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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三麻子站直身子,手里百炼战刀,刀尖直指正前方的火墙。火油沟里的蓝火苗子蹿起三丈高,把他那张麻子脸烤得直往下滴黑水。
“阿狗。”赵三麻子没回头。
新兵阿狗死死抱着燧发枪咬着牙:“赵哥。”
“脱甲。”
赵三麻子一把扯断自己那件破铁鳞甲的搭扣,带着馊臭汗味的内衬直接甩在烂泥里。
“把水囊打开。没水的,拿地上的血泥。全给老子糊在身上!”
“不够,就用尿,给我把衣服全部都弄湿。”
两千三百个大明汉子,没一个吭声。
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脑子比谁都灵光。
穿着铁甲冲火海,铁片子烧红了,能把人活活烤熟在壳子里。
刺啦——
兵器刮擦甲片的声音响成一片。
重甲砸地,一个个光着膀子的大明老卒,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挖血泥。
刚死去的弟兄的血,混着红泥巴,大把大把往自己脑袋上、胸口上糊。
一个个把腰带解开,开始放水!
刘老四把怀里那个装满断发和碎银子的布包拿出来。
他扯下小腿上的裹腿布,把布包死死缠在自己后背上。
打了个死结。
“枪药袋子,全给我塞在裤裆底下!”刘老四拔出刀。
“那地方肉厚,火烧过去还能挡个三息。三息不过,枪不响,大伙一块儿去底下陪老胡头!”
。。。。。。。。。。。。。
火墙外头。
帖木儿帝国万夫长马黑麻・伯克坐在金顶战车上。
“里头没动静了。”副将捏着精钢弩机:“八成是让烟给熏晕了。要不咱把火灭了,进去割人头?”
马黑麻・伯克眼神冷漠:
“急什么。”
他目光越过火墙,看着那被火光扭曲的天幕。
“大明这帮叫花子,骨头硬得很。现在进去,他们指不定藏哪个废墟后头打冷枪。让火再烧一炷香。烧干他们的力气,烧烂他们的心气。等他们跪着求安拉宽恕的时候,再进去给个痛快。”
副将咧开嘴笑了,转头冲前排三千重弩手打个手势。
“都歇把手!弩弦松一松,喝口水。等里头熟透了,咱们再干活!”
重弩手们哄笑起来,有人把沉重的弩机扔在脚边,有人解开腰间的水皮囊仰脖灌两口。
奥斯曼开始盘算,回去见大都督时该怎么报功——三千明军生烤成灰,拿什么装?拿骨灰坛子?
“呼——”
一阵极怪异的风声从火墙里头传出来。
副将偏过头。
前方三十步外,那道由猛火油烧出的蓝赤色火墙,突然狠狠往外晃一下。
像有什么重物,硬生生砸进火沟里。
“看火里!”一个弩手扯着嗓子尖叫。
马黑麻・伯克转头看过去。
火墙中间,温度最高的缺口处。
几道黑漆漆的影子,直接蹚进去。
。。。。。。。。
赵三麻子走在最前面。
热浪瞬间把他肺里的氧气全抽干。
血泥碰上火苗子的一刹那,“刺啦”一声响,直接被烤得龟裂脱落。
他没闭眼。火苗子燎光他的眉毛,点着他的乱发。
剧痛。
从每一个毛孔往骨头缝里钻,疼得想在地上打滚,想把这层皮活生生扒下来。
赵三麻子双手死死举着那杆长管燧发枪,脚底下的皮靴踩在烧红的冻土上,发出令人作呕的皮肉焦臭味。
他大步往前迈。
一步。两步。三步。
“穿过来了!”
阿狗在后头跟着,火舌舔上他的左胳膊,人皮当场鼓起一溜大水泡,水泡炸开,露出猩红的活肉。
阿狗没叫。
老兵教过他,在火里叫,吸一口热气,肺就完了。
马黑麻・伯克猛地站起来。
“放箭!放箭!”副将连滚带爬去捡地上的弩机。
晚了。
火墙被硬生生撕开。
两百多号浑身带着火苗子的大明军汉,直接跨出火油沟。
头上的乱发全在冒黑烟,身上的血泥被烧得一块块往下掉,露出里头通红、甚至发焦的皮肉。
这不是人。
这是从阿鼻火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前排的帖木儿弩手彻底傻了。
手里拿着水囊,脑子却是完全想不明白。
他们信奉安拉,他们听阿訇讲过地狱里的火鬼。
现在,火鬼走到面前。
“端平!”刘老四嘶哑无比的声音响起。
两百把燧发枪,隔着不到十五步的距离,枪口死死对准帖木儿人的脸。
砰砰砰砰砰——!
不需要瞄准。
定装火药包被大明老兵从裤裆里掏出来,咬破,倒药,压实,击发。
这套动作他们练上万次。
在火里闭着眼也能完成。
重铅弹裹着蛮横的推力,凿进帖木儿弩手的方阵。
血肉横飞。
前排一百多个弩手,连扣扳机的机会都没捞着,直接被打成筛子。
铅弹贯穿胸膛,带出大蓬血雾。
“换弩!”
大明老卒们不管还在发烫的枪管,直接把燧发枪往前一扔,砸在敌人的脸上。
反手抽出腰后的十连发精钢轻弩。
咔哒。咔哒。
机扩声一响。
连珠箭雨点般泼洒过去。又是成片的帖木儿步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拦住他们!长矛手顶上去!”奥斯曼抽出弯刀,哑着嗓子狂嚎。
“为了安拉!”一队帖木儿长矛手咬着牙冲上来。
赵三麻子身上的火还没灭。
轻弩射干了最后一只箭,他没后退。
拔出腰间的破损战刀,迎着三米长矛,直愣愣撞上去。
噗嗤!
