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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鸡甫一打鸣,金田大营其余兵将尚在沉睡,第十卒的营地里已经响起了刺耳的哨声。那六十名通过严苛选拔的新兵,慢腾腾地从被窝里钻出,又不慌不忙地穿上衣服。他们中有军中的老油子、乡里的刺头。来这里,不过是第十卒给出了远高于其他军营的待遇。当兵只为吃粮,他们中有许多人对陈天一那些规矩,内心里是一百个不服。
“干什么?这天都还没亮,吹什么哨,赶着去投胎?”一个曾是矿工的壮汉低声咒骂着,慢悠悠地穿着衣服。
“就是,当兵打仗,吃饱睡好才有力气杀蛮子”。
“咱们当兵不就图个吃粮吗,瞎折腾干啥。”
“那些青妖我一个人打能他们十个,还练啥?”
……
六十多号人的队伍站得歪歪扭扭,交头接耳声不绝于耳。他们看着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的陈天一,眼神没有丝毫的敬意——那不就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陈天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脸色变得阴沉。
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训斥。
“第一伍,出列!”
陈大海、阿福、陈玉成、胡大宝,四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同时向前一步,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前方五十步,目标靶,瞄准!”
没有丝毫的迟疑,第一伍的士兵在陈天一的口令下,迅速开始执行。
从腰间的牛皮火药盒中取下火药包、咬开、倒药、压实弹丸、安上火绳,再到举枪、瞄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射击!”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后,那四个目标靶纷纷中靶。
“正前方,八十步,目标靶!预备!”
还没等新兵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第一伍的几名老兵已经重新开始装填弹药,瞄准。
“射击!”
整个过程,从第一声枪响到第二轮枪响结束,用时不到半分钟!
又是一轮齐射!八十步外的目标靶又被齐齐命中。
“正前方,一百步,目标靶!预备!”
……
台下的六十名新兵,彻底看傻了。
他们中也有用过鸟铳的,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寻常的鸟铳手,打完一枪,最快也得一分多钟才能装填好第二发。而眼前这五个人,不仅速度快到离谱,精准度更是高得吓人,那是百步穿杨!快!准!狠!
“你们当中,如果有人能够做到的,可以不参加训练,但是,如果做不到,就给老子闭嘴!”陈天一目光伶俐,带着杀气。
死寂,周围一片死寂!
刚刚还在咒骂的矿工头目,嘴巴闭得紧紧的。那些个刺头,也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轻慢荡然无存。
陈天一这才缓缓开口。
“这就是我要求你们达到的水平,想要吃上我第十卒的饭,没那么容易,我这里,不收孬种!”
“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孬种?”
“不是……”回答声稀稀拉拉,却没有了嬉笑。
“我没听清!”
“不是!不是!”这次所有新兵全都鼓足了气力,发自肺腑地喊道。
“从今天起,你们要记住三条铁律。这是用血和命换来的规矩,谁敢违背,军法从事!”
“第一,绝对服从!我的命令,就是你们的天!我不希望听到任何质疑,任何借口。我叫你朝东,你不能往西!我叫你冲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你也得给老子往前冲!”
“第二,不得拿百姓一针一线!老百姓才是我们的根,谁要敢违反纪律,一律军法从事!”
“第三,内务卫生标准化!每天早晚,必须洗漱。营房被褥,必须叠成方块。所有人的衣物、武器,必须摆放整齐!你们的身体和营地,也是你们的武器,必须时刻保持洁净和有序!”
三大纪律一出,新兵们再次哗然,尤其是第三条,简直闻所未闻。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公开表示不屑了。第一伍那恐怖的射击演示,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
陈天一将六十人分别编制为四个两,每个两十五人,陈大海、阿福、陈玉成、胡大宝分别出任两司马,至于伍长则由他们内部选出。
陈天一开始全面推行他脑海中的标准化流程。
他亲手绘制了四份《鸟铳保养手册》,用最浅显易懂的图画和文字,标注出鸟铳的每一个零件,以及拆解、清理、上油、组装的标准步骤。每个两一份,要求每个人都能在规定时间内,将自己的爱枪拆解再组装完毕。
他还将整个射击流程,分解为九个口令清晰的步骤,称之为“九步射击法”。
“第一步,开火门!”
“第二步,倒火药!”
“第三步,塞弹丸!”
