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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公墓的幽冥铜柱夜色如铁,沉沉地压在城市北郊的荒凉山丘上。这里没有废弃医院那种建筑带来的封闭压迫感,却有着另一种更为原始、更为广阔的阴森——城北公墓。月光被厚重的云层撕扯得支离破碎,勉强洒在层层叠叠的墓碑上,那些石碑像一片片沉默的、指向天空的灰色手指,记录着无数终结的故事。风穿过松柏的间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卷起地上枯黄的草叶和未烧尽的纸钱灰烬,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香烛残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
江淮站在公墓入口处的石牌坊下,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并非来此祭奠,而是追踪着一股异常活跃且充满恶意的灵能波动而来。三天前,附近村庄接连发生青壮年男子在夜间离奇暴毙的事件,尸体被发现时均呈现诡异的干瘪状,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但体表却无任何明显伤痕。灵调局的初步勘察指向了这片历史悠久的坟场——并非寻常怨灵作祟,而是有某种东西在有意识地收割生命能量。
与废弃医院那次不同,这里的威胁更加隐蔽,也更加……专业。
他沿着主墓道缓缓深入,灵觉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四周蔓延。公墓很大,分新旧数个区域,越往里走,年代越久远,墓碑也越发残破,有些甚至已经倒塌,被荒草半掩。那股恶意的灵能波动时隐时现,如同狡猾的毒蛇在草丛中游走,难以准确定位。但江淮能感觉到,无数道微弱、麻木的“视线”正从那些墓碑下方、从土壤深处“看”着他。那不是活跃的怨魂,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唤醒、处于半沉睡状态的“原材料”。
突然,他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老墓区,中央立着一座规模颇大的家族合葬墓,汉白玉的围栏多有破损。而就在那墓碑前,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风衣,身姿挺拔,背对着江淮,仿佛正在默默凭吊。但江淮的灵觉却发出了尖锐的警报——此人身上没有丝毫活人的生气,反而缠绕着一股浓稠如墨的阴影能量,与他感知到的那股恶意波动同源。
“深夜访墓,雅兴不浅。”黑衣男子没有回头,声音平缓,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晰,“可惜,这里不欢迎活人。”
“夜枭的人?”江淮沉声问道,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灵刃柄上。灵调局的内部通报中提到,一个名为“夜枭”的神秘组织近期活动频繁,其成员行事诡谲,擅长各种阴邪术法,与多起恶性灵异事件有关。
“眼力不错。”男子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五官轮廓深邃却僵硬,像一尊精心雕琢的蜡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仿佛蒙着一层死翳,却又闪烁着冰冷理智的光。“你可以叫我‘影葬’。这片墓园,现在是我的工坊。”
“工坊?”江淮眼神一凛,“用无辜者的生命和亡者的安宁当材料?”
“生命是能量,亡者是资源。高效利用,何错之有?”影葬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微笑的弧度,却毫无温度,“更何况,能为我主的伟业贡献一份力量,是他们的荣幸。”
话音未落,影葬的身影骤然模糊,仿佛融化在了身后的阴影之中。并非高速移动,而是真正与阴影同化!与此同时,江淮脚下,墓碑投下的、树木投下的、乃至他自己投下的影子,突然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数十条漆黑的、宛如实质的影触手猛地窜出,从四面八方缠向他的脚踝、腰身和手臂!
这并非物理攻击,而是直接针对灵体与影子的束缚!江淮感到身体一沉,动作瞬间迟滞,更有一股阴寒刺骨的能量顺着影触手试图侵入他的经脉。
“阴影操控……”江淮低喝一声,体内灵能轰然爆发,炽热的气息从周身毛孔喷薄而出,试图震散这些阴秽之物。影触手在高温灵能的灼烧下发出“嗤嗤”声响,略微松动,但更多的阴影从地面涌出,前赴后继。这些阴影之力粘稠而难缠,带有强烈的腐蚀与吸摄特性,不断消耗着他的灵能。
“没用的。”影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来,他本人似乎已完全融入这片墓园的阴影网络,“这里的阴影积累了数十上百年,是我的领域。你的灵能,能烧多久?”
就在江淮与无穷无尽的阴影触手僵持之际,影葬的真正杀招来了。
他口中念诵起低沉晦涩的咒文,那声音不似人言,更像是无数虫蚁在朽木中爬行啃噬。随着咒文响起,周围数十座坟墓的土壤开始松动、拱起!
一只只苍白、浮肿、甚至挂着腐肉的手破土而出!紧接着,是头颅、肩膀、躯干……一具具埋葬于此的尸体,在影葬的咒法驱使下,扒开泥土,爬了出来。它们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摩擦声,眼窝空洞或腐烂,但周身却笼罩着一层与影触手同源的漆黑能量。更令人心悸的是,它们并非无脑扑上,而是在影葬的操控下,彼此间保持着某种简单的阵型,有的手持生前的陪葬物(如锈蚀的金属物件、石片),有的则张牙舞爪,从各个方向,配合着无处不在的阴影触手,向江淮发起了围攻!
