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最后一单遇上你 > 第256章:百口莫辩的绝望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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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重的实木房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走廊里微弱的光线和阿伦那道如影随形、沉默而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但房间内的光线并未因此变得明亮,厚重的窗帘依旧严丝合缝地垂落,只有床头一盏光线昏黄的阅读灯,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小圈孤零零的光晕,勉强照亮床边一隅。

    罗梓依旧坐在昨晚那个角落的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仿佛一夜未曾移动。晨光透过窗帘边缘的细微缝隙,吝啬地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惨白的光痕,刚好落在他脚边不远处。他整个人蜷在阴影里,脸色是失血般的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一层短短的胡茬,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醒,清醒得甚至有些瘆人,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被逼到绝境、反而彻底冷静下来的野兽。

    韩晓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蓝色的文件夹,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个装着银色U盘的证物袋,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掌心,也烫着她的心。阿伦就站在门外,门没有完全关死,留着一道缝隙,她知道,他就在那里,听着里面每一丝细微的动静,记录着每一句对话。林世昌的“保护”,实则是无可辩驳的监视。

    她看着阴影中的罗梓,看着他此刻狼狈憔悴、却又透着一股近乎孤狠的清醒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几个小时前,她离开这个房间时,虽然疑虑重重,虽然愤怒失望,但心底深处,依然残存着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望——期望这一切是个误会,期望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只是苍白无力的辩解。

    可现在,在看完林世昌给她的那些“证据”之后,这最后一丝期望,也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理智告诉她,那些证据链条太完整,太“完美”,完美得近乎虚假。可情感……那些白纸黑字的银行转账记录,那张触目惊心的医疗账单,模糊但身形轮廓酷似的深夜监控,还有那些字字诛心的聊天记录,那令人遍体生寒的录音……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拖拽着她,坠向那个名为“背叛”的深渊。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喉咙,让她混乱的头脑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她不能慌,不能乱。林世昌在看着,阿伦在听着,公司……天知道现在乱成了什么样子。她是韩晓,是“预见未来”的总裁,是韩家的女儿,她不能先倒下。

    “罗梓。”她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过粗粝的木料。

    阴影里的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隔着昏黄的光晕和几步之遥的空气,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那眼神里,有疲惫,有痛苦,有被囚禁的愤怒,有深不见底的绝望,但最深处,却依然燃着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焰——那是绝不屈服的倔强,是宁死不认的清白。

    这簇火焰,像针一样,刺痛了韩晓。她几乎要别开目光。

    “韩总。”罗梓的声音同样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两个音节。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手中的蓝色文件夹和证物袋上停留了一瞬,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看来,林董事给你看了……足够判我死刑的东西。”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讽刺的笑,但那笑容还未成形,就僵死在脸上,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和疲惫。

    韩晓的心脏又是一抽。她没有回答,只是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沙发前,却没有坐下。她将手中的蓝色文件夹和证物袋,轻轻地、却又带着千钧重负般的力度,放在了沙发前的矮几上。文件夹摊开,露出里面那些打印纸冰冷锋利的边缘,证物袋里的银色U盘,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幽微的光。

    “这些东西,”韩晓指着矮几上的文件,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却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世昌给我的。他说,是在岛上,以及通过他的渠道,调查到的。银行转账记录,你母亲的医疗账单,深夜外出的监控截图,加密通讯的聊天记录和……录音。还有这个,”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证物袋,仿佛那是什么有毒的东西,“今天早上,在别墅后面的灌木丛里找到的,你的U盘,里面有‘深瞳’数据的残留痕迹。”

    她每说一句,罗梓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眼神中的火焰就跳动一下,但那并非是恐惧或慌乱,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冰冷的嘲讽,和深不见底的悲哀。他没有去看那些文件,只是看着韩晓,看着她的眼睛,仿佛想从那里面,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真正的信任。

    “所以,”罗梓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石头,砸在空旷的房间里,“你信了?”

    “我想听你的解释。”韩晓避开了他的目光,也避开了那个直接的问题。她不敢回答。理智和情感在她脑中激烈交战,撕扯得她头痛欲裂。“罗梓,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解释所有这些——你母亲账户里那些来路不明的巨款,你深夜独自外出去见的那些人,你和那个‘夜枭’的对话,还有这个U盘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的解释。”

    她终于抬起眼,逼视着他,眼中是深沉的痛苦和最后一丝挣扎的期望:“告诉我,这些都不是真的。告诉我,是有人陷害你。告诉我,我还能相信你。”

    她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她在给他机会,给她自己机会,给他们之间那摇摇欲坠的信任,最后一丝机会。

    罗梓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戴上了一张僵硬的面具。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听到“夜枭”这个名字,听到“对话”,听到“U盘”时,瞳孔猛地收缩,闪过一丝极致的震惊和……恍然。

    原来如此。原来,他们不仅仅伪造了记录,还“制造”了对话,甚至“找到”了“证据”。这局,做得真是……天衣无缝。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韩晓的心,随着他的笑声,一点点沉入冰窟。