……
整个白天,操场上都回荡着陈天一和另外几个两司马声嘶力竭的口令声。跑操、队列、体能、操枪,新兵们不断地重复着这些枯燥的动作。
而最让他们叫苦不迭的,是三段射击阵型的演练。
六十人被分为三排,每排二十人。前排射击后,立刻蹲下装填;第二排上前一步,射击,蹲下装填;第三排再上前,射击。
一开始,整个阵型乱成一团。有人射击完忘了蹲下,差点被后面的袍泽当成靶子;有人装填慢了,跟不上整个队伍的节奏,导致火力出现断层。
陈天一毫不留情,不允许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如果有一个环节出错,排队枪毙的就不是敌人,而是他们的战友,一人犯错,全队都要受罚:背着二十斤的沙袋跑圈。
短短几天,这群桀骜不驯的汉子,就被折磨得脱了一层皮。逐渐显现出一名军人的特殊气质。
白天,是对身体的打磨锤炼。
而夜晚,则是思想的重塑和凝聚。
白天训练结束后,陈天一都会把所有人召集到操场上,进行他独特的“思想教育”。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这个卒长从不讲那些虚无缥缈的“天父天兄”,也不讲什么“地堂天国”。他讲的,是历史,是所有大夏人刻在骨子里的血泪史。
“你们知道,我们头上的辫子是怎么来的吗?”
陈天一指着自己的头发,声音沉重。
“一百多年前,关外的蛮族入关,侵占了我们的万里河山。他们为了奴役我们,颁下了‘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的剃发令!我们祖祖辈辈,多少英雄好汉,就因为不肯剃掉这代表着大夏人风骨的头发,而被屠戮殆尽!”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那不是故事,那是血淋淋的事实!他们把我们的祖先,当成猪狗一样宰杀!他们把我们大夏的男人,当成奴隶!把我们的女人,当成牲畜!予取予夺,从不考虑我们的感受!”
他用最朴实、最充满仇恨的语言,将那段屈辱的历史,血淋淋地揭露在所有士兵面前。
“我们为什么要反抗?我们为的是驱逐蛮族,夺回我们大夏人自己的江山!我们为的,是让我们的子子孙孙,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片土地上,不用再留着这屈辱的金钱鼠尾!我们为的,是自己、是家人都能吃上饱饭,是身后亿万万的大夏同胞不再被欺压!”
这些话,远比“上帝”的福音更能触动这些士兵的内心。生前的信仰,远比死后才能获得的享受更为重要。
黄胜的作用也是极大的。
在他的管理下,第十卒的营地是整个金田最干净的地方。所有饮用水都必须煮沸后才能饮用,营地里挖了专门的公共厕所,每天用石灰消毒。半个月下来,其他营地因为腹泻等疾病倒下了不少人,而第十卒,却无一人病倒。
陈天一还从一些落选的新兵中,挑选了五名心思最缜密、胆子最大的士兵,组成了一个“救护伍”,交由黄胜亲自教导。他们不参与日常的战斗训练,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如何包扎伤口、如何止血、如何用简易的担架在战场上运送伤员。
半个月后,第十卒迎来了第一次实弹演练。石达开和胡进还有前锋营的将官,都亲自前来观摩。
当他们看到那六十名士兵,身形笔挺,面容坚毅,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铁血肃杀之气时,就已经暗暗心惊。
“立正!稍息!”
“齐步走!”
众多将官站在高台上,整个第十卒排成了整齐的方队,抬头挺胸在陈天一苍劲有力的步伐下,稳步通过检阅台。
“主将,这……陈天一练兵是个好手啊!”胡进站在石达开身旁小声说道。
石达开微笑着点点头,他这外甥读书不行,对打仗确实有点东西。
“纵观全军,没有哪支队伍能像第十卒这般,军纪严整,军容整洁……”胡进仍继续夸赞道。
周围的师帅、军帅虽然羡慕,但哪个不知道这陈天一是这胡进的心腹。
“整这些个花架子又有何用?战场上才能见真章!”
“这第十卒一个月的吃穿用度,就抵我手下三个卒,这样的花费,咱供不起!”
……
那些将官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语气中带着羡慕,但也嫉妒石达开对第十卒的支持。
阅兵结束后,众人移步至靶场。
“第十卒!三段击!预备!”
随着陈天一手持钢刀,站在一侧,刀尖直指前方。
“第一排,射击!”
“砰……!”第一排的二十杆鸟铳同时轰鸣,震耳欲聋!
第一排士兵瞬间蹲下,开始装填。
“第二排,射击!”
“砰……!”又是二十声整齐的枪响!
“第三排,射击!”
“砰……!”
三轮齐射,六十发子弹,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如同一阵密不透风的钢铁风暴,泼洒向百步之外的靶群。
当硝烟散去,前方的景象,让胡进、石达开和众多将官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片由上百个稻草人组成的靶群,已经变得千疮百孔,几乎没有一个还是完整的!
这还是鸟铳吗?从未听说过青妖有如此战法,这陈天一是个怪才啊,这样的战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胡进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但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喜,陈天一训练的部队越厉害,他获取的战功可就越大。真是他的福将、卧龙!
石达开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和煦,他走到陈天一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一,你没有让我失望!”
石达开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他知道,这种战法若是推广全军,那将是何等恐怖的景象!这样的军队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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