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阴纹师:我背靠十八层地狱 > 第109章:最后的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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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的营地

    幽冥墟入口的黑暗漩涡,在祭坛中央无声旋转,如同亘古存在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这些渺小的闯入者。空气中弥漫的精纯阴性能量,虽然因为之前江淮触碰阵法核心而稍显“温顺”,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灵魂层面的沉重压迫感,依旧无处不在。站在这里,仿佛站在了生与死、存在与虚无的交界线上,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粘稠而怪异。

    墨渊环视着残破祭坛边缘相对平整的一小块区域——这里离中央漩涡约有百米,几根尚未完全倒塌的巨大石柱提供了些许心理上的遮蔽,地面上散落的碎石较少,积雪也被常年不变的寒风刮得较为浅薄。

    “在此扎营。”他声音沉稳,斩钉截铁,“做最后的检查和调整。一刻钟后,我们需决定行止。”

    没有欢呼,没有松懈,只有更加凝重的沉默。众人默默行动起来,动作机械却有条不紊,仿佛在用这些熟悉的程序,来对抗内心那翻涌的、对未知终极的恐惧。

    阿岩一言不发,卸下背上沉重的行囊和那柄需要双手才能挥动的厚背砍山刀。他先是仔细检查了刀身,用随身携带的、浸了特殊油脂的软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刃口,直到那寒光在雪谷的映照下刺得人眼痛。然后是护臂、胸甲,每一片甲叶的连接处他都用手指抠过,确认没有因为连番激战而产生肉眼难辨的裂纹或松动。最后,他拿出一个不大的皮囊,倒出里面仅存的几块硬如铁石、却蕴含高能量的肉干,小心地分成五份,自己只拿起最小的一块,塞进嘴里,用后槽牙慢慢碾磨,眼神望着远处的黑暗漩涡,不知道在想什么。

    键盘的表现则截然不同。他几乎趴在了地上,将自己那些赖以生存的精密仪器一件件摊开。有些仪器屏幕已经永久暗去,有些则闪烁着不稳定的乱码。他的手指在冰冷的按键和触屏上飞快移动,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全是旁人听不懂的参数代码和逻辑判断。他试图重新校准,至少让最基本的能量探测、地形扫描和通讯中继功能恢复一丝可能。偶尔,他会从工具包里拿出比头发丝还细的镊子和微型焊笔,在巴掌大小的电路板上进行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他的世界似乎暂时缩小到了这些冰冷的元件和流动的数据之中,这是一种他应对巨大压力的方式——将不可知的恐怖,分解为可分析、可处理的“技术问题”。

    林瑶的心思几乎全在江淮身上。她搀扶着他,在墨渊选定的一处背靠石柱、地面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江淮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紫色,那是阴气深入肺腑的征兆。他闭着眼,呼吸微弱而绵长,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整个人仿佛要与这祭坛、这雪谷的“静”融为一体。

    林瑶先是从自己贴身的内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里面仅剩的三颗“九阳护心丹”。这丹药至阳至纯,本是用来抵御阴煞剧毒的珍宝,此刻她毫不犹豫地将两颗喂进江淮口中,用温水小心送服,自己只留下一颗以备不时之需。丹药入腹,江淮脸上那层死气沉沉的青紫才略微化开一丝,恢复了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色。

    接着,她仔细检查江淮身上的伤势。外伤不多,但内里的情况让她心惊。他手臂、脖颈上那些暗紫色的阴纹,颜色变得更深邃,纹路也似乎更加复杂了一些,它们在皮肤下缓缓流转,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凸起或发光,却给人一种深沉如渊、内敛了更可怕力量的感觉。她轻轻触摸那些纹路,指尖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冰冷,而是一种复杂的、仿佛触及古老禁地的阴森与浩瀚。

    “感觉怎么样?”她低声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江淮缓缓睁开眼,眼神深处依然残留着与墟眼能量共鸣时的空洞与疲惫,但核心处已经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弱却清晰的光。“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但……脑子比刚才清楚多了。”他声音沙哑,尝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那团混乱不堪、勉强达成危险平衡的气息,“那漩涡……还有那些阴纹……好像在告诉我一些……东西。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他没有详细说是什么“东西”,林瑶也没有追问。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她只是默默握住他冰凉的手,将自己掌心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传递过去。然后,她开始整理自己随身的物品:特制的符箓(许多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耗尽或失效)、几柄用来布阵和破障的玉质小剑、一瓶效果不明的古巫药剂、以及她从不离身的、那枚刻有复杂家族徽记和防护符文的项链。每一件物品,她都反复检查,擦拭,重新归类,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墨渊是众人中看起来最为“正常”的一个。他没有检查武器(清玄剑就在手边,人与剑的气息浑然一体),也没有整理行囊。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幽冥墟的入口,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沉凝如山。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微微屈伸,仿佛在模拟某种极为复杂精妙的剑诀变化;他的瞳孔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淡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流光,那是他在以自身神识,反复推演可能进入漩涡后遭遇的各种情况,以及对应的剑法、步法、乃至遁术的配合。他在进行最后的“演道”,将毕生所学、所悟,在这最后的时刻,进行最高强度的凝练与准备。

    同时,他那庞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笼罩着整个临时营地,感应着每个人的状态,警惕着来自幽冥墟入口以及周围雪谷的任何一丝微妙变化。他是这个团队的定海神针,即使内心同样充斥着对未知的忌惮,他也必须展现出绝对的稳定。

    一刻钟的时间,在死寂中仿佛被拉长,又仿佛瞬息即逝。

    阿岩擦完了刀,吃完了肉干,抱着刀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黑黢黢的漩涡,忽然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总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着,浑身不自在。”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感受。

