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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陈天一没有待在营地。他先是亲自手书了一份招募令,用词直白而又极具煽动性。然后,他拿着这份招募令,再次拜访了胡进和石达开。他没有请求别的,只求一个许可:让这份招募令,贴在左军营军营和金田最显眼的地方。
胡进如今视陈天一为心腹福将,自然是满口答应。石达开在看过招募令上那些闻所未闻的选兵标准后,虽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最终还是默许了。他同样好奇,自己这个外甥,到底能折腾出一番什么样的名堂。
于是,一夜之间,左军大营和金田村巷子里出现了一张引人注目的红纸告示。
告示的内容,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奉左军主将令,前锋营第十卒公开选拔兵员!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凡我天国兄弟,皆可报名!”
“第十卒,牛排岭大捷首功之队!主将石达开亲封‘神枪手’之名!”
“凡入选者,卒长陈天一亲自传授百步穿杨之神技!让你成为青妖将官闻风丧胆的夺命阎罗!”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让普通士兵热血沸腾,那么最后一条,则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疯狂。
“凡入选者,肉食供给翻倍!”
在这个连饭都未必能吃饱,肉食严格按照等级配给的时代,这两个字拥有着无与伦比的魔力。它意味着体力,意味着力量,更意味着一种身份的象征。
整个金田,彻底轰动了。
招募令张贴的第二天,第十卒那空旷的营地外,便被围得水泄不通。上千名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喧闹声直冲云霄。他们中有刚放下锄头的农夫,有满身煤灰的矿工,有扛过大包的脚夫,也有经历过数次血战、满脸桀骜的老兵。
他们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一种渴望。
“头儿,这……这人也太多了吧!”陈大海站在陈天一的身后,看着眼前这阵仗,舌头都有些打结。他和其他几个第一伍的兄弟,被这汹涌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脸上满是震撼。
陈天一却依旧平静。他站在一张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目光沉静地扫过下方一张张激动、贪婪、期盼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安静!”
喧闹的人群,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卒长身上。
“想加入我第十卒,想吃肉,可以。但我的兵,不是谁都能当的。”
陈天一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又干脆。
“第一,识字者,优先!”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什么?当兵还要识字?”
“我杀猪的时候,猪也没问过我识不识字啊!”
“这不是扯淡吗?老子在战场上砍了七八个青妖,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嘲笑声,议论声,不解声,此起彼伏。在这个时代,九成九的士兵都是文盲,这个条件,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陈天一不为所动,继续宣布。
“第二,有家人在营中者,优先!”
人群更加混乱了。这条规矩比第一条还要离谱。军中普遍的看法是,了无牵挂的光棍汉,上了战场才最不怕死,战斗力才最强。有家有口的人,瞻前顾后,往往是孬种。
“第三,三十岁以下,身体无残疾,五官端正!”
这一条倒是相对正常,但依旧刷掉了不少自诩勇猛的老兵油子。
三条标准一出,台下数千人的队伍,顿时骚动起来。许多人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觉得这个年轻的卒长根本就是在消遣他们。
但依旧有数百人留了下来。他们或许将信将疑,或许抱着侥幸心理,又或许,是被那“肉食翻倍”的诱惑死死地拴住了脚。
“很好。”陈天一看着留下的人,点了点头,“现在,符合第一条和第二条的,站到左边。只符合一条或都不符合的,站到右边。”
人群再次分流。最终,站在左边的,只有寥寥不到两百人。而右边,则还有三四百人。
陈天一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左边那不到两百人的队伍上,对着右边那几百人挥了挥手。
“你们,可以回去了。”
“凭什么!”右边队伍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立刻吼了起来,“老子九岁就跟着人跑江湖,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凭什么连个试的机会都不给?”
“就凭他们识字,有家人。”陈天一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他看着台下所有疑惑不解的脸,终于开口解释。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打仗靠的是力气,是悍不畏死。没错,但那只是匹夫之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第十卒,要的是能打胜仗的兵,不是去送死的炮灰!我要我的兵识字,不是让他们去考状元,而是为了让他们能看懂地图,能理解复杂的书面命令,能学习更先进的战术!我不需要一个命令要经过十张嘴才能传到他耳朵里,并且还走了样!”
“我要我的兵有家人,不是让他们贪生怕死,而是要让他们心中有牵挂!一个为了妻儿老小而战的男人,他的意志,比钢铁还要坚硬!他想的不是怎么死在战场上,而是怎么打赢了仗,活着回家!这种兵,才是我想要的!”
一番话,振聋发聩。
那些原本还满腹牢骚的人,此刻都陷入了沉默。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道理,但又觉得,似乎……就是这么回事。
那名络腮胡壮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悻悻地退入了人群。
剩下的近两百人,看着陈天一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敬畏和好奇。
“现在,开始第二轮测试!”陈天一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体能!”
