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在董事会上的突然发难

    S市，“预见未来”总部大楼顶层，最大的那间环形全景会议室。

    厚重的电动窗帘严密地闭合着，隔绝了窗外上午十点的明媚阳光，也隔绝了这座金融中心惯有的喧嚣。会议室内部，只有嵌在天花板上的隐藏式灯带散发出冷白而均匀的光线，将巨大的环形红木会议桌、以及围坐在桌边的十数人，映照得清晰分明，也衬得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格外凝重，甚至有些苍白。

    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极其细微的低鸣。这是“预见未来”科技自成立以来，气氛最压抑、规格最高的一次临时董事会紧急会议。与会的除了包括苏晴在内的几名核心高管列席旁听，其余十一位董事全部到齐，其中更有三位是通过全息投影远程接入，虚像悬浮在预留的空座上，沉默地注视着会议现场。

    苏晴坐在长桌侧方靠前的位置，面前摊开着厚厚一叠打印文件和一个加密平板。她穿着剪裁一丝不苟的深灰色套裙，长发一丝不乱地挽在脑后，妆容精致，表情是惯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处理重大危机时特有的、全神贯注的肃穆。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她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透露出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汹涌。

    坐在主位上的，是公司元老、德高望重的董事长，陈老。他年逾七旬，头发花白，但目光依旧锐利，此刻正眉头紧锁，看着面前那份由苏晴提交的、标题触目惊心的《关于技术总监罗梓涉嫌严重违规、窃取并可能泄露“深瞳”算法核心数据事件的紧急调查报告（初步）》。文件封面上那个鲜红的“绝密”印章，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头。

    “人都到齐了。”陈老的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环视一周，目光在几位远程接入的董事虚像上略微停留，最后落在苏晴身上，“苏晴，你是这次事件调查的临时负责人，也是目前公司与韩晓总裁保持有限联系的唯一渠道。情况我们都大致了解了，你先详细汇报一下，韩晓总裁那边的最新进展，以及……你这边调查到的全部情况。记住，我要听最客观、最详实、未经任何修饰的事实。”

    “是，陈董，各位董事。”苏晴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她没有立刻走到前方的投影幕布旁，而是先微微鞠了一躬，姿态沉稳，带着一种肩负重任的沉重感。

    “首先，向各位董事汇报韩晓总裁的现状。”苏晴的声音清晰，语速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根据韩总在今天凌晨通过不稳定卫星信号发回的最后一次加密通讯，她目前仍滞留在林世昌董事的私人岛屿上，人身安全暂时无虞。但岛屿因恶劣天气和不明原因的强信号干扰，对外通讯极其困难，时断时续，且存在被监听的风险。韩总在有限的通讯中指示，在她返回或通讯恢复正常前，由我暂代行使公司最高决策权，全权处理此次危机事件，并授权动用一切必要资源，彻查技术总监罗梓涉嫌严重违规及核心数据泄露一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董事们。有人眉头紧锁，有人面露忧色，有人则不动声色，目光深沉。几位与林世昌私交甚笃的董事，表情则略显复杂。

    “韩总明确指示，”苏晴加重了语气，“在她无法亲自坐镇的情况下，务必以公司利益为最高准则，彻查真相，控制风险，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同时，她提醒，岛上情况复杂，存在诸多疑点，要求我们在调查时务必审慎，对任何指控都需证据确凿，但也绝不能放过任何危害公司核心资产安全的可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强调了韩晓的授权和她“控制风险、彻查真相”的核心指令，又隐含了韩晓本人对事件的疑虑和对调查“审慎”的要求，为自己后续的汇报定下了一个“客观、公正、但绝不手软”的基调。

    “在接到韩总指示后，”苏晴继续道，同时操作手中的平板，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亮起，显示出“预见未来”的Logo和“绝密调查”的字样，“我立即联合技术安全部、审计部、法务部，成立了最高级别的联合调查组，在韩总赋予的临时最高权限下，对技术总监罗梓在过去半年，特别是近三个月内的所有工作轨迹、系统操作、财务往来、对外通讯，进行了最高级别的穿透式审计和数据分析。以下，是我方目前掌握的全部证据链，请各位董事审阅。”