尸群+阴影领域。这才是“影葬”这个代号名副其实的手段。
江淮挥动灵刃,璀璨的刀光斩断了几条影触手,同时将一具扑到近前的行尸拦腰斩断。被斩断的行尸倒地后,黑气散逸,但残躯竟还在蠕动,而散逸的黑气又被其他行尸或阴影吸收。更多的行尸涌来,它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本就已死),在阴影的加持下速度与力量远超寻常腐尸。阴影触手则专门负责干扰、束缚,限制江淮的移动空间。
战斗瞬间陷入苦局。江淮如同陷入了一个由尸体和阴影构成的泥潭沼泽。他的灵能攻击足以摧毁单一行尸,但对方数量太多,且有阴影不断修复、强化它们。影葬的本体隐匿于阴影之中,根本无法锁定。每一次斩击、每一次闪避,都在消耗宝贵的灵能与体力。而对方,似乎能源源不断地从这片墓园的土地和阴影中汲取力量。
“挣扎吧,反抗吧。”影葬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的冰冷,“你的灵能如此精纯炽热,是上等的燃料。等我抽干你的生命精华,再将你的尸体炼成我的‘影卫’,想必会比这些陈年旧货好用得多。”
江淮的左臂被一具行尸的骨爪划开一道口子,虽然及时震开,但伤口处立刻传来麻痹感,阴影的侵蚀毒素在蔓延。右腿也被两条影触手死死缠住,险些被侧面冲来的行尸扑倒。他呼吸开始粗重,额头见汗。这样下去不行,范围性的阴影操控加上近乎无穷的尸群,常规手段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蒸笼地狱之力或许能清场,但影葬本体藏于阴影,一击不中,副作用下的自己将更加被动。
必须有一种力量,能同时针对这些被阴影强化的尸体,并且……能将那藏头露尾的家伙逼出来,或者连同他的藏身之所一起毁灭!
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与眼前这亵渎亡者、操控阴影的极致邪术,形成了某种尖锐的冲突,猛烈地冲击着江淮的灵府深处。那扇在蒸笼地狱之门后方,更为沉重、更为灼热、仿佛镌刻着无尽焚烧痛苦的门扉,轰然震动!
过往对“火”之刑罚的认知,对“刑柱”象征意义的理解,对眼前这“操纵尸体、玩弄阴影”罪行的极度愤怒,化作了最后的钥匙。
第六层,“铜柱地狱”之力,解锁!
“呃——!”江淮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低吼,不再试图节省灵能,而是将剩余的大部分力量,连同那股新生的、暴烈无比的焚烧与禁锢权能,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他双手猛地按向地面,并非接触土壤,而是按在了那蔓延的阴影之上!
“以幽冥之名,刑柱……立!”
轰!!!
以他双手为中心,刺目的暗红色光芒爆发!那不是火焰的赤红,而是铜在极致高温下熔融、燃烧时那种令人心悸的暗红与金红交织的颜色!地面(或者说阴影层面)剧烈震颤,一道巨大的、布满古老狰狞纹路的铜柱虚影,仿佛从九幽之下破土而出,由虚化实!
这根铜柱直径超过两米,高达十米,通体呈现厚重的青铜色泽,但表面却燃烧着一种诡异的、没有热浪只有纯粹毁灭性能量的“幽冥火焰”。火焰呈暗红与惨绿交织,无声燃烧,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铜柱出现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以其为中心爆发开来!这吸力并非针对实体,而是针对灵体、阴性能量以及被阴影强化的存在!
“什么?!”影葬惊愕的声音首次失去了平静,从一片阴影中被迫显露出模糊的身形。
首当其冲的是那些行尸。它们身上缠绕的阴影能量如同遇到了克星,被强行从尸体上剥离,化作一道道黑烟,惨叫着被吸向燃烧的铜柱。失去了阴影能量的支撑,那些爬出的尸体瞬间瘫软倒地,重新变回真正的死物。而剥离出的阴影能量,一触及铜柱表面的幽冥火焰,便如冰雪遇沸油,发出“滋滋”的凄厉尖啸,被瞬间点燃、净化。
紧接着是墓园中弥漫的、受影葬操控的阴影领域。如同长鲸吸水,无数阴影触手、乃至更大片的黑暗区域,都被这股霸道的吸力拉扯、撕碎,投向铜柱,成为幽冥火焰的燃料。
最后,是影葬本人。他试图重新融入阴影,却发现周围的阴影正在被快速抽空、净化。那股吸力牢牢锁定了他身上浓郁的阴影灵能,将他从隐匿状态硬生生“扯”了出来,双脚离地,不由自主地飞向那根令人魂飞魄散的燃烧铜柱!