    “解释?”罗梓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仿佛要抹去那并不存在的笑意,也抹去眼底那几乎要溢出的、滚烫的东西,“韩晓,韩总。你让我解释什么?解释我母亲账户里那些我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钱?解释那些我从未发出过的邮件,从未进行过的对话?解释那个应该在林世昌的人搜走我的随身物品时,就被他们拿走的U盘,为什么会‘神奇’地出现在别墅外的灌木丛里,还带着‘深瞳’的数据?”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踉跄,但他很快站稳,一步一步,走到矮几前。他没有去碰那些文件,只是低下头,隔着冰冷的玻璃桌面,看着那些足以将他打入地狱的“证据”,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韩晓。

    “我没有什么可解释的,韩晓。因为这一切,都是谎言。是精心编织的、针对我的、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屈辱,“我母亲是病了,很重,需要很多钱。但我从未,也绝不会,用公司的核心机密去换钱!我罗梓是穷,是没什么大本事,但我知道什么叫底线!我知道什么叫知遇之恩!我知道是谁在我最落魄的时候给了我机会,是谁让我能站在‘天眼’和‘深瞳’这样的项目里,实现我的价值!”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那簇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却也更加绝望:“是,我是缺钱,我做梦都想给我妈最好的治疗。但我不傻!‘深瞳’是什么?是你韩晓的心血,是‘预见未来’的命根子!我要是偷了它,卖了它,我罗梓还是个人吗?我对得起你吗?对得起公司那些信任我的同事吗?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吗?!”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充满了被污蔑的愤慨和绝不低头的倔强。那眼神里的光,几乎要灼伤韩晓。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相信他了。相信他的愤怒是真的,他的清白是真的。

    可是……证据呢?那些白纸黑字,那些冰冷的数据,那些铁一般的事实呢?愤怒和誓言,在“铁证”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那这些转账记录怎么解释?”韩晓的声音在发抖,她拿起那张银行流水,手指点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和陌生的汇款方,“这些钱,真真切切地流进了你母亲的账户!时间点和你母亲的病情恶化、和‘深瞳’项目的关键节点完全吻合!难道银行记录也能造假?难道你母亲的开曼账户,是别人用她的名义开的?”

    “我不知道!”罗梓猛地挥了一下手,仿佛要将那张纸从眼前打飞,他的情绪有些失控,“我根本不知道我妈在开曼有账户!她就是一个普通的退休教师,一辈子没出过国,她怎么会懂这些?这一定是有人伪造的!是有人利用了我和我妈的信息,在海外开了户,往里面打钱,就是为了栽赃给我!”

    “那医疗记录呢?”韩晓步步紧逼,虽然心在滴血,但她必须问清楚,哪怕是为了让自己死心,“美国那家顶级私立医院的诊断和费用预估,也是假的?你母亲的病,是假的吗?”

    罗梓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眼中的火焰黯淡下去,被巨大的痛苦和无力取代。“病……是真的。”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可我没用那些脏钱!我……我在想办法,我在找其他途径,我在拼命工作,想做出成绩,拿到分红和奖金……我从来没想过要走这条路!”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怒火,“是!有人知道我妈的病,知道我缺钱!他们就是利用这一点!这就是他们设下的圈套!用我妈的病,逼我就范,或者……直接栽赃给我!韩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根本不像真的!”

    “是,太巧了。”韩晓的声音也带上了压抑的激动,“巧得我也觉得不对劲!可是罗梓,证据呢?你说是圈套,是陷害,证据呢?你的证据在哪里?!你告诉我,是谁在陷害你?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伪造银行记录,能拿到你母亲详细的医疗信息,能模仿你的声音伪造录音,能潜入‘预见未来’的核心系统留下操作痕迹,还能在戒备森严的林家私人岛屿上,把那个该死的U盘丢到灌木丛里?!”

    她一口气问出所有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砸在罗梓的心上,也砸在她自己的心上。是啊,是谁?谁有这么大能量,布下这样一个针对罗梓的、看似天衣无缝的局?目的又是什么?

    罗梓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几乎要冲口而出——林世昌!这一切,只能是那个道貌岸然、看似慈祥的林伯伯做的!只有他有这个动机(离间韩晓和她信任的人,打击韩晓,最终图谋“预见未来”的控制权),有这个能力(以他的财力和人脉,伪造这些“证据”并非不可能),也有这个条件(岛屿是他的,所有“证据”都在岛上被发现或“调查”出来)。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死死咽了回去。说出来有什么用?韩晓会信吗?在她眼里,林世昌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是父亲的至交,是多次帮助韩家的恩人,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商界前辈。而他罗梓,只是一个相识不过一年多、背景普通、此刻正被“铁证”钉在耻辱柱上的、有最大嫌疑的技术总监。他说林世昌陷害他?在韩晓听来,这恐怕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的笑话,是绝望之下最后的、拙劣的挣扎。

    更何况,门口还站着阿伦。他说出林世昌的名字,只会让他的处境更加危险。

    于是,所有的指控,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愤怒和冤屈,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到极点的、破碎的叹息,和一句苍白无力的:“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有人想我死。不,是想我身败名裂,想我一无所有,想我……永远不能翻身。”