    她的话音落下，全息投影画面一变，切换成一份清晰的时间轴和证据关系图。

    “首先，是系统违规操作证据。”苏晴的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开始逐条剖析，“经技术安全部对‘天眼’及‘深瞳’项目底层服务器的深度日志审计，确认在韩总与罗梓离境度假前一周，罗梓利用其技术总监的高级权限，绕过常规安全审计模块，以‘极端环境抗干扰测试’为名，发起了一项针对‘深瞳’算法核心完整数据集的调用申请。该项申请，在未经过韩总及安保主管双重电子签名审批的完整流程下，被异常通过。调用记录显示，数据被导出至一枚特定序列号的物理加密U盘，该U盘经核实，正是罗梓私人持有并携带登岛的那一枚。”

    她调出相应的系统日志截图、权限异常变动记录、以及U盘型号序列号的比对图。数据详实，逻辑清晰。几位懂技术的董事身体微微前倾，仔细查看着那些复杂的数据流和日志条目，脸色越来越沉。

    “其次，财务异常证据。”苏晴手指滑动，投影画面切换成复杂的资金流向图，“经审计部启动最高级别秘密审计通道，穿透关联罗梓及其直系亲属名下的海内外全部金融账户，发现自去年第四季度起，也就是罗梓母亲被确诊患有罕见恶性神经系统肿瘤、急需天价医疗费前后，其母在开曼群岛开设的一个保密账户，陆续收到多笔来自不同离岸空壳公司的汇款，总额折合人民币超过两千万元。汇款方与‘预见未来’及其任何关联方无任何业务往来。汇款时间点，与‘深瞳’算法数个核心模块取得关键突破的时间高度吻合。而罗梓本人，在过去六个月内的个人消费及资产变动情况，与其公开收入水平存在显著不符，存在大额不明资金流入迹象。”

    一张张银行流水单据、复杂的资金路径分析图、罗梓母亲陈芳在海外顶级私立医院的天价医疗费用预估单、以及罗梓近期几笔大额消费记录（如为其母亲预约的顶级疗养病房、一次匿名拍卖会上拍得的昂贵艺术品等）被清晰地展示出来。数字冰冷，对比触目惊心。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第三，异常通讯与行为证据。”苏晴的语调依旧平稳，但内容却越发惊心动魄，“技术安全部在对罗梓工作终端进行深度数据恢复时，发现了被多次覆写、深度隐藏的加密通讯软件残留痕迹。经过艰难破解，恢复出部分残缺的聊天记录和两段背景嘈杂的短音频。”

    她播放了那些处理后的文字记录片段，以及那两段经过降噪增强、但依旧能听出罗梓声音特征和另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的对话录音。

    “……想想你母亲……钱不是问题……”

    “……最后一次……我要先看到钱……”

    “……U盘……我会找机会……岛上是好机会……”

    “……别动她！……这是我的底线！……”

    “……‘深瞳’的完整代码和训练数据，我们必须要……”

    “……我会做。但你们必须保证，东西到手后，绝不能伤害韩晓！……”

    录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那声音里的挣扎、恐惧、决绝，以及最后那句“别动她”的嘶吼，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在座每一位董事的耳膜。结合前面那些聊天记录碎片，一个被巨额利益诱惑、为救治母亲不惜铤而走险、但内心尚存一丝良知（或许是对韩晓的特殊感情）的“内鬼”形象，栩栩如生，令人不寒而栗。

    “第四，”苏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量，说出最致命的一击，“是来自韩总所在岛屿的、最新的、也是最直接的物证。”

    全息投影上，出现了那个银色U盘的特写照片，以及林世昌通过特殊安全渠道传送过来的、发现U盘地点的照片和简要报告。

    “今天清晨，在林世昌董事私人岛屿的别墅附近，发现了这枚被丢弃的加密U盘。外部编号经确认，与罗梓所持U盘完全一致。内部存储芯片虽遭物理破坏和格式化，但经紧急技术恢复，提取到部分数据残片。初步特征码比对显示，与‘深瞳’算法核心数据库的特定加密标记高度吻合。发现地点隐蔽，符合仓促丢弃或藏匿的特征。目前，该U盘及恢复数据已由林董方面派专人加急送往公司，预计今天下午抵达，可供技术部门做进一步司法鉴定级别的取证分析。”

    U盘的照片，灌木丛石缝的发现现场，林世昌方面措辞严谨、附有公证痕迹的报告摘要……这一切，与前面环环相扣的证据链完美衔接，形成了一个无可辩驳的、从动机、预谋、行为到结果（未遂但已实施）的完整指控。

    苏晴结束了她的汇报，静静站立。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详尽、严密、看似无懈可击的证据链震撼了，或者说，压得喘不过气来。