长矛尖贯穿了他左侧腹部,矛杆从后腰穿出来。
握矛的帖木儿士兵脸上刚露出一丝得意。
“嘿。”
赵三麻子咧开满是血污和黑灰的嘴。
他没退。双手死死抓住捅穿自己的矛杆,任由锋利的木刺刮擦着内脏。
用力往前一拽。
那帖木儿士兵被这股蛮力扯得往前一个踉跄。
右手举刀,照着脖颈劈下。
骨头断裂的脆响。
脑袋滚进雪地里。
赵三麻子没拔矛,直接一刀砍断杆子,拖着那根断杆子,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伤狼,扑向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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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单打独斗。
大明阵里,两千多名残军前赴后继。
不断有人从火墙里走出来,身上着着火,脚底踩着敌人的血肉。
刀砍卷刃了,就用牙咬,用头撞。
一个新兵被砍断右臂,他扑倒在地,用完好的左手死死抱住一个帖木儿重步兵的腿。
那重步兵挥刀猛剁他的后背。
一刀。两刀。三刀。七八刀。
新兵没松手。
直到他后头的弟兄赶上来,一刀捅进重步兵的心窝。
这种完全不计成本的同归于尽式打法,彻底碾碎帖木儿士兵的心理防线。
“疯子!他们是魔鬼!依布劣斯!”
不知道谁喊第一句。
恐慌跟传染病一样,在帖木儿阵营中飞速扩散。
那些原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重弩手和长矛兵,看着眼前这些皮肉焦黑、身上甚至还在冒火的大明残军,心底那根弦彻底崩断。
他们不怕刀枪。
他们怕这种完全违背活物求生本能的怪物。
后排的帖木儿士兵开始后退,有人扔了盾牌,有人丢了长矛,阵型一点一点散架。
“不许退!后退者斩!”奥斯曼连砍两个逃跑的千夫长。
没用,崩了就是崩。
。。。。。。。
刘老四一刀把一个百夫长从肩膀劈到胸口。
他大口大口地倒着粗气。
看着前方彻底乱套的帖木儿后阵,转头扫了一眼身边的弟兄。
两千三百人冲火墙,活着过来的,不足一千五。
一半人倒在了火油沟里,或者倒在了刚才的白刃战中。
但活下来的这一千五百人,全特娘的是杀红了眼的阎王。
“四爷,敌军后阵松了!”崔老六捂着肩膀上的刀口,血流如注,但一双眼珠子亮得吓人。
刘老四用手背抹掉脸上的黑灰。
“看到了。”
他重新举起那把百炼战刀。
“咱们没死绝,就该轮到他们死了。大明神机营!捡起敌人的刀!跟着老子,凿穿他们!”
“杀——!”
一千五百个浑身焦黑、遍体血污的汉子,发起最后的决死冲锋。
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剩下的只有拿命去填的杀意。
。。。。。。。。。
马黑麻・伯克看着潮水般溃散的手下,再看看那群踩着血水冲过来的大明怪物。
他的手开始抖。
那把镶着红宝石的大马士革弯刀,这会儿显得可笑至极。
他终于明白,大都督沙哈鲁为什么对这支孤军如此忌惮。
大明,不光有火器。他们还有这样一群敢把自己的肉身当火把烧的疯狗。
“护驾!保护万夫长后撤!”副将拽住马黑麻・伯克战马的缰绳,拼命往盆地外围的喇叭口跑。
刘老四死盯着奥斯曼那面金丝战旗。
“跑你娘!”
他弯腰从地上挑起一根长矛。猛地助跑两步。右臂肌肉绷到极限。
长矛脱手。
一道黑影划破夜空。
噗!
长矛精准贯穿了那名副将的后心,巨大的力道把人直接从马背上钉死在泥地里。
马黑麻・伯克的战马受惊,前蹄高扬。
这位帖木儿万夫长从马背上跌落。
没等他爬起来,刘老四已经站到跟前。
奥斯曼仰起头。
面前这个大明统帅,半边脸的皮肉烧烂了,眼珠子全是血丝,后背绑着一个沾满血的布包。
“明国人……你不能杀我……”马黑麻・伯克双手撑着地往后拱:“我是帖木儿大都督的亲眷……”
刘老四手起刀落。
奥斯曼的人头骨碌碌滚出去,带着那顶镶金的头盔,停在一具被烧焦的大明士兵尸体旁边。
刘老四一脚踹开无头尸,大口喘着粗气,抬头看向上方高崖。
右翼高地。
赵庸老侯爷的七千轻骑,正面对着两万重骑兵的围绞。
“四爷!”崔老六冲上来。“咱们杀穿了左翼!现在往哪走?退回山道吗?”
刘老四看向右边高地,又回头看看被炸平、堆满敌军尸体的火油沟缺口。
“退什么?”
他走到一具帖木儿兵的尸体旁,一脚把尸体踹进那道重新窜着小火苗的沟壑里。
“把敌军的尸体都搬过来,填在这条火沟上!给老子搭出一条肉桥!”
崔老六愣住:“四爷,填桥干啥?敌军主力要是回头,咱们这点人全得交代。”
刘老四指着右边高地上的方向。
“我们不退。”
他把刀刃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赵侯爷在上面拖住了两万铁罐头。这帮重骑兵的后脊梁全露给咱们了。老子带你们从尸山血海里踩出去,直接从后面给那两万铁王八来个开膛破肚!”
远处,别迭里达坂方向。
天边隐隐传来一阵比先前所有动静都要沉闷的震动。
大地在抖。
刘老四猛地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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