测试场,就设在营地旁的空地上。
没有比试举石锁,没有摔跤角力,而是一系列闻所未闻的项目。
“每人,背上这个二十斤的沙袋,绕着营地跑五里路!半个时辰内未完成者,淘汰!”
“跑完之后,立刻翻过这面两米高的木墙,再从这个布满烂泥的网下钻过去!不能完成者,淘汰!”
这套后世特种部队基础体能测试的简化版,对于这些长期营养不良、缺乏系统训练刚刚丢掉锄头的新兵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许多人刚跑出两里路,就已经气喘如牛,败下阵来。
还有些人,虽然蛮力十足,但在攀爬和匍匐前进时,动作笨拙,协调性极差,同样被无情地刷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还能站着的,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他们个个衣衫褴褛,满身泥污,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不堪。但他们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明亮,多了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第三轮,射击!”
陈天一指着五十步外一排简易的稻草人靶子,宣布了规则,在陈玉成示范了如何操作鸟铳后。陈天一接着说道:“每人,三发子弹。不求你们枪枪命中,但我会亲自观察你们每一个人。我要看的,是你们的姿势,是你们的镇定,是你们的心理!”
这是最关键的一轮。陈天一要选的不是天生的神枪手,而是最有潜力成为神枪手的苗子。
一个体格壮硕的汉子,第一枪就打中了靶心,引来一片喝彩。可他第二枪却因为过度兴奋,手臂一抖,子弹不知飞去了哪里。第三枪更是紧张得连火绳都没点燃。
“淘汰!”陈天一的声音冰冷无情。
- 另一个瘦小的年轻人,三枪都脱了靶。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他从装药、填弹到瞄准、击发,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即使脱靶,他的眼神也未曾有过一丝慌乱。
“留下!”陈天一指着他说道。
一个又一个的候选者上前测试,又一个又一个地被淘汰。陈天一的标准,严苛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让一旁观摩的胡进都连连摇头,觉得他是在胡闹。
最终,通过射击考核的,只剩下了七十余人。
“最后一轮,团队!”
陈天一将所有人分成十组,每组七人。他指着不远处一条用绳子圈出的、足有五米宽的“虚拟河流”,和河边一个装满了水、重达百斤的大木桶。
“你们的任务,就是用那边的几块木板和几根绳子,在半个时辰内,把这桶水,一滴不洒地运到河对岸。现在,开始!”
这个测试,彻底暴露了所有人的本性。
有的小组,一上来就为了谁当头领而争吵不休,还没开始就内讧了。
有的小组,几个人蛮干,试图用木板搭一个简易的桥,结果人一站上去就轰然倒塌。
只有一个小组,在短暂的商议后,迅速制定了计划。他们利用杠杆原理,将几块木板巧妙地捆绑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延伸臂,再由几个人在后方死死拉住绳子作为配重,最终有惊无险地将水桶荡到了对岸。
陈天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当夕阳的余晖将整个金田大营染成一片金黄时,这场堪称严苛到变态的选拔,终于落下了帷幕。
最终,只有六十名士兵,通过了所有的考验。
他们筋疲力尽地站在陈天一面前,浑身泥泞,狼狈不堪,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眼神中燃烧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们用自己的汗水和毅力,赢得了站在这里的资格。
陈天一看着眼前的这六十人,加上自己的第一伍,还有医官黄胜,第十卒的骨干力量,终于初步形成。
“欢迎你们,加入第十卒!”
陈天一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营地上。
与此同时,关于第十卒选兵的种种怪事,也传遍了整个金田。
“听说了吗?那个陈卒长选兵,不要猛的,就要识字的!”
“可不是嘛!听人说,他还专挑有家有口的,真是邪了门了!”
“我看啊,他那不是在选兵,是在选秀才!就这群软脚虾,上了战场,怕不是一触即溃!”
质疑声、嘲笑声,在军中不绝于耳。
而在石达开的营帐中,他也同样听着亲兵的汇报。
“体能、射击、团队协作……”石达开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陌生的词汇,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看不懂陈天一的具体操作,他也从未在任何一本兵书上见过,但他能感觉到,这背后,是一种全新的、他从未接触过的练兵思想。
他没有下任何结论,只是挥了挥手,让亲兵退下。
“由他去吧。”
他决定再看一看。
而此刻的第十卒营地里,那六十名新兵,正看着陈天一将他们这些人打乱,然后与第一伍的老兵混合编成新的“伍”和“两”。他们之中,有杀过人的老兵,也有刚入伍的新兵,每个人都带着各自的骄傲与棱角,互不服气。
陈天一很清楚,选兵,只是刚刚迈出第一步。如何将这群刚放下锄头、柴火、矿产的农户、烧炭工、矿工打造成一个职业军人,才是接下来最严峻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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