    “砰！”一声闷响，是陈老重重地将手中的紫砂茶杯顿在红木桌面上发出的声音。老人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混账！简直是混账！”他声音颤抖，带着怒其不争的痛心，“公司待他不薄！韩晓更是对他信任有加，委以重任！他竟然……竟然为了钱，做出这种吃里扒外、丧心病狂的事情！‘深瞳’是公司的命脉！是无数人心血的结晶！他竟然敢……”

    “陈老息怒。”一位与韩家关系密切的董事，姓赵，沉声开口，眉头紧锁，看向苏晴，“苏总，这些证据……都核实过了吗？我是说，百分之百确认，没有任何疑点？比如，系统记录会不会被高手伪造？财务转账的路径是否绝对清晰，不存在被栽赃嫁祸的可能？还有那些聊天记录和录音，会不会是……深度伪造的产物？”

    他的问题，问出了在场不少人心中的疑虑。事情太大了，由不得他们不谨慎。

    苏晴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她神色不变，从面前的文件中抽出几份，示意助理分发给各位董事，同时解释道：“赵董的问题切中要害。这也是我们调查组反复核验的重点。”

    “第一，系统日志方面，我们邀请了两位外部顶尖的网络安全和电子取证专家，在全程监督下，对相关服务器的底层日志进行了独立审计。他们的初步结论是，所发现的权限异常和操作记录，在现有技术条件下，被篡改或伪造的可能性极低，且与硬件日志、网络流量监控等旁证能够相互印证。专家意见书已附在后面。”

    “第二，财务审计方面，所有资金流向均通过了国际反洗钱监管常用模型的三轮交叉验证，路径清晰，账户关联明确。审计部调取了相关离岸公司的注册信息（部分为匿名注册，但资金流转链条完整），以及罗梓母亲海外账户的详细开立和交易记录。从现有证据链看，不存在明显的栽赃漏洞。当然，我们已申请国际司法协助，对相关账户进行进一步冻结和深度调查。”

    “第三，关于聊天记录和音频，”苏晴的声音微微低沉了一些，“技术安全部的王总监及其团队，联合了国内顶级的声纹鉴定和深度伪造检测机构的专家，对恢复的数据碎片和音频进行了初步分析。从现有技术手段检测，未发现明显的深度伪造（Deepfake）或语音合成（TTS）篡改痕迹。音频背景噪音复杂，与文字记录内容高度互证，且说话人的语气、停顿、气息等细节，符合人类自然对话特征，与已知的罗梓声纹样本在关键特征点上高度相似。当然，最终的司法鉴定需要更专业的机构和更长时间，但目前的初步技术分析，倾向于认为其真实性较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而且，最为关键的是，所有这些证据——系统操作、财务转账、加密通讯、以及最终物证U盘的发现——它们在时间线上高度吻合，逻辑上环环相扣，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闭环。单独质疑其中某一点或许可能，但若要全盘否定，解释为一场针对罗梓的、需要动用如此庞大资源和精妙技术的完美构陷……其难度和动机，恐怕比罗梓本人监守自盗，更加令人难以想象。”

    最后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很多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是啊，谁会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去构陷一个技术总监？动机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打击韩晓？那代价未免太大了。相比之下，罗梓为救母病而铤而走险，逻辑上反而更简单、更直接、也……更符合人性。

    陈老闭了闭眼，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和失望。他看向苏晴，沉声道：“韩晓那边……她知道这些吗？她是什么态度？”

    苏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韩总……在岛上，已经初步了解了部分情况。林世昌董事向她展示了部分证据。根据林董反馈，韩总……非常震惊，也非常痛心。她无法相信罗梓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目前证据确凿，她……她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最后的确认。韩总坚持，在将罗梓正式移送司法机关前，要亲自与他做最后一次面谈，并要求我们在她返回前，暂时不启动官方报警程序，以免打草惊蛇或引发不可控的舆论危机。”

    她这番话，将韩晓的挣扎、痛苦、以及对罗梓残存的一丝维护，描述得合情合理，同时也点明了韩晓目前的“不理智”和“拖延”，为接下来的发难做好了铺垫。

    果然，她话音刚落，一位平时就与韩晓在发展战略上屡有分歧、且与林世昌走得很近的刘姓董事，立刻沉声开口：“苏总，我理解韩总的心情。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这种滋味不好受。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强烈的不满和指责：“现在是什么时候？是讲究个人感情的时候吗？‘深瞳’算法可能已经泄露！公司的核心机密、数千名员工的心血、我们所有人的身家，都悬于一线！每拖延一分钟，风险就扩大一分！韩晓作为公司总裁，在这种时候，不想着立刻控制事态、追究责任人、挽回损失，反而因为私人感情而犹豫不决，甚至要求暂缓报警？这置公司利益于何地？置我们所有股东的利益于何地？！”