    键盘终于停下了手,将几件勉强恢复基础功能的仪器重新佩戴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异常冷静。“根据现有数据和能量模型推测,入口内部时空结构极不稳定,常规物理法则可能部分失效。我们目前的装备,能提供的支援很有限。进入后,主要依赖自身修为、应变能力,以及……运气。”

    运气。这个在严谨科学家口中很少出现的词,此刻却显得无比真实而沉重。

    林瑶整理好了物品,将它们分门别类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她看向江淮,江淮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可以行动了。她便站起身,走到墨渊身边,低声汇报:“江淮状态暂时稳定,但隐患巨大。我的准备……已经完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平静。

    墨渊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阿岩站了起来,扛起了刀。键盘扶正了仪器。林瑶握紧了手中的玉剑。江淮也慢慢撑着石柱站起,虽然身形还有些摇晃,但眼神已然坚定。

    “都准备好了?”墨渊问。

    无声的点头。

    “幽冥墟,乃万阴归墟之所,一切阳世法则、常理认知,在其中都可能扭曲、颠覆。”墨渊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肃穆,“踏入此门,前路未卜,凶险远超此前所历。我等可能就此迷失,可能神魂俱灭,可能……成为这墟眼永恒寂静的一部分。现在退出,尚可循原路折返,虽有魔气阻路,未必不能搏得一线生机。”

    他停顿了一下,给每个人思考的时间。

    阿岩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退?老子从跳下那个矿洞开始,就没想过‘退’字。来这儿不就是为了找解决魔气泛滥和江淮身上毛病的法子吗?门就在眼前,哪有不进的道理?”

    键盘推了推眼镜:“从逻辑上讲,折返的风险系数同样极高,且目标未达成,任务失败。进入探索,虽然成功概率模型显示极低,但存在获取关键信息的可能性。我选择继续执行探索协议。”

    林瑶看了一眼江淮,然后直视墨渊:“心魔幻境里,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有些事,比生死更重要。我们走到这里,不是为了在门口看一眼就离开。”

    江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肺腑间翻腾的阴冷,缓缓开口:“我的问题,源头或许就在里面。不进去,我迟早也会被这力量从内而外吞噬,或者……变成别的什么东西。进去,至少还有机会弄明白,甚至……解决它。我没有退路。”

    墨渊目光深邃,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看到了决绝,看到了背负,看到了信任,也看到了对真相的渴望。他缓缓点头:“好。既然如此,吾等便同行此最后一段路。”

    他环视破败的祭坛和中央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继续道:“入墟之后,情况莫测。有几件事,需牢记于心。第一,灵台务必坚守一丝清明,无论看到什么,感受什么,切记‘我’是谁,为何而来。第二,彼此之间的距离,尽可能不要拉得太开,以神识或约定暗号保持最低限度的联系。第三,若遇无法抵御之危,或失散……” 他沉默了一下,“尽力自保,若有机会,再图汇合。若事不可为……便各安天命。”

    “各安天命”四个字,沉重地敲在每个人心上。这几乎等于承认,一旦踏入,生死便不由自己掌控,甚至连同伴都可能无法互相照应到最后。

    气氛凝滞如铁。

    阿岩忽然“砰”地一声,将砍山刀的刀柄顿在地上,大声道:“说那些丧气话干嘛!墨头儿,林姑娘,江兄弟,键盘,咱们这一路从地上打到地下,从魔物堆里杀出来,连自己心里头最吓人的鬼都见过了,还怕他一个黑窟窿?要活一起活,要死,黄泉路上也有个照应!再说,咱们命硬着呢!”

    这番粗豪却赤诚的话,像一块石头砸破了冰面。林瑶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江淮眼中也闪过一丝暖意,连键盘都点了点头。

    墨渊脸上的肃穆也化开些许,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赞同。“阿岩所言,亦是我心。纵使前路幽冥,吾等……共赴便是。”

    他率先向祭坛中央走去。众人紧随其后,步伐缓慢而坚定,踩在碎石和薄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在这绝对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响亮,仿佛是他们向这个世界、向那未知幽冥发出的最后足音。

    越来越近。那旋转的黑暗漩涡,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像一张静止的、等待吞噬的巨口。阴冷的能量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他们的身体和灵魂。护体灵光自主激发,与这股力量发生着无声的摩擦与对抗。

    终于,他们站到了漩涡的边缘。近在咫尺,那纯粹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缓缓流转,深不见底,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引力与排斥力。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没有最后的回顾。五人彼此对视一眼,目光交汇的瞬间,所有的恐惧、犹豫、不舍,都被一种更为强大的、名为“责任”、“羁绊”与“探求”的意志压下。

    墨渊第一个踏出,身影没入黑暗,瞬间消失。

    林瑶紧随其后,紧紧拉着江淮的手,两人并肩投入。

    阿岩低吼一声,扛着刀,像一头蛮牛般撞了进去。

    键盘推了推眼镜,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阳光下的雪谷和破败的祭坛,口中无声地吐出一串数据流,也迈步消失在那片旋转的虚无之中。

    祭坛重归死寂。只有那黑暗漩涡,依旧以恒古不变的节奏,静静旋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风雪依旧,寒意依旧,仿佛刚才那五个渺小却决绝的身影,只是这片永恒寂静中,一粒微不足道、转瞬即逝的尘埃。

    最后的营地,空无一人。只留下几道浅浅的足迹,指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很快,也被不断落下的细雪,温柔而残酷地,一点点覆盖、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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