    他看着韩晓,看着她眼中那挣扎的痛苦,看着她因为熬夜和心力交瘁而苍白的脸,看着她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心底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终于彻底熄灭了。他明白了,无论他说什么,在那些“铁证”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韩晓或许内心深处愿意相信他,但她不敢,也不能。她是公司的总裁,她需要对董事会、对股东、对公司上下数千人负责。在“铁证如山”面前,她个人的信任,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个U盘,”罗梓的声音彻底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可怕,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在登岛的第一天晚上,林世昌的人,以‘安全检查’为由,收走了我们所有的电子设备,包括那个U盘。他们说会统一保管,离岛时归还。从那时起,我就再没见过它。它为什么会出现在灌木丛里,里面为什么会有‘深瞳’的数据残留,你应该去问拿走它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个证物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充满嘲讽的弧度:“至于录音……呵,现在的技术,模仿一个人的声音,伪造一段对话,很难吗?如果对方早有预谋,拿到我平时的语音样本,制作出以假乱真的东西,并不是不可能。韩晓,你是做技术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AI变声、深度伪造,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我知道!”韩晓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尖锐的颤抖,“我知道技术可以做到!我比你更清楚!可那需要样本!需要足够多、足够清晰的原始语音样本!需要极高的成本和技术实力!谁会为了陷害你,动用这样的资源?而且,王总监他们的初步分析,没有发现明显的伪造痕迹!音频背景复杂,对话自然,语气、停顿都符合你的特征!你告诉我,是谁?谁能做到?!”

    她又回到了原点。动机,能力,条件。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模糊而强大的幕后黑手,却又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这个黑手的存在,更不用说证明它就是林世昌。

    罗梓看着她,看着她在理智和情感之间痛苦挣扎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那最后一丝期望也快要湮灭的光芒,忽然觉得无比疲倦,也无比的……悲凉。他知道,他说再多,也是徒劳。在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里,他越是挣扎,陷得越深,也只会将韩晓也拖入更深的怀疑和痛苦之中。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退回到那个阴影的角落,重新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将自己蜷缩进更深的阴影里,仿佛那里是他唯一能汲取一丝暖意和安全感的地方。他不再看韩晓,不再看那些“证据”,只是盯着自己面前一小块光秃秃的地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韩晓,我没有做过。信不信,由你。”

    短短一句话,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那是一种放弃了所有辩解,将所有希望和绝望都交托出去的、彻底的疲惫。是百口莫辩后,仅存的、微弱的、关于清白的宣言。

    韩晓僵立在原地,像一尊失去了所有温度的雕像。矮几上那些冰冷的纸张,那个闪着幽光的U盘,罗梓最后那平静到绝望的“信不信由你”,还有门外那道无声伫立、代表着林世昌意志的影子……所有的一切,像无数条冰冷的锁链,将她紧紧缠绕,勒得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她信吗?她多么想相信他。相信那个在“天眼”项目里日夜奋战的罗梓,相信那个笨拙地给她做早餐的罗梓,相信那个在阳台上小心翼翼牵着她手的罗梓,相信那个眼里有光、心里有火的罗梓。

    可是,她敢信吗?在那如山铁证面前,在她身为“预见未来”总裁的责任面前,在她背后无数双盯着她的眼睛面前,她敢仅凭一句“我没有做过”,就赌上一切,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吗?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那是对罗梓可能“背叛”的绝望,更是对自己无力辨明真相、无法保护想保护之人的绝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阴影中那个蜷缩的身影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痛苦,挣扎,失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的哀求。

    然后,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拉开了房门,逃也似的冲了出去,将那个令人窒息的房间,和房间里那个让她心碎欲绝的身影,连同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她的绝望,一同关在了身后。

    门外,阿伦依旧垂手而立,面无表情,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开道路,目送着韩晓苍白着脸、失魂落魄地匆匆离去,走向楼梯的方向。

    直到韩晓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阿伦才缓缓转过头,冰冷的视线,透过那道未关严的门缝,落在房间内那个依旧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悄无声息地,将房门彻底关紧,锁死。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得令人心头发冷。

    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床头那盏孤灯,依旧散发着昏黄而微弱的光,照着矮几上那些摊开的、冰冷的“证据”,和蜷缩在阴影里、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罗梓。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过了许久,许久,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望向天花板的角落,那里,一个几乎与装饰花纹融为一体的、针孔大小的红点,正无声地闪烁着微弱的、代表工作状态的光芒。

    监控。录音。他们从未离开过“眼睛”和“耳朵”。

    罗梓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处,那簇早已熄灭的火焰灰烬中,似乎又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光,重新燃起。那不是希望的光,那是彻底认清现实、摒弃所有幻想后,从绝望废墟中升起的、带着血腥气的、决绝的恨意,和一丝疯狂算计的冷静。

    他不再看那个摄像头,只是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自己蜷缩的姿势,将后背更紧地贴住了冰冷的墙壁,右手的手指,在身侧阴影的掩护下,极其隐蔽地、再次碰触到了裤缝里,那枚被他体温焐得不再冰凉的、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

    韩晓的信任,或许已经崩塌。但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在这绝境之中,他必须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哪怕这条路上,布满荆棘,染满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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