    “刘董说得对！”另一位董事立刻附和，脸色铁青，“证据已经摆在眼前，铁证如山！还有什么好确认的？难道要等对方把‘深瞳’卖到黑市，等竞争对手拿着我们的核心技术来打我们，等公司股价崩盘，等我们所有人都成为业界的笑柄，韩总裁才肯相信吗？这是严重的失职！是徇私枉法！”

    “苏总，韩总裁现在人在岛上，通讯不畅，情绪可能也不稳定。而你，是韩总裁亲自指定的临时负责人，手握最高权限。”又一位董事开口，语气相对缓和，但意思却毫不客气，“在这个关键时刻，你不能因为韩总裁的个人意愿，就罔顾公司整体利益，犹豫不决。你必须承担起责任，做出符合公司最大利益的决断！”

    矛头，从对罗梓的愤怒，开始隐隐转向了对韩晓“处置不力”、“感情用事”的指责。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几位支持韩晓的董事想要开口反驳，但看着面前那份厚厚的、触目惊心的证据文件，又觉得底气不足。事实胜于雄辩，罗梓的“罪行”似乎无可辩驳，而韩晓的“拖延”，在危急关头，确实显得不够果决，甚至有些“公私不分”。

    苏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微光。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各位董事，请冷静。”她抬起手，向下压了压，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韩总裁的指示，是考虑到岛屿特殊情况和调查的彻底性，并非姑息养奸。而我作为临时负责人，我的职责，是在韩总裁无法有效行使职权时，确保公司运营安全，控制事态发展。这一点，我与韩总裁的目标完全一致。”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而坚定：“因此，在综合评估了现有全部证据、咨询了法务部门意见、并考虑到‘深瞳’算法可能面临的紧迫泄露风险后，我，苏晴，以公司首席运营官、此次事件调查临时负责人的身份，正式提议——”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位董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第一，立即对技术总监罗梓启动公司内部最高纪律调查程序，正式停职，限制其一切权限，并对其采取必要的控制措施，防止其与外界的任何不当联系或进一步破坏证据。”

    “第二，在获得确凿的、可移交司法的完整证据链后，立即以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商业贿赂罪、职务侵占罪等罪名，向公安机关正式报案，并全力配合后续侦查。”

    “第三，鉴于韩晓总裁在此次事件中，存在重大用人失察、管理监督不力、且在事发初期处置犹豫、可能延误最佳时机等责任，建议董事会立即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对韩晓总裁在此次事件中的领导责任进行专项调查。在调查结论出炉前，韩晓总裁应暂时停止行使总裁职权，由董事会指定临时负责人，全面接管公司日常运营及危机处理工作。”

    “第四，立即启动危机公关最高预案，向核心合作伙伴、重要客户及监管机构进行有限度的、有策略的信息披露，稳定市场信心，最大限度减少此次事件对公司声誉及股价的冲击。”

    “第五，全面升级‘天眼’及‘深瞳’项目的安全防护等级，对所有接触过核心数据的员工进行背景和忠诚度复查，并着手启动‘深瞳’算法的核心代码紧急重构与备份迁移计划，以防万一。”

    五项提议，条条犀利，直指核心。尤其是第三条，要求暂停韩晓的职权，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这无异于一场针对韩晓的、在董事会层面的公开“弹劾”和“逼宫”！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苏晴！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位力挺韩晓的元老董事猛地拍案而起，气得胡子都在发抖，“韩晓是公司创始人！是最大的股东！你竟然要暂停她的职权？还要调查她？谁给你的权力？！”

    “苏总，你这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另一位相对中立的董事也皱紧了眉头，“韩总或许有处置不当之处，但暂停职权……事关重大，是不是应该等韩总回来，听听她本人的解释再说？”

    “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刘董冷笑一声，拿起面前那份证据文件，用力抖了抖，“用人不察，把内鬼放到核心技术岗位！事发之后，证据确凿，还想着私下沟通、拖延处理！这是什么？这是渎职！是严重的不负责任！如果不是苏总力挽狂澜，果断调查，我们现在还被蒙在鼓里！等韩晓回来？等她回来，‘深瞳’早就被人打包卖到国外了！我支持苏总的提议！必须立刻暂停韩晓的职权，成立独立调查组！这是对股东负责，对公司负责！”

    “我也支持！”

    “附议！”