“不!这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影葬终于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他疯狂催动所有力量,身上爆开一团团浓墨般的黑雾试图抵抗,但在铜柱地狱的法则之力面前,一切阴影与阴邪能量都是徒劳。他的抵抗只是让被吸过去的过程稍慢,却更加痛苦。
眨眼之间,影葬和他操控的、尚未被完全净化的最后几团浓缩阴影,以及大量被撕扯过来的阴影碎片,全部被牢牢吸附在了那根巨大的、燃烧的铜柱表面!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影葬和那些阴影能量中同时爆发。接触铜柱的瞬间,幽冥火焰便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那不是普通的焚烧,而是“炮烙”之刑在灵魂层面的极致重现。火焰穿透他的灵体防护,直接灼烧其本源。他的身体(无论是真实的还是灵体显化)在铜柱上剧烈抽搐、扭曲,仿佛被钉住的昆虫。皮肤(灵体表层)瞬间焦黑、碳化、剥落,露出下面更脆弱的灵质结构,然后继续被灼烧、碳化……循环往复。
那些阴影能量更是如同投入炼炉的污秽油脂,在火焰中疯狂翻滚、尖叫,被彻底炼化、消散。
铜柱无声地燃烧,暗红与惨绿的火焰照亮了半个墓园,将墓碑和松柏的影子拉得诡异而漫长。柱体上,影葬的轮廓在火焰中逐渐模糊、缩小,最终化为一缕刺鼻的青烟,连同他收集、炼化的所有阴影与尸气,彻底湮灭,魂飞魄散,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几秒钟后,铜柱虚影缓缓变淡,幽冥火焰熄灭,最终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只留下墓园中央一片被高温灼烤过的、寸草不生的圆形焦黑土地,以及周围倒了一地、真正安息了的尸体。
寂静,重新笼罩了墓园。但比战斗开始时更加死寂,因为连风似乎都停止了呜咽。
江淮单膝跪地,用灵刃支撑着身体,大口喘着气。这一次的消耗,比使用蒸笼地狱时更加巨大,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然而,比虚弱感更早袭来、也更加强烈的,是另一种东西——
杀意。
冰冷、狂暴、纯粹、几乎要淹没理智的杀戮欲望,如同地下岩浆般从他心底最深处轰然喷涌而出!
眼前倒伏的尸体,焦黑的土地,甚至远处摇曳的树影,都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想要将其彻底摧毁、焚烧殆尽的冲动。刚才铜柱地狱那霸道绝伦、焚尽一切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助长着这股戾气。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布满了血丝,视野微微泛红,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吸入更多的暴虐。
这不是战斗后的肾上腺素残留,也不是对敌人的愤怒延续。这是“铜柱地狱”之力自带的副作用——极致的焚烧与毁灭权能,在使用的同时,也会反噬使用者的心志,点燃其心中潜藏的暴戾与杀念。使用这股力量,就如同亲手抱住了通红的铜柱,在毁灭敌人的同时,自己的灵魂也在被灼烤、被那股毁灭意志所浸染。
“冷静……必须冷静……”江淮咬紧牙关,牙龈甚至渗出了血丝,咸腥味让他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他拼命回想灵调局训练中的静心法门,回想那些需要保护的无辜者的面孔,用强烈的责任感对抗着几乎要失控的杀意。他知道,此刻若有一丝一毫的刺激,哪怕是一只夜鸟飞过,他可能都会控制不住地挥刀斩去。
他艰难地盘膝坐下,将灵刃横于膝上,强迫自己进入最深沉的调息状态。灵能在体内艰难运转,一点点抚平沸腾的气血和狂乱的心神。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冰与火的夹缝中挣扎。额头上冷汗涔涔,与之前战斗的热汗混合,滴落在焦土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墓园依旧死寂,只有他粗重逐渐平缓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更长,那股翻涌的杀意才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下去,虽然仍未完全消失,像一层危险的薄冰覆盖在心底,但至少暂时被压制住了。
江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眼中的血丝褪去不少,但那份深藏的锐利与冰冷,似乎比以往更甚。他站起身,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已能自如行动。
他走到那片焦黑之地的边缘,目光扫过恢复平静的墓园。影葬已灭,被他强行唤醒的行尸重新沉眠,阴影领域也被净化。短期内,这里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但他清楚,夜枭组织损失了一名精英干部,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自己身上这新增的、威力巨大却副作用惊人的铜柱地狱之力,以及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杀意,同样是一个需要严阵以待的隐患。
他掏出特制的通讯器,用简洁的语言向灵调局汇报了情况,请求后续处理小组来清理现场、安抚可能受惊的周边灵体。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坟场,转身离开。脚步在青石墓道上发出轻微的回响。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安静地跟随在他身后,再无异常。
但江淮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地狱之力每解锁一层,带来的不仅是力量,还有更深沉的代价与更严峻的考验。夜枭的阴影,或许只是刚刚揭开一角。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暂时蛰伏、却随时可能因情绪或危机而再次沸腾的灼热与杀意,走向墓园之外渐亮的天色。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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