式剑招《破岳》,只有起手式,但气势恢宏,有劈山断岳之意。
更让秦南惊讶的是,他肋下伤口处,那股阴寒蚀骨的外来真气,正在被丹田中新生的一股温润气流缓缓化去。这气流正是按照《养玉诀》自行运转产生的!
他尝试主动运转这残篇心法。
真气运行竟比青阳基础心法顺畅三成有余,且每运转一周天,肋下的隐痛便减轻一分。
“这残玉...改善了我的经脉?”秦南又惊又疑。
密室忽然轻微震动起来。
顶上灰尘缓缓落下,石台台面缓缓下沉,露出下方一个狭小的暗道,有潮湿的风从下面涌出。
此地不宜久留。
秦南矮身钻入暗道。暗道曲折向下,通往长安城地下错综复杂的水道系统。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微光,隐约传来阵阵水声和人语。
秦南小心翼翼探出头。
这是一条地下暗河旁的简陋平台,两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蹲在河边收拾渔具,口中闲聊。
“听说了没?西市老刘前天夜里突然疯了,见人就咬,嘴里胡说什么‘红光’‘门开了’,力气大得吓人。”
“何止!南城张铁匠也疯了,砸了自家铺子,现在还被锁在屋里。官府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可哪有这么巧的事?”
秦南屏息凝神。发疯、红光、门开了...这些词让他心中一动。赵锐交易的那些暗红石头,难道与这些疯病有关?
他摸了摸怀里,外门弟子令牌还在,几两碎银子也没丢。
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地方疗伤,然后弄清两件事:赵锐究竟在替谁办事?那些红石到底是什么?
沿着暗河又走一段,秦南找到一个被废弃的简陋客栈,暂时栖身。
他撕下衣摆重新包扎伤口,盘膝打坐。《养玉诀》虽只有入门篇,效果却出奇的好,运行数个周天后,外伤虽未痊愈,但那阴寒真气已被化解大半,体力也恢复不少。
闭目凝神,他仔细梳理脑海中的信息碎片。除了三门残缺武学,最让他在意的是那两句警示:“玉碎阵危,劫起东南”“武道不绝,人族不灭”。
“七星镇岳...指的是七块完整的玉佩?那现在玉碎了,阵就危了?”秦南低声自语,“劫起东南,东南方有什么?”
他忽然想起,青阳剑派的典籍阁里,似乎有一卷《九州山河志》,里面提到过东南沿海的“镇海塔”,传说建于前朝,用途不明。
难道...
他摇摇头。当务之急不是破解千年古谜,而是活下去,并查清赵锐的事。
“先回门派?”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按下。赵锐在门派内地位不低,且今日之事显然涉及重大隐秘,自己贸然回去,怕是凶多吉少。
“或许...该去‘那里’看看。”秦南想起了一个地方。
长安鬼市。
那是散修、黑商、情报贩子的聚集地,三教九流混杂,消息最为灵通。
更重要的是,鬼市有散修联盟的暗桩,而散修联盟与各大门派关系微妙,或许能避开赵锐的眼线。
做了决定,秦南缓缓站起。肋下仍有些隐痛,但已无大碍。他按照记忆中的《踏星步》第一式,试着迈出一步。
身形如滑鱼般无声掠出三尺,轻盈得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这还只是残缺身法,若是完整版...
秦南内心暗暗吃惊。
残玉中的传承,绝不简单。
而赵锐背后的势力,不惜在青阳剑派内部埋下暗桩也要图谋的“红石”,恐怕牵连更广。
秦南望向客栈外流淌的暗河水面,水中倒映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渐渐坚定的眼睛。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那个只知练剑、渴望晋升内门的普通弟子了。
有些秘密,一旦揭开一角,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雨不知何时已停。
长安城的百万屋檐滴着最后的水珠,晨曦从东方透出,将这座古老雄城染上一层淡金色。表面的繁华安宁下,暗流正在涌动。
而秦南,即将踏进这漩涡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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