    “韩晓这次，确实难辞其咎！”

    几位早已对韩晓强势风格不满，或与林世昌利益捆绑紧密的董事，纷纷出声附和。而支持韩晓的几位，则据理力争，认为在韩晓本人未归、未做陈述的情况下，仅凭现有证据就暂停其职权，过于草率，有违程序公正。

    双方争执不下，会议室内吵成一团。陈老脸色铁青，几次想开口镇场，都被激烈的争吵打断。

    苏晴静静地站在那里，像风暴眼中唯一平静的点。她没有加入争吵，也没有试图劝解，只是等到声音稍微平息一些，才用清晰、冷静、不容置疑的声音，再次开口：

    “各位董事，请听我一言。”

    她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嘈杂。众人不由地停下争吵，看向她。

    “我理解各位对韩总裁的感情，也理解程序公正的重要性。”苏晴的目光坦然扫过众人，“但请各位想一想，我们现在最应该保护的是什么？是某个人的职位和面子，还是‘预见未来’这家公司，是我们所有人的共同利益，是数千名员工的饭碗？”

    她拿起那份厚厚的证据文件，声音带着一种沉痛的力度：“罗梓的事情，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人失德或违规。这是有预谋、有组织、可能已经对公司核心资产造成实质性危害的严重犯罪行为！韩总裁作为直接领导和管理者，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更重要的是，在危机已经爆发、证据指向如此明确的情况下，任何犹豫和拖延，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我提议暂停韩总裁的职权，并非否定她的贡献，更不是要夺权，而是在当前这个特殊时期，为了公司能够高效、果断、不受干扰地处理危机，为了给独立调查创造一个客观环境，所必须采取的、暂时的、权宜之计！”苏晴的语气斩钉截铁，“至于独立调查委员会，正是为了确保调查的公正性、客观性。如果韩总裁确实只是被蒙蔽，调查自然会还她清白。但如果……如果调查发现韩总裁在此事中确有失职，甚至……有更深的牵扯，那么，我们作为董事，难道不应该对全体股东负责吗？”

    “更深的牵扯”……这四个字，像一颗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间让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包括刚才激烈反对的几位董事，都惊疑不定地看着苏晴，又看看她手中的文件。

    难道……韩晓不仅仅是用人不察？她难道也……？

    这个念头太过惊悚，以至于没人敢轻易说出口，但它就像一颗毒种子，已经悄然埋下。

    苏晴没有继续解释，她知道，有些话，点到即止，效果最好。她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董事长陈老，微微欠身：“陈董，各位董事，我的提议，是基于当前掌握的、看似确凿的证据，以及对公司最负责任的态度。最终如何决定，权力在董事会。我请求，现在就对此五项提议，进行正式表决。”

    她将皮球，踢给了董事会。而此刻的董事会，在“铁证如山”和“公司利益至上”的大旗下，在苏晴那番“公正”、“负责”、“权宜之计”的言论影响下，尤其是在“更深的牵扯”那若有若无的暗示所带来的不安中，风向已经开始悄然转变。

    陈老看着苏晴，看着这位自己看着成长起来、一直以干练忠诚著称的晚辈，眼神无比复杂。他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沉甸甸的证据，看了看周围董事们或愤怒、或忧虑、或动摇、或坚定的脸，最后，他深深地、疲惫地叹了口气。

    “表决吧。”老人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无力感和一种被大势所裹挟的苍凉，“同意苏晴首席运营官五项提议的，请举手。”

    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陆陆续续，会议室里，超过半数的董事，缓缓举起了手。远程接入的三位董事，虚拟影像也做出了举手的动作。

    决议，通过。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只只举起的手，看着陈老那瞬间仿佛又苍老了几岁的面容，看着几位支持韩晓的董事那愤怒、失望又无奈的眼神，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冷静、肃穆、公事公办的模样。

    只有在她微微低垂的眼眸深处，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

    董事会上的突然发难，成功了。韩晓的权柄，在这“铁证”和“公义”的名义下，被暂时架空。而她苏晴，这个“临危受命”、“力挽狂澜”的忠臣，将顺理成章地，走向舞台的中央，暂时执掌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而此刻，远在孤岛上的韩晓，对此还一无所知。她刚刚在阿伦的“陪同”下，再次走进那个软禁着罗梓的房间，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林世昌给她的、记录了“全部真相”的蓝色文件夹复印件，以及那个冰冷的、装着“物证”U盘的证物袋。

    风暴，已经在她的王座之下，轰然降临。而她，还困在孤岛，面对着她以为的、最后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